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下班绕路去买卤味,路过家旁边那个建了快20年的老球场时，刚好撞见一群穿校服的初中生围在半场打3v3，最前面那个小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盗版欧文1代，变向的时候脚还会顺拐，投丢了球就拍一下脑袋骂自己“菜狗”，风卷着樟树的叶子落在塑胶地上，篮球砸地面的“咚咚”声混着少年的笑喊声，我站在路边看了十多分钟，手里的卤味都凉了，忽然就想起16岁的自己，也是穿着盗版的球鞋，在一模一样的夕阳下，把所有的热血和情绪都砸在那片场地上。
很多人问过我,你一个快30岁的人，每天上班累得要死，周末还要起大早去打球，篮球到底有什么好的？以前我可能会说“就是爱啊”，现在我更想讲几个藏在我记忆里的、和篮球有关的故事，你听完就会懂，它从来不是个简单的体育运动，是很多人半辈子的情绪出口，是装着青春的铁盒子，是最直白的人生教科书。
篮球从来不是“没用的爱好”，是我低谷时的救命稻草
我人生最昏暗的那段日子是2020年春天,那时候我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本来谈好的新offer临时黄了，谈了3年的女朋友跟我提了分手，房东又刚好通知我房租要涨30%，那段时间我天天窝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死死的，饿了就啃两口泡面，醒了就坐在床上发呆，头发油得打绺也不想洗，微信消息攒了几十条也不想回，半个月瘦了8斤，半夜躺床上甚至会冒出“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的念头。
是以前常一起打球的大强把我拽出了门,他那天直接敲我家门，我开一条缝看见他抱着篮球站在门口，二话不说就把我往楼下拉，塞给我一瓶冰得冒水珠的脉动，说“什么都别想，先投10个篮再说”，我那时候虚得不行，跑两步就喘，投了10个篮一个都没进，砸在篮筐上弹得老远，大强也不笑我，就站在旁边给我捡球，说“没事，投不进就再投，总能进的”。
后来那段时间我天天往球场跑,哪怕没人约球，我自己抱着球练半小时运球、投20个篮也愿意，我那时候左手运球总掉，就天天对着墙练，拍得手掌心都磨出了茧子，练了快一个月，有一次打半场，我一个左手变向过了个穿高中校服的小孩，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喊了一句“哥你这左手也太牛了”，那瞬间我站在太阳底下，忽然就觉得胸腔里堵了好久的那口气顺了。
我以前也听过不少人说“打球是不务正业”“有那时间不如多赚点钱多学学习”，但我始终觉得，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一样不带着功利心的爱好，它不用给你带来什么实际收益，只要能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你个出口就够了，对我来说篮球就是这样的存在：它不会骗你，你练了100次运球，左手就肯定比以前稳；你投了1000个篮，命中率肯定会涨；你所有的委屈、焦虑、不甘心，都可以在投进一个空心篮、抢下一个关键篮板的时候，跟着汗水一起排出体外，它比任何心灵鸡汤都管用，比任何心理医生都懂你。
后来我找到了新工作,生活慢慢回到正轨，我还是保持着每周打两次球的习惯，遇到再难的事，只要去球场打半小时，我就总能告诉自己：大不了就像投不进球一样，多投几次就好了，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
篮球场上的道理，比课本教的还要实在
我在球场上认识的老陈,今年47岁，在小区门口开水果店，每天凌晨4点就要去批发市场进货，晚上10点才收摊，不管多累，收摊之后都要来球场打一小时，老陈身高才1米65，跑也跑不快，跳也跳不高，但三分球准得离谱，10个能进7个，我们都叫他“小区库里”。
去年夏天我们几个球友组队去参加街道的业余联赛,小组赛最后一场，对面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跑起来跟阵风似的，我们这边平均年龄都35+了，打到最后两分钟还落后5分，我们几个都喘得直不起腰，摆手说“算了算了，打不过，输就输了”，只有老陈站在中线那里喊：“怕什么？防下来一个，投不进我抢篮板，投进了就赚了，打都打了哪有直接认输的道理？”
说来也神奇,那之后我们连防了两个回合，老陈接了传球连进两个三分，最后一秒我们的中锋补篮得手，反超1分赢了比赛，下场之后我们坐在路边喝冰啤酒，老陈撸着串跟我们说，他2015年的时候开水果店亏了两次，欠了十万块外债，那时候天天被人催债，老婆跟他闹离婚，他每天晚上都来球场投到关灯，投着投着就想通了：“你投100个篮可能有70个不进，但你要是不投，就永远进不了，开店也一样，亏了就重来，总有赚回来的那天。”现在他的水果店开成了两家，儿子去年考上了大学，日子过得红火得很，他说要是没有那时候天天在球场投的那几千个篮，他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我以前打球特别“独”，拿了球就想自己往里冲，总觉得队友传球慢、投不准，跟我一队的人都被我骂过不少次，直到2019年冬天打友谊赛，我跳起来抢篮板落地的时候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是两个队友轮流把我背到了医院，拍片子、拿药、送我回家，忙前忙后了一整个晚上，后来我养伤的那两个月，他们每次去打球都要拍视频给我看，赢了比赛还特意拎着水果来我家跟我炫耀，说“你看没有你我们也能赢”，那时候我才忽然明白，篮球从来都是五个人的游戏，你过人再厉害，也需要有人给你挡拆；你投篮再准，也需要有人给你传球，没人能靠自己赢下所有的比赛。
真的,篮球场上的道理全是实打实的，没有一句空话：你不跑位就永远没有空位出手的机会，你不卡位就抢不到篮板，你对队友多真诚，队友就愿意给你传多少好球，这些道理，你在办公室里琢磨半年人情世故都未必能懂，但在球场上打俩月球，你肯定就明白了。
我们热爱的从来不是篮球，是当年一起打球的那群人
去年是我们高中篮球队成立10周年,队长在群里喊了一句“聚聚”，分散在天南海北的人居然都赶了回来：当年的控球后卫现在在老家当初中老师，肚子已经圆了一圈；当年的中锋现在开网约车，背都有点驼了；当年的小前锋现在当了警察，晒得黢黑，胳膊上还有执行任务留下的疤，我们聚完餐没去唱歌，直接打车回了高中的老球场，操场已经翻修过，以前的水泥地换成了塑胶地，篮筐也换了新的，但是我们往场上一站，感觉立刻就回到了10年前。
以前的后卫还是喜欢耍花里胡哨的crossover,现在肚子太大，变向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晃摔；以前的中锋抢了篮板还是喜欢往外线甩，传歪了就挠头笑；队长还是会站在边线骂我们“跑位啊！站那等死啊！”，跟10年前打高中联赛的时候一模一样，我们还找了现在的高中校队打了一场友谊赛，跑了不到10分钟我们几个就喘得直摆手，最后输了20多分，但是下场之后我们坐在场边喝冰可乐，没人觉得遗憾，反而笑得直不起腰。
我现在还存着10年前我们打联赛决赛的照片,那场比赛我们最后输了1分，大家坐在球场上哭，队长把校服脱下来往地上一摔，说“10年之后我们再回来打一场，肯定赢回来”，去年打完球我们又拍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合照，大家站的位置都跟10年前一样，队长说“哎，没赢回来，老了”，我们都笑，说赢没赢有什么关系啊，大家能凑在一起打球，就已经赢了。
我手机里还有个建了8年的球友群,最开始群里有20多个人，每周五晚上都要打到球场关灯，然后去旁边的大排档吃烤串喝啤酒，聊工作聊姑娘聊未来，后来有的人去了外地工作，有的人结婚生了孩子，群里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但是只要有人回本地，发的第一条消息肯定是“周末球场约吗？”，永远都有人秒回“去”，前阵子有个在深圳工作了5年的兄弟回武汉，一下飞机就拖着行李箱去了球场，我们打了一下午球，晚上吃烤串的时候他说，他在深圳也打球，但是总觉得没有跟我们一起打舒服，“跟你们打球，不用怕投不进被骂，不用怕打不好拖后腿，就跟回家似的”。
其实啊,我们这些人到了三十岁的年纪，早就不指望靠打球吃饭了，也很少再为了一个犯规争得面红耳赤，我们热爱的从来都不是篮球本身，是那个十七八岁在球场上跑得满头大汗，不用考虑房贷车贷、不用考虑人情世故的自己，是那群跟你一起摔过跤、挨过骂、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的兄弟，篮球只是个载体，它把那些最珍贵的回忆都封存在了那片塑胶场地上，只要你一站上去，那些记忆就会涌上来，告诉你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前几天刷到个视频,一个70多岁的爷爷抱着篮球去球场打球，投了好几个都没进，他站在篮筐底下笑，说“老啦，跳不动了，但是拿着球就觉得年轻”，我特别能理解这种感觉，对我们这些爱篮球的人来说，它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NBA赛事，不是动辄几千块的限量版球鞋，就是家楼下那块磨得发白的塑胶场地，是5块钱一瓶的冰脉动，是队友给你传的那个刚好落到手里的好球，是空心入网时那一声清脆的“唰”，它藏着我们所有人的青春，也藏着最朴素的人生答案：你只要愿意跑，就总会有空位；你只要愿意投，就总会有进球的那一刻。
哪怕再过三十年,我跑不动也跳不动了，我还是愿意抱着篮球去场边坐一坐，听一听篮球砸在地面的“咚咚”声，我就知道，我永远是那个16岁的、抱着篮球站在夕阳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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