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见人捏的软柿子”到“谁碰都硌牙的硬骨头”：汾酒养出来的球队，自带黄土坡的韧劲儿
很多新球迷不知道，现在这支动不动就和辽粤浙拼到最后一秒的山西队，早年是CBA有名的“垫脚石”，2006年河南仁和队迁到山西改名为山西中宇，最初的那几年球队成绩常年在倒数徘徊，最多的时候一个赛季换了4个外援，别说进季后赛，赢一场球都能让球迷高兴半个月，直到2014年汾酒集团正式接手球队，又请回了杨学增指导,这支球队才算是真正刻上了山西的烙印。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21年杨学增第二次执教山西的第一个赛季，所有人都觉得这支刚经历了低谷的球队最多也就排个季后赛边缘，结果他们硬生生拿了常规赛第九，季后赛以下克上干翻了广州队，那年赛后采访杨指导操着一口山西口音笑着说：“我们没钱买超级大牌，但是我们的球员个个都能拼，黄土高坡上出来的人，不认怂。”
这句话真的不是空口喊的口号，张宁2020年参加选秀的时候是第8顺位，全网都在骂他是“网红球员”，打不了职业联赛，第一个赛季他场均只有3.2分，连轮换都进不去，休赛期别的球员出去旅游接商演，他天天泡在训练馆，还自己跑到太原的野球场跟普通人打野球找状态，我刷到过一个网友拍的视频，夏天38度的天，张宁在太原一个露天野球场跟几个高中生打了一下午，走的时候还给每个小孩送了签名篮球，连水都没喝人家一口，现在的张宁场均能拿18分，进过国家队三人篮球队，打辽宁的时候能跟郭艾伦对着砍分,谁还敢说他是网红？
还有原帅，之前在辽宁队的时候因为防守弱，连10分钟的出场时间都捞不到，2016年转会到山西之后，杨学增专门给他量身定做了无球跑位的战术，现在他是CBA顶级的三分投手，职业生涯三分命中率超过40%，拿过全明星三分大赛的冠军，去年原帅在采访里说：“我在别的地方可能早就退役了，是山西给了我打球的机会，我这辈子就留这儿了。”
我一直觉得，山西队是整个CBA“平民篮球”的天花板，很多人说现在CBA是金元联赛，没钱买大牌外援、没好的青训底子就别想出成绩，但是山西队用实际行动打了这些人的脸：他们的全队预算只有广东、辽宁的三分之一，外援找的从来不是NBA的过气大牌，都是最适合杨学增跑轰体系的实用型球员，国内球员也没有几个是国字号的顶尖苗子，但是就是这么一群别人挑剩下的“歪瓜裂枣”，凑到一起就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去年常规赛他们赢过浙江，赢过广东，赢过辽宁，不管对手是谁，从来没怂过，哪怕最后输球，也得让对手脱层皮，这就是山西队的魂：我可能不是最强的，但我永远是最敢拼的，就像黄土高坡上的西北风，硬气，够劲,不玩虚的。
“闹他”从来不是骂人的脏话，是山西球迷写了18年的专属情书
很多不了解山西的球迷，第一次在山西主场听到“闹他”的口号，都会以为是骂人的话，其实根本不是，山西球迷协会的老大哥跟我讲，“闹他”最早是2011年球迷们想出来的口号，就是晋语里“加油、干他”的意思，没有任何侮辱性，就是单纯给自己的球队打气的话，这么多年过去了，“闹他”早就成了山西的一个文化符号，你在太原的大街上，看到穿印着“闹他”T恤的人不用问,肯定是山西男篮的球迷。
那天看球的时候我旁边坐的是62岁的李阿姨，她是汾酒厂的退休工人，从2006年球队刚迁到山西的时候就开始看球，手里攥着个缠满透明胶带的加油棒，上面还写着她孙子的名字，她跟我说，2014年山西队第一次打进季后赛四强，客场打东莞，他们几十个老球迷凑钱包了一辆绿皮火车，坐了26个小时去客场加油，到了东莞的时候每个人的腿都肿了，就在场馆门口泡方便面吃，那场球山西赢了，他们在客场喊“闹他”喊到嗓子全哑了，回来之后半个月都说不出话。“那时候球队穷啊，我们去客场加油，俱乐部想给我们报销路费我们都没要，知道他们钱要留着给球员发工资，我们自己凑钱就行，只要球队能赢，坐多久的车都值。”
那天比赛最后10秒山西队落后2分，张宁突破上篮被犯规，裁判没吹，全场球迷虽然不满，但没有一个人骂客队，也没有一个人提前离场，比赛结束之后全场两万多球迷站在原地，给球员们鼓了5分钟的掌，后来郭艾伦、赵继伟都特意走到山西球迷的看台前面鞠躬致意，李阿姨一边抹眼泪一边跟我说：“输了就输了，我们球员已经拼尽全力了，打辽宁本来就不好打，输了也不丢人，下次赢回来就行。”散场的时候我看到好多球迷边走边安慰身边的人，没有骂裁判的，也没有骂球员的，大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事儿，下一场接着闹”。
我看了十几年的CBA，见过太多主场赢了吹上天、输了就追着球员骂的球迷，也见过太多为了黑对手故意喊侮辱性口号的看台，但是山西的主场从来没有这些东西。“闹他”永远是喊给自己人听的，是给球员加油的，不是用来攻击对手的，上次山西主场打山东，有个别球迷喊了两句骂陶汉林的话，周围的山西球迷立刻出声制止：“要喊加油就喊，别骂人，丢我们山西人的脸。”
我一直觉得，最好的球迷文化从来不是比谁的声音大、谁的戾气重，是双向奔赴的尊重：球队在场上拼尽每一分力气，不摆烂不放弃，球迷在场下永远站在球队这边，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山西队和山西球迷就是最好的例子：球队知道球迷是自己的家人，休赛期会组织球员去社区给球迷送门票，去山区给小孩上篮球课；球迷也把球队当成自己的孩子，赢了给球员送汾酒送醋，输了也不骂，就说下次再来，这种感情，是花钱买不来的,是18年一点点攒下来的。
预算只有强队三分之一的“穷小子”，走的每一步都比冠军更有分量
我也知道山西队现在有很多问题，球队预算少，留不住好的青训苗子，葛昭宝的年纪越来越大，伤病也越来越多，张宁现在打出来了，已经有好几个强队开出高薪挖人，外援的状态也不稳定，施韦德发挥好的时候能送20个助攻，发挥不好的时候一场能投丢10个三分，很多人说山西队也就是昙花一现，今年打进季后赛,再过两年肯定又要回到倒数。
但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上个月我在虎扑刷到一个帖子，发帖的是太原理工大学的大三学生小杨，他自己手绘了山西队球员的钥匙扣，卖的钱一半捐给山西队的青训营，给小球员买篮球和训练装备，他说：“我家里没钱，给球队投不起几百万的赞助，但是我能尽我自己的一点力，哪怕卖钥匙扣的钱只能买10个篮球，我也觉得值，我就想让大家知道，我们山西球迷永远站在球队后面，哪怕我们没钱，我们也能撑着球队往前走。”下面的回复里，好多山西球迷说要找他买钥匙扣，还有人说自己是开体育用品店的,可以免费给青训营提供装备。
你看，这就是山西队的底气，他们可能拿不了冠军，可能永远也成不了辽粤那样的豪门，但是他们已经成了这座城市的一部分，成了山西人精神的一个符号，现在你跟外地人提到太原，除了醋和汾酒，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山西男篮，闹他”的口号,这比拿多少个冠军都有意义。
我一直觉得，CBA的价值从来不是只靠冠军来衡量的，如果只有拿冠军才叫成功，那联赛20支球队，19支都是失败者，那些小球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就是给普通人一个念想，让这座城市的人有一个共同的情感寄托，让那些不被看好的普通球员有一个实现梦想的地方，让每一个普通的球迷，都能在球队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好的天赋，没有那么多的资源，但是我们不认命，我们敢拼,我们哪怕输了也不丢人。
那天看完球之后王哥带我去喝羊汤，老板听说我们是看球来的，直接给我们免了单，他说：“今天球队虽然输了，但是打的硬气，这单我请了，下次赢球了我再请你们喝汾酒。”走出羊汤馆的时候已经晚上10点多了，街上还有好多穿着“闹他”T恤的球迷，边走边讨论刚才的比赛，风还是很大,但是我觉得特别暖。
你看，这就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啊，它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商业表演，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冠军奖杯，它就是刻在普通人生活里的烟火气，是烤肠大叔送的半根烤肠，是李阿姨缠满胶带的加油棒，是大学生手绘的钥匙扣，是羊汤老板免的那单饭，是黄土高坡上喊了18年的那句“闹他”，山西男篮可能永远拿不了总冠军，但是在我心里，他们已经是最成功的球队了，因为他们把三千多万山西人拧到了一块儿，让大家知道，哪怕我们是没钱的小球队，哪怕我们是普通的小人物，只要敢拼,就永远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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