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年去杭州参加一个户外体育展会的时候,碰到过一个穿洗得发白的攀岩服的小姑娘，她背包上别着个磨掉漆的徽章，上面印着个扎高马尾、挂着破攀岩鞋的姑娘，旁边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汉字：帕加是我姐，我当时凑过去搭话，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你也知道帕加？我化疗的时候全靠看她的视频撑过来的，现在我都能爬V3线路了！” 那天我在展会上站了半个小时，听这个19岁的小姑娘讲帕加的故事，后来我翻了无数帕加的采访、比赛视频、社交动态，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普通人会把这个看起来“野得没边”的西班牙姑娘当成精神偶像——她的人生根本不是什么“天才少女一路开挂登顶世界”的爽文，就是一个普通女孩拿着一手烂牌，靠着热爱和韧劲儿，硬生生打出了王炸的真实人生。
第一次摸岩壁的那天，我连一双专业攀岩鞋都买不起
帕加全名叫帕加·莫雷诺，1997年出生在巴塞罗那郊区的一个工人家庭，爸爸是郊区超市的理货员，妈妈是办公楼的保洁，家里三个孩子，她是中间最不被注意的老二，12岁之前，她的人生和所有普通的郊区小孩没什么两样：放学了就跟小伙伴在街头乱跑，攒一个星期的零花钱买一根冰棒，最大的烦恼是数学考不及格要被妈妈骂。 改变她人生的是2009年的一个周末，她跟同学去家附近的废弃采石场玩，看到几个年轻的攀岩爱好者在爬采石场的岩壁，“他们像壁虎一样贴在石头上，风一吹头发飘起来，我当时就看傻了，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酷的事。”那天她偷偷跟在那群人后面，穿著几十欧元的普通帆布鞋，试着爬了个3米高的小岩壁，摔下来的时候胳膊擦破了一大块，血浸透了校服袖子，她不敢跟爸妈说，偷偷用自来水冲了冲伤口，躲在被子里疼得掉眼泪，脑子里想的全是“明天我还要去爬”。 一开始爸妈坚决不同意她碰攀岩，觉得这是“不务正业还危险”，甚至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出门，她就偷偷翻院墙跑出去，每天爬两个小时再回家写作业，成绩一直稳在班级前10，磨了爸妈半年，他们才终于松了口，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加上帮邻居遛狗、给社区送报纸赚的钱，终于在二手市场淘到了一双35欧元的攀岩鞋，鞋尖已经磨得起毛，比她的脚小一码，每次穿都要把脚塞得生疼，她却宝贝得不行，每次爬完都要刷干净放在枕头边。 我之前看到很多人讨论“职业运动员是不是全靠天赋吃饭”，总有人说“没有天赋再努力也没用”，但我每次看到帕加12岁穿着挤脚的二手鞋爬岩壁的老照片，都觉得这话太片面了，天赋确实是上限，但热爱才是敲门砖啊，当你愿意为了一件事饿肚子攒钱、愿意翻墙出去哪怕摔得浑身是伤也不肯放弃的时候，你才配得上谈“天赋能不能兑现”这件事，太多人一辈子都没遇到过一件让自己愿意拼尽全力的事，就开始酸别人的成功全靠天赋，这才是最可笑的。
被骂“拿命换流量”的野攀博主，其实比谁都惜命
帕加第一次在网上出名是2017年,她在ins上发了自己在加泰罗尼亚山区无保护独攀120米岩壁的视频，短短三天播放量破了千万，她一下子从一个没名气的攀岩爱好者，变成了全网热议的“野攀女神”，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骂声：“你死了没关系，别给攀岩爱好者做坏榜样”“就是想红想疯了，拿命博流量”“这种人就不该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教坏小孩”。 那段时间她关掉了社交平台的评论，消失了半个月，再出现的时候发了一条15分钟的长视频，对着镜头把自己那次独攀的准备工作全部摊开给大家看：“这条线路我前前后后踩点了12次，每一个岩点我都用手摸了不下五遍，确认没有风化松动的风险，我甚至提前在岩壁下方铺了三层缓冲垫，模拟了三次失手坠落的落点，确保哪怕掉下来也不会受重伤。”她还拿出了自己的训练日志，那半年她每天都要在室内馆练8个小时的力量和落点判断，那次独攀的难度，比她平时训练的难度还要低两个等级。 “我发这个视频从来不是想让大家学我无保护独攀，我只是想告诉大家，岩壁不止有室内馆里刷了颜色的那些，野外的石头也有不一样的美。”帕加后来在采访里说，她比谁都惜命，“我12岁才第一次摸到岩壁，我还有那么多线路没爬，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去年有个16岁的中国小姑娘给她发私信，说自己看了她的视频，准备周末跟同学去郊外的野壁尝试无保护攀岩，帕加特意回了五分钟的语音，一条一条给她列注意事项：首先要先找专业的教练考户外攀岩资格证，室内训练时长不够500小时绝对不要碰野攀，护具必须买通过安全认证的，第一次去一定要有有经验的人带队，绝对不能尝试无保护，后来那个小姑娘把帕加的语音截图发在了小红书上，好多人说“原来女神比我妈还唠叨”。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极限运动有很深的偏见，总觉得玩极限运动的都是“不要命的莽夫”，但其实真的不是，那些站在行业顶端的极限运动员，比谁都敬畏生命，他们每一次看起来疯狂的尝试，背后都是上百次的演练、对自己能力边界的绝对清晰认知，那种头脑一热什么准备都不做就往危险里冲的，那不叫极限运动爱好者，那叫对自己不负责任的傻子，帕加的存在，其实就是在给大众纠正这个偏见：极限运动拼的从来不是胆子大，而是足够专业、足够谨慎、足够了解自己。
东京奥运掉链的“罪人”，在巴黎把失去的都赢回来了
2021年东京奥运会,攀岩第一次成为正式比赛项目，帕加是当时的夺冠大热门，西班牙媒体甚至提前把她的头像印在了报纸头版，写着“我们的第一块攀岩金牌稳了”，但谁也没想到，抱石赛第三轮的时候，她挂在腰上的镁粉袋突然漏了，手上的镁粉全掉光，手一滑直接从岩点上摔了下来，最后只拿了第七名。 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半年，西班牙国内的骂声铺天盖地，有人说她是“国家的耻辱”，有人往她家里寄垃圾，还有人在她家门口涂鸦让她“滚出国家队”，她的教练跟她说“你要是不想练了就休息，没人怪你”，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出来的时候抱着那双12岁买的二手攀岩鞋，跟教练说：“我12岁穿挤脚的破鞋都敢爬，现在有鞋有装备，我凭什么放弃？” 她消失了整整一年，没人知道她去哪了，直到2022年底她发了一张在尼泊尔山区的照片，大家才知道她去了喜马拉雅山脚下，一边跟着当地的向导爬低海拔岩壁，一边调整心态，她住10块钱人民币一晚的民宿，每天早上跟当地的小孩一起去捡柴，晚上就坐在火炉边复盘自己之前的比赛视频，把自己所有的失误都标出来，写了满满两大本笔记。 2023年攀岩世锦赛，她拿了难度赛和抱石赛的双料冠军，2024年巴黎奥运会，她站在女子攀岩全能的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金牌，手里还举着那双12岁买的、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二手攀岩鞋，那天她爸妈还有当年带她第一次爬岩壁的那个大哥哥，都坐在观众席上哭，她站在领奖台上笑，露出两个小虎牙，跟12岁那年第一次爬上3米小岩壁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评论，说“运动员的价值只有拿金牌才能体现”，我特别不认同，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一直赢”，而是你摔得最惨、被全世界否定的时候，还有爬起来的勇气啊，帕加脖子上挂的金牌确实耀眼，但她手里举的那双破攀岩鞋，比金牌有分量一万倍——那是她从12岁到27岁，所有的热爱、所有的不服输、所有咬着牙熬过来的日子的证明，我们为什么会被运动员的故事感动？从来不是因为他们能拿金牌，而是因为我们在他们身上，看到了那个哪怕摔得很惨也不想认输的自己。
我们为什么需要帕加这样的运动员？
我之前在文章里写过,很多人觉得体育离普通人很远，那些奥运冠军的故事，都只是新闻里的谈资，跟我们的日子没什么关系，但去年那个跟我聊帕加的小姑娘改变了我的想法，她去年年初查出来乳腺癌，化疗的时候头发全掉光了，每天躺在病床上不想活，后来刷到了帕加东京奥运失利之后重新爬起来的视频，她就跟着帕加的教程，在病床上做力量训练，化疗反应最严重的时候，她咬着牙做10个俯卧撑，做一个就看一眼帕加的照片。 现在她已经康复了，上个月还去参加了上海的业余攀岩赛，拿了女子新手组的第三名，她跟我说：“我每次爬不动的时候，就想想帕加穿破鞋子爬岩壁的样子，她那么难都熬过来了，我这点痛算什么啊。” 你看，这就是帕加这样的运动员存在的意义啊，她从来不是要你也去当奥运冠军，也不是要你也去学攀岩，她是想告诉你：你出生普通没关系，你摔过跤没关系，你被全世界骂过否定过也没关系，只要你还愿意为了自己热爱的事往前跑，你就可以把那些“不可能”变成“我做到了”。 现在帕加已经回到了巴塞罗那，她在家附近的那个废弃采石场建了一个免费的攀岩营地，专门收家里条件不好的小孩，教他们攀岩，不收一分钱，她在采访里说：“我12岁的时候在这里第一次摸到岩壁，那时候我连一双攀岩鞋都买不起，现在我想让更多像我一样的小孩，也有机会摸到自己的梦想。” 如果你现在也在经历什么熬不过去的坎，不妨去搜搜帕加的视频，看看那个举着破攀岩鞋站在领奖台上笑的姑娘，你就会知道：人生没有白走的路，你摔过的跤、熬过夜、咬着牙咽下去的委屈，最后都会变成你往前走的底气，只要你还没放弃，所有的糟糕，都只是暂时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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