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荷兰钢架雪车名将哈姆斯的日常vlog,画面里她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卫衣，蹲在幼儿园的草坪上，被十几个四五岁的小朋友围在中间，举着自己的冬奥铜牌给孩子们摸，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问：“哈姆斯老师，你趴在那个板子上飞的时候，会不会害怕呀？”她故意皱着眉头做了个鬼脸：“会呀，但是一想到你们会给我加油，我就不怕啦。” 阳光落在她扎着高马尾的头发上，亮得发烫，我突然想起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颁奖台上，这个同样笑得一脸灿烂的姑娘，举着铜牌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站在世界顶尖冰雪赛事领奖台上的运动员，四年前还只是个每天给小朋友画小老虎、哄孩子睡午觉的普通幼儿园老师，连钢架雪车的门票，都是朋友凑钱送她的生日礼物。
没人当回事的“下班爱好”，她玩成了职业
2018年冬天,22岁的哈姆斯在荷兰乌得勒支的一家社区幼儿园当老师，每天的工作就是给小朋友讲故事、陪他们做手工，下班之后偶尔和朋友去附近的室内滑雪场玩，那年生日，几个朋友凑钱给她买了一张钢架雪车体验票，开玩笑说“让你体验一下当‘风的孩子’的感觉”。 那是哈姆斯第一次接触钢架雪车，现在提起那次体验她还会笑：“趴在那个只有10公斤重的金属板子上往下冲的时候，时速瞬间冲到了120公里，风灌进领口刮得脸疼，我整个人都僵了，连刹车都忘了在哪，下来之后腿软得站不住，蹲在路边吐了快二十分钟。”一起去的朋友拍着她的背打趣：“就说这东西不是我们普通人玩的，下次别来了。”结果她擦了擦嘴，第一句话是：“明天几点来？” 从那天起，哈姆斯的生活被分成了两半：白天是穿卡通围裙、说话软乎乎的哈姆斯老师，下班之后坐40分钟的火车去雪车馆，变成那个趴在雪板上和风速较劲的运动员，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她只是三分钟热度，父母劝她“玩几次就得了，别耽误正经工作”，同事笑她“幼儿园老师去玩极限运动，说出去都没人信”，甚至连雪车馆的教练都跟她说：“这个项目都是从小练的，你这个年纪当爱好玩玩就行，别想太多。” 但哈姆斯偏不，那段时间她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在家做1小时核心训练再去上班，下班之后赶火车去训练馆练3小时雪车，回到家往往都已经11点多，为了攒训练费，她把以前用来买衣服、旅游的钱全省了下来，有时候训练晚了赶不上火车，就直接在雪车馆的休息室凑合一晚。 我突然想起之前在传媒公司共事过的行政同事小夏，28岁那年突然迷上了击剑，每周二周四下班之后都要坐1小时地铁去城郊的击剑馆训练，每次回到家都快11点，那时候周围的人都在笑她：爸妈说“一个女孩子学这个有什么用，还不如把时间花在相亲上”，同事说“你又不想当运动员，花那个钱和时间干嘛”，甚至还有人背后说她“就是装小资”，她也没辩解，就这么默默练了3年，去年代表我们市去参加省业余击剑联赛，拿了女子花剑甲组的冠军，领奖的时候她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配文是“那些说我没用的人，你看，我拿到奖了”，现在她辞了行政的工作，开了自己的少儿击剑工作室，每天带着一群小朋友练剑，脸上的笑比之前坐办公室的时候亮多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个时代最荒谬的评价标准之一，凡事都要问有用没用”：爱好不能换钱就是无用，坚持看不到即时收益就是浪费时间，可恰恰是那些别人眼里“无用”的热爱，才是最能托举我们的力量，哈姆斯第一次玩钢架雪车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站到冬奥的赛场上，她只是单纯喜欢那种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喜欢每次比上次快0.1秒的成就感，你看，很多时候你不需要一开始就抱着“我要拿冠军”的目的去做一件事，只要你足够喜欢，那些看似没用的坚持，慢慢都会变成你脚下的路。
职业这条路，从来没有“半路出家”的红利
2019年,哈姆斯在荷兰国内的钢架雪车选拔赛里拿了第二名，国家队的教练找到她，问她要不要走职业路线，那时候她纠结了整整一周：一边是干了3年、熟悉又安稳的幼儿园老师工作，一边是完全陌生、风险极高的职业运动员道路，而且所有人都告诉她“半路出家的运动员，很难出成绩”。 最后她还是咬咬牙辞了幼儿园的工作，成了国家队里年龄最大的新人，没有赞助商，她就兼职去给兴趣班当滑雪教练赚训练费；雪车馆冬天没有暖气，每次训练完她的训练服都能拧出冰碴子，手上的冻疮破了又好、好了又破；为了练出发的爆发力，她每天要做100组深蹲，练到上下楼都要扶着墙走。 2020年的一次训练里，她过弯的时候失控撞到了防护栏，锁骨摔成了粉碎性骨折，医生说至少要休息半年，能不能重返赛场都不一定，那段时间她回到原来的幼儿园当代课老师，白天给小朋友上网课，晚上坐在康复椅上练上肢力量，父母哭着劝她“别折腾了，好好当老师不好吗，万一以后落下残疾怎么办”，她握着小朋友给她画的“超人老师”的画，跟父母说：“我就想试试，我能不能站到冬奥的赛场上，哪怕只跑一轮也行。” 去年我去采访厦门马拉松的大众选手，遇到了52岁的马叔，他开了20年出租车，40岁那年因为高血压高血脂，医生说他再不动就要出问题，才开始跑步，最开始跑3公里都喘得要晕过去，跑两步就要歇半天，周围的同行都笑他“一把年纪了瞎折腾，还不如多跑两单赚点钱”，他也不管，每天早上4点准时出门，绕着环岛路跑10公里，跑了12年，跑坏了37双跑鞋，现在全马能跑到2小时58分，是国内为数不多的能破3的大众老年选手，去年还拿到了波士顿马拉松的参赛资格，他跟我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冠军，就是跑步的时候，我觉得我不是那个天天在车上待着的出租车司机，我就是我自己，跑起来的时候，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我们总爱说“出名要趁早”，好像体育就是年轻人的游戏，过了二十岁还没出成绩，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可哈姆斯24岁才转职业，马叔40岁才开始跑步，小夏28岁才学击剑，那些所谓的“最佳年龄”“红利期”，从来都不是给热爱设的门槛，半路出家的人的确没有从小训练的基础好，但那些为了热爱多走的每一步、多流的每一滴汗，都算数。
站在领奖台的那一刻，她还是那个会给小朋友画小老虎的哈姆斯老师
2022年北京冬奥会女子钢架雪车的决赛现场,哈姆斯第四轮滑出了1分01秒37的成绩，最终以0.05秒的优势拿到了铜牌，成为荷兰历史上第一个拿到钢架雪车冬奥奖牌的女运动员，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趴在雪板上哭了，看台上的教练举着荷兰国旗跳得像个孩子。 颁奖仪式结束之后，她第一时间给原来幼儿园的小朋友们打视频电话，把铜牌举到镜头前，小朋友们在视频那头挤成一团，扯着嗓子喊“哈姆斯老师你太酷了！”，有个小男孩举着自己画的金牌给她看：“老师，我给你画了个金的，比你那个更好！”她笑着跟小朋友们说：“等老师回来，把奖牌拿给你们摸好不好？” 回国之后的第一天，她就背着自己的冬奥头盔回了幼儿园，给每个小朋友都带了北京冬奥的冰墩墩挂件，还穿着比赛服给小朋友们表演怎么戴头盔、怎么趴在雪板上，现在她依然会每周抽两天时间回幼儿园当代课老师，训练间隙还会给小朋友们录讲故事的视频，她的社交媒体简介里，排在“冬奥铜牌得主”前面的，是“幼儿园老师”。 去年我去参加一个冰雪运动的论坛，见到了哈姆斯本人，她穿了一件印着小熊图案的卫衣，兜里还揣着小朋友给她画的蜡笔画，说话的时候软乎乎的，完全没有奥运明星的架子，她跟我们说：“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运动员，我只是一个喜欢玩钢架雪车的幼儿园老师而已，我拿奖牌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厉害，是想告诉我的小朋友们，你喜欢的事情不管多奇怪、不管别人说多少遍‘你不行’，都可以大胆去试试。” 我当时坐在台下，突然有点鼻酸，我们见过太多运动员在拿到成绩之后，就把过去的普通身份藏起来，把自己包装成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天才，可哈姆斯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她从来没有把“奥运选手”的身份凌驾于“哈姆斯老师”的身份之上，她的热爱从来都很纯粹，没有掺杂那么多功利的东西，不是为了拿奖、不是为了出名，只是因为自己喜欢，只是想给小朋友们做个榜样，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不是吗？
我们总在找“体育的意义”，答案其实就在普通人的热爱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讨论体育的时候，总喜欢把它和“金牌”“成绩”“为国争光”绑定在一起，好像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人，才配说自己热爱体育，只有拿到奖牌的坚持，才是有意义的。 可我总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领奖台，它是哈姆斯每天下班坐40分钟火车去训练的夜晚，是马叔凌晨4点绕着环岛路跑步的脚步声，是小夏在击剑馆里练到手上长满茧子的坚持，是每个普通人在自己热爱的运动里得到的快乐和力量。 我家楼下的小区篮球场，每天晚上都有一群四五十岁的大叔打球，他们有的是快递员，有的是菜市场卖菜的摊主，有的是小学老师，每次打球都吵吵闹闹的，输了的队伍要给所有人买冰矿泉水，他们打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参加过什么正经比赛，连球衣都是拼单买的杂牌，可每次打完球坐在球场边喝冰啤酒、聊家常的时候，脸上的笑比奥运冠军还灿烂，上次我下楼买水，听见其中一个大叔说：“打了这么多年球，钱没赚着，还花了不少买鞋的钱，但就是高兴，一天不打浑身难受。” 你看，这就是体育最朴素的意义啊，它不需要你有多么好的天赋，不需要你必须拿到什么样的成绩，只要你在跑起来、跳起来、动起来的时候，能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快乐，能暂时忘掉生活里的烦心事，能感受到自己在真实地活着，那就够了。 前几天哈姆斯发了新的vlog，她带着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去室内滑雪场玩，给每个小朋友都准备了迷你的小雪橇，小朋友们摔得东倒西歪的，都笑得特别开心，她在配文里写：“希望他们长大之后，不管喜欢什么，都敢大胆去追，不用管别人说‘你不行’，不用问‘这个有用吗’，只要你喜欢，就值得去试试。” 哈姆斯的故事之所以动人，从来不是因为她拿了多少奖牌，而是因为她给所有普通人做了一个最好的示范：你不用生来就是天才，不用在十几岁就找到人生的方向，不用活在别人“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的标准里，只要你愿意为自己热爱的东西多走一步，多坚持一下，哪怕你只是个普通的幼儿园老师，只是个开出租车的司机，只是个坐办公室的上班族，你也能在自己的赛道上，拿到属于自己的金牌。 毕竟，热爱从不管你是谁，它只看你够不够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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