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大学时候的旧手机,翻到2016年里约奥运期间的宿舍群聊天记录,两个室友为了“宁泽涛和孙杨谁更厉害”吵了整整40分钟,一个说“孙杨拿过三块奥运金牌,是中国泳坛历史第一人”,另一个说“宁泽涛是100米自由泳历史上第一个黄种人冠军,突破意义无人能比”,最后俩人差点打赌一个月的奶茶钱,还是我出来打圆场才作罢。
现在回头看才觉得好笑,那时候的我们总喜欢给所有人和事排个高低、定个对错,可过了快十年再看这两个曾经站在中国泳坛最顶端的人,才明白:人生哪有什么标准答案,不过是各有各的选择,各有各的活法罢了。
曾经并肩的少年,是整个中国泳坛的黄金记忆
现在的00后可能很难想象2012到2016那几年,孙杨和宁泽涛的国民度到底有多高,那是中国泳坛最热闹的几年,两个完全不同风格的天才少年,接连把以前只有欧美运动员能站的领奖台,硬生生插上了中国国旗。
我至今还记得2012年伦敦奥运会男子1500米自由泳决赛那天,我在舅舅家吃晚饭,全家人围着电视看直播,发令枪响前孙杨意外脚滑了一下,整个客厅瞬间鸦雀无声,我那时候10岁的小表弟攥着小国旗,紧张得把手里的可乐都碰洒了半杯,后来看到孙杨甩开第二名快一个身位触壁,解说员周雅菲带着哭腔喊“他创造了历史,他是中国男子游泳第一个奥运双金王”的时候,我表弟直接跳到沙发上欢呼,把我舅刚泡的茶都撞翻了,那天的微博热搜前10条有6条都是孙杨,连平时从来不看体育比赛的我妈,都知道了这个爱哭鼻子、个子很高的游泳冠军。
而宁泽涛的横空出世,更像是给整个中国泳坛扔了一颗“甜蜜炸弹”,2015年喀山世锦赛男子100米自由泳决赛,我当时在大学食堂吃午饭,本来吵吵嚷嚷的食堂,在比赛最后50米的时候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抬着头盯着墙上的大屏幕,看到宁泽涛最后时刻反超触壁,屏幕上跳出“47秒84,冠军,中国”的时候,整个食堂爆发出的欢呼声,比食堂搞半价活动的时候还大,那天我室友刷了一下午宁泽涛的采访,花痴地说“长这么帅还这么能打,这不就是小说里的国民男友吗”,那几年的宁泽涛,是第一个靠体育成绩闯进“顶流”行列的运动员,微博粉丝一年涨了几千万,不管是时尚杂志还是春晚都抢着邀请他,连我奶奶看春晚的时候都问我“这个小伙子是不是那个游泳拿冠军的小宁啊,长得真精神”。
那时候的两个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孙杨像一团火,外放、热烈,赢了会抱着教练哭,输了会对着镜头红眼睛,采访的时候想到什么说什么,连“我是中国人,我为中国争光”这种话都能说得坦荡又直白;宁泽涛像一汪水,清冷、克制,领奖的时候永远站得笔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接受采访的时候永远礼貌又疏离,连被问到有没有女朋友都会笑着打太极,可就是这样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凑成了中国泳坛最耀眼的双子星,那段时间只要有他俩参加的比赛,收视率永远能翻三倍,连以前没人看的游泳全锦赛,门票都能被抢空。
岔路口的选择:没有谁的转身是一时冲动
如果按网友写的“爽文剧本”走,这两个人应该会并肩站到2020东京奥运会的领奖台上,一个包揽长距离金牌,一个拿下短距离奖牌,最后功成身退,成为中国泳坛的传奇,可人生从来不是写好的剧本,两个人几乎是前后脚,走到了各自的岔路口。
2020年2月国际体育仲裁法庭宣布孙杨被禁赛8年的消息那天,我在我闺蜜家吃饭,她是孙杨追了10年的老粉,手机相册里存了几百张孙杨比赛的照片,连壁纸都是孙杨拿奥运金牌的照片,那天她刷到消息之后,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哭了整整一下午,哭到最后声音都哑了,跟我说“我宁愿他当年不要接那么多代言,不要去参加那么多综艺,就老老实实在队里训练,哪怕东京拿不到金牌也没关系啊”,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知道很多人骂孙杨“性格太狂”“一手好牌打稀烂”,可我也知道,从小就被教练当成“天之骄子”养大的孙杨,本来就是那种不懂得低头的性格,他从小到大都在泳池里靠实力说话,遇到质疑第一反应就是硬刚,他不是不知道低头会有更好的结果,可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那么做。
而宁泽涛的转身,来得更早也更安静,2017年他和游泳中心的代言冲突被曝光,紧接着就是被调整出国家队、伤病缠身,2019年他发了一条微博宣布退役,配文是“不惧过往,不畏将来”,那天我在公司刷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旁边平时从来不关注体育的男同事,都凑过来跟我说“可惜了啊,我还以为他能在东京拿牌呢”,很多人说宁泽涛“太倔”,为了个代言丢了职业生涯不值得,可我后来看过他的一个采访,他说“我当年如果妥协了,确实可能能多参加几年比赛,可我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我不想做被推着走的提线木偶”,你看,我们这些外人只算得出“利益账”,可他们这些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算的是“愿意不愿意”的账。
我从来都不认同“他们一手好牌打稀烂”的说法,我们这些普通人,连上班被老板冤枉的时候都忍不住顶嘴,连职场被潜规则的时候都想辞职,凭什么要求他们站在那个位置上,就要受所有的委屈、做所有符合我们期待的选择?你没有站在那个聚光灯下,没有体会过每天训练10个小时的辛苦,没有面对过资本和权力的裹挟,就没有资格去评判他们的选择是对是错,每一个看似冲动的转身背后,都是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权衡出来的结果,没有对错,只有心甘情愿。
离开泳池之后,他们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这几年总有人在网上感叹“孙杨沦落到带货,宁泽涛查无此人,双子星彻底糊了”,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特别可笑:到底什么叫“沦落”?什么叫“糊了”?难道顶尖运动员退役之后,只能当教练或者进体制,才算得上是成功吗?
我之前刷到过孙杨的直播间,他不卖那些9块9的垃圾产品,带的基本都是游泳装备和助农产品,我去年还给我小外甥买过他带的儿童游泳臂圈,质量确实比我之前在母婴店买的好太多,他在直播间里还是那个直来直去的性格,有人在弹幕骂他“被禁赛还有脸出来带货”,他直接对着镜头回:“我游了20多年泳,拿了140多枚金牌,为国家争了无数次光,你为国家做过什么?凭什么否定我的全部?”上次我刷到他去杭州的一所打工子弟小学做公益,蹲在泳池边给小朋友纠正动作,脸上的笑和当年伦敦奥运拿金牌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泳池,就算不能参加比赛了,我也要让更多中国孩子学会游泳,爱上游泳。”你看,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和泳池打交道,怎么就叫“沦落”了?
而宁泽涛,就更符合他一贯的性格,淡出公众视野之后,他去打了高尔夫,去年还拿了国内某个业余高尔夫公开赛的冠军,没事就去参加海洋保护的公益活动,我有个朋友去年在三亚参加海洋公益潜水活动的时候碰到过他,说他穿个普通的速干衣,晒得比以前黑了不少,跟着团队一起捡海底的塑料垃圾,别人找他合影他都笑着答应,一点架子都没有,他很少在公众平台发自己的动态,偶尔发一次,要么是在打高尔夫,要么是在海边冲浪,状态比当年当运动员的时候放松太多,他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现在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不用赶训练,不用应付采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觉得挺好的。”他本来就不喜欢聚光灯,现在能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怎么就叫“查无此人”了?
我一直觉得,对运动员最大的尊重,就是不要把他们困在“冠军”的身份里,他们首先是活生生的人,其次才是冠军,他们拿过金牌,为国争过光,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退役之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不能要求他们一辈子都活在我们的期待里,活成我们想要的样子,他们只要能过得开心,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就已经比大多数人都成功了。
别把双子星当对立面,他们的存在本就是中国体育的财富
这么多年我最烦的,就是总有人把宁泽涛和孙杨当成对立面,踩一捧一:喜欢孙杨的就要骂宁泽涛是“花瓶,除了脸什么都没有”,喜欢宁泽涛的就要骂孙杨是“巨婴,目无规矩”,我之前在一个体育论坛看到有人吵这个,直接回了一句:“他俩都给中国拿过世界冠军,都让国旗在国际赛场上升起来过,你一个连游泳都不会的人,有什么资格踩他们?”
去年我带我小外甥去学游泳,教练问他最崇拜的游泳运动员是谁,他仰着小脸说:“我最崇拜孙杨叔叔和宁泽涛叔叔!孙杨叔叔游得最快,拿过好多金牌,宁泽涛叔叔长得帅,还是第一个拿短距离世界冠军的黄种人,我以后要像他俩一样厉害!”你看,在小孩的眼里,他俩从来不是什么竞争对手,都是值得崇拜的榜样,为什么大人非要分个高低对错呢?
中国体育从来不需要什么“唯一的神”,需要的是百花齐放的可能性,孙杨那种不服输、敢拼敢冲的劲,能给遇到挫折的年轻人力量;宁泽涛那种敢于突破规则、敢于选择自己人生的劲,也能给被生活推着走的年轻人勇气,他们不是什么完美的圣人,他们也会犯错,也会有脾气,也会想过普通人的日子,可只要他们曾经给我们带来过感动,给国家争过光,就值得我们的尊重。
前几天看到19岁的潘展乐打破了男子100米自由泳的亚洲纪录,好多人说他是“下一个宁泽涛”,还有人说他“比孙杨还有潜力”,其实我觉得,他不需要成为下一个谁,他可以走自己的路,就像当年的孙杨和宁泽涛一样,不管最后选了什么样的路,只要不后悔,就是最好的路。
宁泽涛今年30岁,孙杨今年32岁,他们的人生还很长,泳池里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可泳池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们不需要为他们感到遗憾,也不需要拿他们的人生当反面教材,他们早就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人生从来没有什么标准答案,站在顶峰的时候不骄傲,跌到谷底的时候不放弃,敢选自己想走的路,敢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已经是很厉害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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