最近刷到好多人在社交平台玩汉字叠字梗,刷到“三个鱼念啥”的问题时,我第一反应不是翻字典,是想起上周六在我家楼下社区球场,蹲在地上给12岁的浩浩贴创可贴的那个穿17号洗白球衣的大哥,他叫张鱻——没错,三个鱼叠起来的“鱻”,读xiān,和“新鲜”的“鲜”是同一个意思,第一次知道这个字的准确读音和含义,就是他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拧开一瓶冰电解质水递给我的时候唠出来的。
作为写了5年体育行业内容的作者,我之前的笔墨大多落在聚光灯下:奥运赛场的绝杀时刻、CBA联赛的亿元转会、马拉松赛事的破纪录瞬间……我总觉得“值得写的体育”得带点高光,直到认识了鱻哥,我才发现,体育最动人的内核,从来都藏在这些没什么名气的普通人身上,就像三个鱼凑成的“鱻”字,没有华丽的偏旁部首,三个普通的鱼叠在一起,就是最鲜活的生命力。
第一次知道三个鱼念鱻,是在37度的球场台阶上
上周六是入伏之后最热的一天,中午两点的太阳晒得柏油路都发软,我抱着篮球晃去小区球场的时候,本来以为场地肯定空着,没想到刚走到入口就听见了拍球的声音和小孩的笑,不仅有人,场边还支了个蓝色的遮阳棚,摆着免费的直饮水桶、创可贴、云南白药喷雾,甚至还有个小冰箱,里面放着冰镇的电解质水,扫码付一块钱就能拿,旁边贴的纸条写着“14岁以下小孩、60岁以上老人免费拿”。
我正愣着呢,一个留着板寸、腿上有一道十几厘米长疤痕的大哥递了个冰棒过来:“第一次来吧?我是管这个球场的,大伙都叫我鱻哥,冰棒是刚才跳广场舞的李阿姨送来的,拿着吃。”我接过冰棒跟他坐在台阶上唠,才知道他名字里的“鱻”就是三个鱼叠起来的,“我爷爷以前是卖鱼的,生我的时候翻了三天字典,说三个鱼凑一起鲜气足,好养活,就给我取了这名,从小到大老师同学都不会念,总叫我张三鱼,后来叫顺了,就成鱻哥了。”
鱻哥以前是省体校练篮球的,19岁那年打CUBA基层赛半决赛,抢篮板的时候被对手撞了一下,落地直接摔断了前交叉韧带,手术加康复做了快两年,虽然正常走路跑步没问题,但再也打不了高强度的职业比赛。“那时候消沉了快一年,把以前的球衣球鞋全扔了,连篮球都不想看见,觉得自己这辈子跟体育没关系了。”鱻哥挠挠头笑,“后来回这个小区住,看见一群初中生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打球,摔得膝盖流血,爬起来擦擦还接着打,突然就觉得,篮球哪有那么多非得打职业的规矩啊,能跑能跳能出汗,就挺好。”
这个球场之前是出了名的“矛盾聚集地”:地面裂了三个大窟窿,晚上没有路灯,打球的小伙子经常摔;跳广场舞的阿姨嫌小伙子们占地方,双方吵了好几次,最凶的时候阿姨们直接搬着小马扎坐到场中间不让打球,鱻哥知道之后自己跑了三趟社区居委会,又拉着以前体校的同学凑了两万块钱,把场地重新铺了塑胶,装了四盏大功率的照明灯,还给阿姨们找了小区旁边的空地支广场舞,自己掏腰包给阿姨们装了新音响、教她们做热身操避免跳伤膝盖,现在阿姨们跳完广场舞,总喜欢拎着自己煮的酸梅汤、蒸的包子送到球场来,上次社区篮球赛,李阿姨还主动当啦啦队队长,举着自己做的横幅在场边喊得比小伙子们都大。
“鱻就是鲜啊,咱们普通人的体育,就得鲜活着来”
我问鱻哥,天天在球场守着,一分钱工资没有,还要自己贴钱买水买药,图啥?他举着手里的电解质水晃了晃,指了指场上正在打球的浩浩:“你看那个小孩,小儿麻痹,走路都有点晃,上个月他爸妈领着过来,说小孩总自卑,想让他跟着打打球,我特意给找了个小号的儿童篮球,每周日下午专门开一个小时的新手班,教这些小孩拍球投篮,现在他都能自己拍着球走全场了,上周还投进了人生第一个篮,他爸妈当场就哭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浩浩穿着宽松的球服,正踮着脚投篮,没投进,旁边的初中生主动把球捡起来递给他,还跟他击了个掌,鱻哥说的社区篮球赛我上个月也参加了,就是十几个小区的业余球队凑在一起打,没有奖金,冠军的奖品是鱻哥自己开的体育用品店里的篮球和运动袜,还有李阿姨她们凑钱买的两个大西瓜,我当时所在的队打决赛,最后三秒我接了队友的传球投了个三分绝杀,场边的人喊得震耳朵,鱻哥跳起来拍栏杆,手里的冰可乐都洒了一地,颁奖的时候我们一群人蹲在场地边吃西瓜,甜得我牙根都疼,那时候我突然觉得,这种快乐一点都不比我看职业联赛拿冠军的时候少。
之前我总觉得,“体育产业”是个很高大上的词,动辄就是几亿的赞助、几十万的门票、全球转播的赛事,但是认识鱻哥之后我才明白,咱们国家的全民健身的根基,从来都不是那些高大上的场馆和顶级赛事,而是这些散落在各个社区的球场、公园里的跑道、傍晚路边跳广场舞的队伍,是鱻哥这样一分钱不赚,还愿意贴钱给大伙提供方便的普通人,很多人现在总说“体育门槛高”,要办几千块的健身卡,要买几千块的球鞋装备,要去专业的场馆才算运动,但其实不是的,体育最本来的样子,就是普通人在下班之后抱着球去楼下打半小时,就是退休的大爷早上在公园跑两圈,就是小朋友放了学在楼下跳半小时绳,不用跟别人比速度比高度,出一身汗,开心,就够了。
就像鱻哥说的:“鱻就是鲜啊,咱们普通人的体育,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就得鲜活着来,有烟火气,有人情味,这才是真的体育。”
三个鱼凑成鱻,每一条鱼都有自己的游法
现在这个社区球场已经成了周边有名的“体育打卡点”,最远的有跨了三个区的人特意开车过来打球,除了鱻哥之外,球场还有好几个“志愿者”:退休的王大爷以前是省田径队的,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来,免费给大伙带热身操,避免大伙打球的时候拉伤;刚毕业的小姑娘小楠是学新媒体的,每次有比赛就免费给大伙拍视频剪短视频,现在他们的社区账号“鱻哥的球场”已经有一万多粉丝了,上次有个体育品牌看到视频,还免费赞助了三十套球服;还有几个大学生,每周六下午来给小区里的留守儿童免费教篮球,一分钱都不收。
上个月鱻哥牵头搞了个“残健融合篮球赛”,邀请了附近特殊教育学校的孩子来打球,规则改了,小孩投进一个球算三分,大人只能传球不能投篮,那天场上的小孩跑的满头大汗,场边的家长们哭的稀里哗啦,有个小孩的妈妈拉着鱻哥的手说,孩子之前从来不敢出门跟别人玩,现在每周都盼着来球场,话都变多了,鱻哥说那天他回去翻出来了自己当年没打完的CUBA球衣,洗干净挂在了球场的墙上,“我当年没实现的职业梦,现在看着这些小孩能开开心心打球,就等于圆了。”
我之前做行业采访的时候,听过很多专家说“要降低体育的参与门槛”,“要让体育融入普通人的生活”,那时候我总觉得这些都是口号,直到我看见鱻哥的球场,我才明白,所谓的降低门槛,从来不是多建几个豪华场馆,多办几个顶级赛事,而是多几个像鱻哥这样的人,愿意蹲下来给小孩贴个创可贴,愿意花时间去调解场地矛盾,愿意自己贴钱给大伙买瓶水,三个鱼凑成一个鱻,千千万万个普通人对体育的热爱凑在一起,就是整个体育行业最扎实的底气,我们总说体育有包容性,这种包容性不是写在赛事规则里的,是写在鱻哥贴在冰箱上的“小孩老人免费拿水”的纸条里,是写在李阿姨递过来的酸梅汤里,是写在浩浩投进第一个篮时全场的掌声里。
别再问三个鱼念啥了,去球场跑两圈你就懂了
现在再有朋友问我“三个鱼念啥”,我不会只告诉他读xiān,我会给他讲鱻哥的故事,讲37度的天里冰棒的甜味,讲绝杀之后全场的欢呼,讲浩浩投进第一个篮的时候眼睛亮的像星星,我做了5年体育作者,之前总在找“有爆点的体育内容”,现在才发现,最值得写的内容,就在我们楼下的球场里,就在这些普通人的生活里。
鱻哥说他明年的愿望是把周边八个社区的球队都凑起来,搞个街道联赛,还要设亲子组,让爸妈带着小孩一起参加,还要给残疾人设专门的组别,“到时候奖杯我都想好了,就做三个鱼的形状,名字就叫‘鱻杯’,咱们普通人的比赛,就得有咱们自己的记号。”他说这话的时候,太阳刚好落下去,橙色的光洒在他的17号球衣上,和我之前采访过的职业球星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一样耀眼。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组成“鱻”字的那一条鱼,不用非得游的最快,不用非得跳的最高,只要你愿意走出家门,跑两圈,出一身汗,你就能感受到那种鲜活的快乐,体育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它就是藏在我们的生活里,是下班之后的半小时篮球,是周末的公园慢跑,是小朋友手里的跳绳,是鱻哥递过来的那瓶冰电解质水。
下次再有人问你三个鱼念啥,你不用急着给他翻字典,带他去附近的社区球场转一圈,看看那些跑的满头大汗的人,看看场边递酸梅汤的阿姨,看看正在学投篮的小孩,他自然就懂了——三个鱼念鱻,念的是鲜活,是热爱,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藏在生活里的体育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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