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跟做青少年足球青训的朋友吃饭,他喝了半杯啤酒就开始叹气:“现在招个好苗子太难了,家长一听说要每周花5小时训练,第一反应就是‘耽误学习怎么办’,就算孩子真的有天赋,大多也宁可去报奥数班、英语班,也不愿让孩子来踢球。”我听完特别感慨,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总在奥运会拿金牌的时候举国欢腾,但好像很少有人停下来想:体育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是少数顶尖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的高光,还是每个普通人走出门就能运动、就能从挥汗如雨里获得快乐?
带着这个问题我整理了这些年旅游、和朋友聊天攒下来的真实见闻,想聊聊那些真的把体育刻进普通人日常的国家,他们的做法,或许能给我们一点不一样的启发。
冰岛:34万人口的足球奇迹,从来不是“爆冷”
第一个要聊的肯定是冰岛,2016年欧洲杯淘汰英格兰、2018年世界杯逼平阿根廷的时候,全网都在喊“冰岛爆冷”,但我知道根本不是什么爆冷,这就是他们全民体育水到渠成的结果。
我有个大学同学2017年去冰岛做交换生,住到了雷克雅未克当地一个普通的四口之家,她跟我说,刚去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寄宿家庭的男主人是个牙医,每周二、周四晚上要去当地业余足球联赛当裁判,周末还会带U12的少年队训练;女主人是幼儿园老师,是当地女子手球业余队的队员,每周三、周五要训练,每年还要打全国业余联赛;12岁的儿子更忙,周一周三周五放学要练足球,周六上午打冰球,周日还要去学攀岩;只有8岁的女儿每周也要练两次花样滑冰,全家几乎没有吃完晚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间,不是在运动,就是在去运动的路上。
同学说她在冰岛待了一年,最大的感受是“这里没有人把运动当成了不起的事,就跟吃饭睡觉一样平常”,冰岛全国只有34万人口,比我国很多县城的人口都少,但注册足球运动员就有2万多人,相当于每17个冰岛人里就有1个注册球员,还有近千个持有欧足联教练证的教练,平均每400个冰岛人就能分到1个专业教练,更夸张的是他们的场地,冰岛冬天最低温度能到零下20度,还经常刮大风,但全国有200多个标准足球场,其中130个是恒温的室内场地,不管什么天气都能踢,而且所有场地对18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全部免费开放。
2018年世界杯上扑出梅西点球的冰岛门将哈尔多松,本身就是个专业导演,他还自己执导了冰岛队的世界杯宣传广告,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放弃自己的导演事业,只是把踢球当成一份热爱的工作而已,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国家的体育是不是真的强,从来不是看奥运会拿了多少金牌,而是看普通人提起运动,第一反应是“那是专业运动员的事”还是“我也能玩两把”,冰岛的足球成绩好,本质上是参与的人足够多,基数大了天才自然会冒出来,根本不需要举国之力去“造星”,我们总说“14亿人找不出11个会踢球的”,但其实我们的注册球员才1万多人,还不到冰岛的一半,这个基数怎么可能出好成绩呢?
芬兰:把体育当成给孩子的第一份礼物,比成绩重要100倍
如果说冰岛是把“运动的选择权”给了所有人,那芬兰就是把“运动的权利”直接塞到了每个孩子手里,我关注了一个旅居芬兰的中国博主,她姓刘,2019年跟着老公定居赫尔辛基,儿子现在上小学二年级,她经常在社交平台分享芬兰的教育日常,最让我触动的就是芬兰的体育氛围。
她说儿子刚上一年级的时候,她还担心芬兰的学业太松,孩子跟不上国内的进度,结果待了半年她就彻底改观了:芬兰的小学每天只有4个小时的课程,其中有2个小时是户外体育课,冬天教滑雪、滑冰,夏天教足球、定向越野,学校有全套的运动装备,孩子不用自己买,直接去器材室领就能用,最特别的是芬兰小学的体育比赛,从来没有排名,也不设冠亚季军,只要你能完赛,就能拿到一块奖牌,老师从来不会说“你跑得比别人慢所以你差”,只会说“你坚持跑完了全程,真的很棒”。
刘女士说她的邻居是个72岁的芬兰老太太,冬天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去森林里徒步5公里,周末还会跟朋友去冰泳,去年冬天还拉着她体验了一次冰泳,冻得她当场跳出来,老太太却笑着说“我从5岁开始就跟着父母冰泳,这是我保持健康最好的办法”,芬兰还有个全国性的政策,叫“冬季运动全民普及计划”,每年冬天每个小学都会组织学生去山里滑一周雪,所有费用都由政府补贴,普通家庭一分钱都不用花,政府的官方宣传语就是“每个芬兰孩子都要至少学会一项冬季运动”。
我之前看到过芬兰的一份教育报告,说每天保证1小时以上户外运动的孩子,专注力比长期待在室内的孩子高32%,平均学业成绩也要高15%,我们现在很多家长总觉得“运动耽误学习”,把体育当成了升学的工具,报篮球班是为了考级,报游泳班是为了加分,孩子跑两步摔了就心疼得不行,恨不得把孩子供在温室里,但芬兰人告诉我们,体育从来不是学习的敌人,反而能帮孩子锻炼更强健的体魄、更坚韧的意志,这些东西比考100分重要100倍,是能跟着孩子一辈子的财富。
哥斯达黎加:没有军队的国家,把钱全砸在了普通人的运动场上
第三个要聊的国家是哥斯达黎加,可能很多人对这个中美洲小国的印象还停留在2014年世界杯打进八强的“黑马”,但很少有人知道,哥斯达黎加是世界上第一个取消军队的国家,1948年他们就宣布永久废除武装力量,把原来花在军费上的钱全部投到了教育和体育上。
我2019年去哥斯达黎加旅游过半个月,住在首都圣何塞的一个民宿里,民宿老板是个40多岁的当地人,叫卡洛斯,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不管我早上出门还是晚上回来,总能看到民宿旁边的空地上有一群小孩光着脚踢足球,那个场地就是一块土地,坑坑洼洼的,连草皮都没有,球门就是两个木棍搭的,但小孩们踢得满头大汗,特别开心,卡洛斯跟我说,哥斯达黎加全国有1200多个免费的社区体育中心,不管是足球、篮球、排球,还是瑜伽、尊巴、健身操,都有免费的教练教课,只要你想去,随时都能去,不用花一分钱。
卡洛斯的儿子当时10岁,每天放学就去社区足球场踢球,教练是当地业余队的队员,免费当志愿者教小孩,他说“哥斯达黎加的小孩,几乎没有不会踢球的,我们没有钱建天价青训营,也没有钱给教练开高工资,但我们愿意给孩子留一块踢球的地方”,2014年世界杯打进八强的那支哥斯达黎加队里,有7个球员都是从小在社区球场踢出来的,小时候甚至连专业的足球鞋都买不起,就是靠着对足球的热爱一路踢到了世界杯的赛场上。
我当时在圣何塞的社区体育中心还跟着上了一节免费的尊巴课,老师是个20多岁的姑娘,跳得特别有活力,在场的有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也有五六岁的小孩,大家跳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根本没人在意你跳得好不好,大家就是来出汗、来玩的,我那时候突然明白,体育从来都不是有钱人的特权,很多地方总说“我们没钱搞群众体育”,其实不是没钱,是没把钱花在普通人身上而已,你愿意给普通人留一块免费的球场,愿意给普通人开几节免费的课,比花几个亿办一场豪华的赛事有用得多。
其实我们不用羡慕别人,属于我们的“体育日常”正在慢慢靠近
聊了这么多其他国家的例子,肯定有人会说“那都是发达国家,我们比不了”,但我觉得其实不用妄自菲薄,这几年我能实实在在感受到,我们的体育氛围也在慢慢变好,属于普通人的“体育日常”正在慢慢靠近。
我家住在杭州的一个老小区,去年之前楼下还是个废弃的停车场,堆了一大堆杂物,连走路都费劲,去年政府搞“未来社区”改造,直接把废弃停车场推平,建了一个社区体育公园,有两个半场的篮球场,两个羽毛球场,还有四个乒乓球台,边上还有给小孩玩的轮滑区和健身器材区,所有场地都是免费开放的,现在每天下班我都能看到,大爷大妈在乒乓球台打得热火朝天,年轻人在篮球场打3v3,小孩穿着轮滑鞋在边上跑来跑去,我自己每周也会约朋友去打两次羽毛球,以前要打球得开车3公里去体育馆,现在下楼就能打,特别方便。
现在年轻人中间流行的飞盘、露营、citywalk、骑行,本质上也是体育生活化的表现,大家不再觉得体育是“要去健身房练出马甲线”“要拿比赛名次”,而是觉得“我出门走走路、骑骑车、跟朋友玩会飞盘,只要开心就好”,现在很多学校也开始重视体育课,我外甥女的小学现在每天都有1小时的户外活动时间,期中考试还要考体育,占分还不低,家长也慢慢开始愿意让孩子花时间运动了。
我始终觉得,体育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让少数人站在领奖台上拿金牌,而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健康的身体、纯粹的快乐,让每个孩子都能有地方跑、有地方跳,有机会去尝试自己喜欢的运动,那些把体育刻进日常的国家,其实最懂体育的本质:体育从来不是任务,不是工具,是我们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是能让我们一辈子受益的生活方式。
我们不用急,也不用羡慕别人,只要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走出家门动起来,只要我们能有更多免费的场地、更宽松的运动氛围,总有一天,我们也能把“全民体育”从口号,变成刻进每个人日常的生活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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