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楼下烧烤摊蹭串,刚好赶上中超新赛季揭幕战，邻桌俩小伙吵得我烤筋都差点掉地上：一个穿鲁能橙，一个穿国安绿，俩人对着手机屏幕争得面红耳赤，穿绿球衣的拍着桌子说“于大宝当年那球就是没问题”，穿橙球衣的把啤酒杯墩得哐哐响“你家裁判就是亲爹级待遇”，我本来想着要不要劝个架，结果下一秒俩人掏出手机翻出张旧照片，脑袋凑在一起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我瞟了一眼，是俩半大的毛头小子，脸上沾着干脆面的渣，举着个掉了后盖的遥控器对着镜头做鬼脸。
我当时就笑了,这不就是我和大刘的翻版么，很多人说球迷之间的对立是戾气，是没素质，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些陪着你抢遥控器、对着球骂裁判、赢了一起蹦输了一起哭的人，是你青春里最拿得出手的见证人。
15年前那个抢我遥控器的混小子，现在是我儿子的干爹
我发小大刘,住我家对门，从小长到快40岁，我俩吵得最凶的架十次有八次是为了看球。 最早的记忆停在2002年，我家刚换了21寸的大彩电，我那时候上五年级，每天放学第一要务就是守着电视等《动画城》，要跟同学讨论哪吒又打了什么妖怪，结果国足冲进世界杯那阵子，大刘每天背着书包比我先到我家，钥匙插锁孔的声音刚响，他就能从我家门缝钻进来，二话不说先把遥控器攥手里拨到体育台，我跟他抢，俩人在沙发上滚成一团，把我妈刚缝好的沙发套扯出个洞，遥控器后盖飞出去三米远，电池滚到沙发底下找了三天才找着，最后我妈拿着扫把追着我俩打了半栋楼。 后来我俩签了“不平等条约”：《动画城》播完的40分钟归他看球，他每天给我带一包干脆面，凑到水浒卡的林冲先给我，现在我抽屉里还放着那张他给我的盗版林冲卡，边角都磨白了，当年我为了这张卡，心甘情愿把遥控器递给他，眼睁睁看着国足踢巴西输了四个球，我俩对着电视骂了一晚上李铁跑太慢。 后来到2004年亚洲杯决赛，国足踢日本，我俩偷摸从冰箱偷了两瓶冰镇汽水，拉着窗帘躲在我家客厅看，最后李毅那个单刀踢偏的时候，我俩同时捏扁了手里的汽水罐，橙黄色的汽水喷了一电视，后来我爸擦了半个钟头，以为是我俩喝水不小心洒的，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是被气的。 再后来上高中我和大刘不在一个班，他逃课去网吧看鲁能踢亚冠，被教导主任抓了现行，转头就把我供出去说我给他传的赛程表，害我在走廊罚站了一整节课，放学的时候他揣着俩烤肠来找我赔罪，我咬着烤肠跟他说“下次你再卖我我就把你偷偷喜欢班长的事说出去”，他嘿嘿笑，说“下次我带你一起去网吧，我请你喝冰可乐”。 大学我去了上海，他留在济南，每次鲁能踢申花，我俩赛前必在微信对骂半小时，赌约从来都是谁输了谁给对方寄特产，我输了给他寄大白兔奶糖，他输了给我寄高粱饴，四年里我吃了他快十斤高粱饴，牙都蛀了两颗，去年我儿子过三岁生日，大刘抱着个一米高的鲁能吉祥物来，转头就跟我儿子说“以后跟干爹支持鲁能，别跟你爸似的不务正业喜欢申花”，我拿着遥控器就往他身上砸，我媳妇在旁边笑的直不起腰，说我俩加起来快80岁的人了，还跟小学生似的。 我常说，球迷的交情从来都不是看你支持哪个队，是看你有没有跟他一起抢过遥控器、一起挨过骂、一起为了一个破球熬到后半夜，你可以跟他因为一个判罚吵到掀桌子，转头他失恋的时候你还是会陪他在烧烤摊喝到吐，他孩子出生的时候你还是第一个冲去医院包红包，你们支持的球队可能是死敌，但你们是彼此青春里的“自己人”。
那些为了看球干过的傻事，现在提起来还能笑出眼泪
很多人问我,90分钟的比赛，22个人抢一个球，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我每次都给他们讲我2022年去卡塔尔看世界杯碰到的那个浙江老哥的事。 那个老哥那年42岁，留着寸头，背上贴了个中国队的国旗，每场比赛都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国队10号球衣，背后印的不是郑智的名字，是个叫“陈建国”的普通人名字，我俩在阿根廷对阵墨西哥的看台碰到，他给我递了根烟，说这件球衣是他哥的，他俩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的时候就约定，2022年要一起攒钱去卡塔尔看球，结果2019年他哥开货车出了车祸，走的时候枕头底下还压着卡塔尔世界杯的赛程表。 老哥辞了做了10年的电商运营工作，攒了三年的钱，临走前把他哥的球衣塞进行李箱，说“我带你来看看世界上最好的足球比赛，等下次国足进世界杯了，我再带你回家看”，决赛那天阿根廷夺冠，梅西捧起大力神杯的时候，我转头看见他蹲在看台台阶上哭，手里攥着那件球衣，肩膀抖的跟筛子似的，周围不管是阿根廷球迷还是法国球迷，都过来拍他的肩膀，没人说话，就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 我当时就觉得，我们看的哪里是球啊，是我们那些没完成的约定，没来得及见的人，没实现的愿望啊。 我同事小周，00后小姑娘，看上去安安静静的，连跟领导说话都细声细气，结果是个死忠曼城球迷，去年欧冠决赛曼城踢国米，她瞒着爸妈偷偷买了去北京的机票，在曼城球迷的观赛派对待了一整晚，喊的嗓子都哑了，第二天赶最早的班机回上海上班，在地铁上站着都睡着了，包上别着的哈兰德徽章掉了都不知道。 后来她迟到了40分钟，进办公室的时候刚好碰到领导，她低着头准备挨骂，结果领导瞟到她手机屏保是曼城的全家福，不仅没扣她工资，还给她放了俩小时假让她回去补觉，说“我当年为了看曼联三冠王的比赛，还逃了我丈母娘的生日宴，你这算啥”。 你看，体育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乌托邦，你平时是月薪3000的社畜也好，是身家千万的老板也好，是十几岁的学生也好，是几十岁的老爷子也好，在球场里、在屏幕前，你不用管KPI，不用管人情世故，不用管你有没有钱有没有权，你就只是某个队的球迷，你可以为了一个进球蹦的比谁都高，为了一个丢球哭的稀里哗啦，这种不用藏着掖着的快乐，是你在现实生活里找不着的。 我之前在鲁能的主场散场的时候，碰到过一个70多的老爷子，拄着拐，穿的还是99年甲A时期的旧球衣，领口都磨破了，他说他从职业联赛刚开始的时候就来现场看球，以前每次都是跟老伴一起来，老伴喜欢宿茂臻，每次宿茂臻进球她都跳着喊，比小伙子还激动，前年老伴走了，他就每次买两张票，坐原来的位置，旁边的空位上放着老伴的保温杯，就好像她还在旁边跟他一起骂裁判黑哨。 你说这些人傻吗？为了一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球，花那么多钱，熬那么多夜，掉那么多眼泪，可我觉得，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什么东西是你不图回报也愿意去爱的，总得有点什么东西能让你在被生活锤的抬不起头的时候，一想到就还能笑出来，足球对我们来说，就是这么个东西。
别嫌球迷疯，我们只是把最真的情绪留给了热爱
我常在网上看到有人吐槽球迷,说“不就是个球吗，至于输了就骂赢了就吹？”“看个球都能打起来，这群人是不是有毛病？” 之前还有个姑娘在小红书发帖，说自己男朋友看球的时候太激动，摔了啤酒瓶差点砸到猫，要跟他分手，下面一堆人附和说“球迷情绪太不稳定，不能嫁”，我当时就在下面留了言：你有没有见过他平时连路边的流浪猫都要蹲下来喂半小时？你有没有见过他为了攒钱买你喜欢的包，连续三个月吃泡面？你有没有见过他看球的时候，手边摆着两个酒杯，一个是他的，一个是去年去世的爸爸的？ 我见过太多平时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一到看球的时候就变成了小孩，我前公司的老板，平时开会上半句不对就骂的人抬不起头，去年世界杯阿根廷夺冠的时候，他在办公室抱着显示器哭，说他爸爸年轻的时候就喜欢马拉多纳，要是他爸爸能看见梅西夺冠，肯定会拉着他喝两盅。 我们不是情绪不稳定，我们只是把那些在现实里不敢表露的情绪，都攒着留给了这90分钟的比赛，职场上受了委屈你不能哭，要维持成年人的体面；跟家人闹了矛盾你不能吵，要维持家庭的和睦；只有在看球的时候，你不用装，不用忍，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就骂，喜欢就喊，讨厌就喷，这90分钟你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 前段时间我跟大刘去看国足的热身赛，散场的时候碰到几个十几岁的小孩，穿着国足球衣，举着横幅喊“国足加油”，声音哑的都快发不出声了，我想起2002年的时候，我和大刘也是这个年纪，拿着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小国旗，在大街上跟着大人一起喊“国足出线了”，那时候我们以为这是开始，没想到等了20多年还没等来下一次。 有人问我，国足踢成这个样，你还看什么？我每次都跟他们说，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考过倒数第一？你妈有没有因为你考了倒数第一就不要你了？自己家的孩子，骂归骂，嫌归嫌，总不能真的不管吧？我这辈子可能都等不到国足拿世界杯冠军，可我还是想等着看他们再进一次世界杯，我想带着大刘，带着我儿子，一起去现场看，我想告诉那些十几岁的小孩，你看，我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那天在烧烤摊，那俩吵得面红耳赤的小伙最后碰了杯，穿国安球衣的那个说“下次国安去济南踢客场，你得请我吃把子肉”，穿鲁能球衣的那个笑“行啊，只要你敢穿国安球衣去省体，我请你吃十斤”，俩人举着啤酒杯碰的哐哐响，跟我和大刘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回家的时候我给大刘发了个微信，说等我们老了，就去养老院住一个屋，到时候还抢遥控器看球，谁抢赢了谁说了算，要是那时候我们还能跑得动，就一起去现场看国足进世界杯，他秒回了个滚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我早就打听好了，养老院一层有个活动室，有大电视，到时候我们跟那帮老头抢遥控器去”。 你看，球迷的快乐真的特别简单：有球看，有一起看球的人，有个盼头，这辈子就够了，那些陪你抢过遥控器的傻兄弟，那些为了看球熬过的夜、流过的泪、喊哑的嗓子，最后都会变成你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等你老了坐在摇椅上想起来，还是会笑的跟个傻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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