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月的那个夏天，我还记得社区志愿者岗亭里飘着消毒水和茉莉花茶混合的味道，墙上的旧挂钟指针指到晚上8点，刚值完12小时夜班的我、守岗的退休厂队后卫王大爷、还有来给老伴送晚饭的张阿姨，三个人挤在巴掌大的岗亭里，盯着一台掉了漆的旧平板，屏幕里是远在东京的奥运赛场，中国女篮的姑娘们正站在入场通道里，红色的队服亮得晃眼，那时候东京奥运会因为疫情空场举办，整个赛场听不到半点观众的欢呼声，可我们三个在千里之外的岗亭里,攥着的手心全是汗。
很多年后再提起2020东京奥运会（虽然推迟到2021年举办，大家还是习惯叫它2020东京奥运），我最先想起的不是任何一块金牌的颁奖礼，是这批女篮姑娘们在场上跑起来的时候，马尾辫甩得虎虎生风的样子，是她们撞破了头还攥着球往前冲的样子，是她们输了比赛红着眼眶却还是对着镜头说“我们下次再来”的样子，那抹在空场赛场里依旧鲜艳的红，穿透了当时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疫情阴霾，直到今天,还在给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生活打气。
不被看好的出征：我们都有过背着包袱赶路的日子
现在很多人提到中国女篮，第一反应都是“世界顶级强队”，可很少有人记得，东京奥运会出征前的这支女篮，背负了多少质疑。 2016年里约奥运会，中国女篮只拿到第10名，创下了队史奥运参赛的最差战绩，队伍随后大换血：老队员陆续退役，许利民指导接过教鞭，选入了邵婷、孙梦然等中生代球员，还有当时才19岁的李月汝、20岁的韩旭这些几乎没有国际大赛经验的小将，队伍刚磨合出点状态，疫情就来了，从2020年年初开始，女篮直接进入全封闭训练状态，整整413天，没有回家的假期，没有和家人见面的机会，甚至连外出采购都不行，每天就是训练场、宿舍、食堂三点一线。
那时候我发小阿爽正在省体工队集训，准备考体育类的单招考试，也是封闭管理，半年多没回过家，她妈有时候炖了她爱吃的排骨，开一个小时车到体工队门口，只能隔着围栏把保温桶递进去，母女俩隔着铁栏杆说两句话，就得赶紧走，阿爽那时候给我发微信，说她们教练天天放女篮的训练视频给她们看：“你知道吗，女篮的姐姐们比我们还苦，每周要测3次3000米，罚球每天要投进200个才算完，我们这点苦算啥。” 我那时候还没什么概念，直到后来看采访才知道，许利民指导为了让姑娘们记住之前的失利，专门在训练馆的墙上贴了里约奥运会输球的大幅照片，旁边写着“知耻而后勇”五个大字，每天训练前大家都要先站在照片前看几分钟，那时候外界对这支女篮的期待并不高，各大体育媒体的预测里，她们的最好成绩也就是8强，甚至有评论直接说“能小组出线就算超额完成任务”。
你看，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时刻吧：之前摔过跤，别人不看好你，你自己心里也打鼓，背着一堆包袱往前走，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光，那时候的女篮姑娘们，和每一个在低谷里憋着劲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有人被说“个子太高不协调”，有人被说“太瘦对抗差打不了国际比赛”，有人家里出了变故只能藏着情绪训练，可没有人说过要放弃，就像那段时间里，困在出租屋打不了工的外卖员，在家上网课准备高考的学生，连着几个月守在防疫岗的志愿者，大家都在咬着牙熬,都等着一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绝杀澳大利亚的夜晚：你走的每一步，都作数
女篮在东京奥运会的小组赛第二场，对手是世界排名第二、连续三届奥运会拿到奖牌的澳大利亚队，赛前几乎没有人觉得中国女篮能赢。 那场比赛打得格外胶着，上半场我们还落后5分，第三节追平，最后剩下10几秒的时候，比分还是74平，突破的王思雨被对方球员撞到头部，血流了一脸，她蹲在地上缓了好半天，队医给她简单包扎之后，她摆了摆手说“我能打”，转身又回到了场上，最后3秒，王思雨突破造成对方犯规，站上了罚球线。 我当时看着她头缠着白色绷带站在罚球线上，紧张得气都不敢喘，王大爷攥着的搪瓷茶缸“哐当”一声就放在了桌子上，茶叶水撒了一桌子也没察觉，张阿姨双手合十在那念叨“一定要进啊一定要进”，第一个球空心落网的时候，我们三个忍不住小声叫了出来，第二个球刷网而过的瞬间，王大爷直接站了起来，拍着桌子喊“好样的！”，岗亭外面的志愿者听见动静都跑过来问怎么了，知道女篮赢了，一群人隔着口罩欢呼，那是我那段被疫情困住的日子里,见过的最开心的场面。
后来有记者问王思雨，当时罚球的时候紧不紧张，她笑着说：“没什么好紧张的，这个动作我每天要练几百次，闭着眼都能投进去。”哪有什么突如其来的运气啊，不过是厚积薄发的结果而已，我想起阿爽那时候为了练罚球，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场，投到8点才去吃早饭，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后来单招考试的时候，罚球专项她拿了满分，出成绩那天她给我打电话哭，说“你看，我练了那么久，真的有用”。 是啊，这个世界从来不会辜负偷偷努力的人，你熬的每一个夜，流的每一滴汗，练的每一个动作，都藏在你未来的成绩里，你不需要告诉别人你有多辛苦，结果会替你说话，那场比赛之后，女篮又赢了比利时，三连胜小组第一出线，所有人都开始对她们刮目相看，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为了这几场胜利，她们熬了400多个没有假期的日子，投了几十万个罚球,跑了几千公里的体能。
惜败塞尔维亚的眼泪：成长从来不是只有“赢”这一个答案
1/4决赛对阵塞尔维亚的那天，我特意调了班，和王大爷他们早早就守在了平板前面，上半场女篮打得顺风顺水，最多的时候领先了9分，我们都以为这次肯定能进4强了，没想到第三节塞尔维亚突然调整战术，女篮连续出现失误，比分被反超，最后以70比77惜败，止步八强。 下场的时候，所有姑娘都红了眼睛，22岁的李月汝蹲在通道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队长邵婷一边擦自己的眼泪，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慰，许利民指导对着采访的镜头说：“我们的队员还年轻，她们今天已经拼尽了全力，这次的学费不会白交，我们未来一定会站在领奖台上。”可那时候网上还是出现了很多骂声，有人说“关键时刻掉链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有人说“领先那么多都能输，太没用了”。
我那时候刷到那些评论特别生气，想到我2020年参加社区的3v3女篮比赛，决赛的时候我们队一直领先，最后10秒被对方投了个三分绝杀，我当时蹲在场上就哭了，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对不起队友，后来我们教练给我发了东京奥运会女篮输给塞尔维亚的那场回放，跟我说：“你看，国家队的姐姐们也会输，输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输了之后就不敢再站在场上了。” 我回去翻了好多女篮的赛后采访，看到李月汝说：“那场球输了之后，我连续一个星期都睡不好，一闭眼就想起最后几个球的处理，后来我就把那场比赛的失误剪辑成视频，每天训练前看一遍，告诉自己下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你看，输了又怎么样呢？没有人是永远的赢家，那些你摔过的跤，踩过的坑，都会变成你未来的铠甲。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2022年女篮世界杯，这批姑娘们一路杀进决赛拿到亚军，追平了队史最好成绩；2023年亚洲杯，她们击败蝉联五届冠军的日本队拿到冠军，时隔12年重回亚洲之巅，领奖台上的李月汝和韩旭，提起东京奥运会的那场失利，都笑着说“那是我们最好的一课”，我2022年又参加了社区的3v3比赛，决赛最后时刻我投进了绝杀球，拿了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东京奥运会上红着眼睛的女篮姑娘们，要是没有那次输球的经历，我可能永远都练不出来大心脏。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人太追求“赢”了：学生要考第一，上班族要KPI第一，就连孩子上个兴趣班都要比谁学得快，好像只要输了一次，就是人生的失败者，可体育告诉我们的从来不是一定要赢，是你就算输了，也能抬起头来，拍拍身上的灰，接着往前跑,这才是成长最珍贵的地方。
女篮的力量，从来不是只属于赛场的
东京奥运会之后，我明显感觉到身边喜欢篮球的女孩子变多了，以前我们小区的篮球场只有小男孩抱着球跑，现在经常能看到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穿着女篮的15号韩旭、5号王思雨的球衣，拍着球跑的满头是汗，上次我碰到一个妈妈带着7岁的女儿在练拍球，妈妈说：“我女儿以前特别娇气，摔一跤就哭，看了女篮的比赛之后，说要当像王思雨一样的运动员，现在摔了都自己爬起来，拍拍土就接着玩。” 阿爽后来考上了师范大学的体育系，现在在老家的小学当篮球老师，她的第一节课永远给孩子们放东京奥运会女篮绝杀澳大利亚的片段，她说：“我不要求我的学生都当运动员，我就希望她们能从女篮姐姐身上学到那股劲，遇到困难不要怕，敢拼就有机会。”
很多人说现在的“女性力量”都是喊口号，可我觉得女篮姑娘们身上的才是真正的女性力量：她们不会因为自己是女性就觉得自己应该被照顾，撞破了头照样上场打球，被人说“女孩子打什么篮球”就用成绩打对方的脸，她们不依附任何人，靠自己的汗水拿到属于自己的荣誉，活成了自己的光，之前刷到李月汝的采访，她小时候因为个子太高，被同学嘲笑“像个怪物”，那时候特别自卑，后来接触了篮球，才找到自己的价值，现在她站在WNBA的赛场上，成了全世界最好的内线球员之一，还有韩旭，刚进国家队的时候被人说“太瘦了，对抗太差，打不了国际比赛”，她就每天加练两个小时力量，现在在国际赛场上,谁都不敢小看这个瘦瘦的中国姑娘。
我以前也总觉得，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和奥运赛场离得太远了，可后来我才发现，女篮姑娘们身上的那股劲，我们每个人都能学：你上班的时候被老板骂了，想想她们被教练骂了之后还是接着练的样子；你考公考研失败了，想想她们输了比赛之后从头再来的勇气；你生活里遇到坎了，想想她们封闭训练400多天，连家都回不去，不也熬过来了吗？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只属于少数运动员的，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它告诉你，只要你敢拼,你的人生就有无限可能。
现在距离东京奥运会已经过去3年了，我上周去社区岗亭帮忙，还看到王大爷的桌子上压着当时我们三个看比赛的照片：我、王大爷、张阿姨，三个人脸贴着脸盯着平板，脸上笑的特别开心，那张照片的边缘已经有点卷了，可还是能看出来屏幕上的红色队服，亮得晃眼。 我有时候会翻出当时的比赛录像再看一遍，还是会为王思雨的罚球紧张，还是会为输给塞尔维亚可惜，可更多的是觉得温暖，那批在东京奥运会赛场上拼尽全力的姑娘们，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们给当时困在疫情里的我们，带来了多少光，给后来的无数女孩子，种下了多少关于勇气和梦想的种子。 东京奥运会的女篮，从来不是一个冰冷的体育符号，她们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缩影：背着包袱出发，拼尽全力去闯，摔了跤就爬起来，最后活成自己的英雄，而她们的故事也告诉我们：你不需要成为最好的那一个，只要你拼过了，努力过了，你的人生就没有白走的路，那抹穿透疫情阴霾的红色，会一直在我们的记忆里亮着，在我们每一次想要放弃的时候，提醒我们：再撑一下，再拼一次，你想要的答案,都在你往前走的脚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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