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以为,“体育”是我这辈子都碰不到的东西
我对体育的阴影,从初中就埋下了,那时候我就比同龄人胖,170的身高体重160斤,每次体测1000米都是我的噩梦,印象最深的是初二那次体测,我跑了一半就岔气,捂着肚子蹲在路边吐,周围的同学都围过来递纸巾,体育老师站在终点线那边喊:“你看看你!连女生都跑不过,将来能干点啥?”最后我花了6分半才蹭到终点,成绩栏里被打了个大大的“不及格”,从那之后我就给自己贴上了“体育差生”的标签,运动会永远是坐在看台上帮同学看包、递矿泉水的那个,体育选修课永远选最轻松的棋类,连篮球、足球这种集体活动我都躲得远远的,觉得“体育”这俩字,天生就属于那些跑得快、跳得高、肢体协调的尖子生,和我这种手脚笨拙的胖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工作之后这种情况就更严重了,互联网公司996的节奏,每天坐在电脑前十几个小时,下班就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冰可乐配炸鸡是标配,体重一路涨到182斤,30岁那年单位体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吓了我一跳:重度脂肪肝、甘油三酯超标3倍、血压也到了临界值,医生拿着报告皱着眉头跟我说:“小伙子,你再这么造下去,40岁就得有心脑血管问题,抽时间动一动吧。”
我那时候还没当回事,直到有一次赶早高峰地铁,眼看着地铁门就要关了,我往前跑了不到50米,突然眼前发黑,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扶着柱子蹲了半个小时才缓过来,那天我坐在地铁站的长椅上,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想起初中体育老师那句“你将来能干点啥”,突然就慌了:我才30岁,难道这辈子就只能当个连路都走不动的胖子吗?
第一次跑完3公里那天,我蹲在路边哭了10分钟
最开始我根本不敢跑,怕跑两步就喘晕过去,就从快走开始,每天下班绕着小区走两公里,北方冬天的风刮得脸疼,走20分钟就冻得鼻子通红,好几次走到一半就想拐回家躺平,但是一掏口袋看到夹在钱包里的体检报告,咬咬牙又多走了两圈,就这么走了半个月,我试着跑了两步,结果才跑了800米就岔气,疼得我蹲在路边直抽气,这时候有人递了瓶温水过来,我抬头一看,是小区里经常见的王叔,62岁,每天都穿着运动服在小区里跑步。
“刚开始跑吧?别着急,迈开步子慢慢颠,不用追求速度,能跑起来就赢了。”王叔蹲下来跟我聊天,说他退休前比我还胖,200斤,还中风过一次,出院的时候半边身子都不利索,医生让他多运动,他就从扶着墙走路开始,慢慢练到走,再练到跑,现在已经跑了5年,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50分,还去过北京马拉松。“我刚开始跑的时候,小区里也有人笑话我,说一个中风的老头跑什么步,别再摔了,我不管,我跑我的,舒服就行。”
那天之后我就跟着王叔的节奏练,跑不动就走,走缓了再跑,配速慢到7分半,我也不着急,别人超我我也不追,就按自己的节奏来,花了整整2个月,我第一次一口气跑完了3公里,停下脚步的时候,我看着运动软件上的记录,突然就蹲在路边哭了,不是累的,是真的开心,从初中到30岁,所有人都跟我说“你体育不行”,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这辈子跑不完1000米,结果我居然跑完了3公里。
也是那时候我才想明白,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体育教育太功利了,永远要排名、要及格、要比别人跑得快,却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们:体育最本质的意义,从来不是赢过别人,而是赢过昨天的自己,你不用跟博尔特比速度,不用跟苏炳添比爆发力,哪怕你比昨天的自己多跑了100米,多走了500步,你就是赢家,体育从来不会因为你跑得慢就看不起你,它只看你有没有动起来。
195公里的路上,我见过太多和我一样的“普通人”
决定跑全马是去年年初的事儿,那时候我已经能轻松跑完10公里,体重降到了150斤,体检的时候重度脂肪肝已经变成了轻度,甘油三酯也正常了,我跟王叔说我想试试跑全马,王叔给我列了个训练计划:每周三次10公里有氧跑,周末拉一次长距离,从15公里慢慢加到30公里,不用冲速度,稳在6分半的配速就行。
备战的过程其实挺苦的,夏天30多度的天,跑10公里衣服能拧出半瓶水,冬天零下的温度,跑出去睫毛上都结霜,中间还因为跑姿不对伤了膝盖,去做康复的时候,康复师跟我说,现在很多年轻人跑步受伤,都是因为太急了,总跟别人比配速、比距离,明明只能跑5公里非要硬撑10公里,本来6分配速最舒服,非要冲5分,完全忘了自己跑步是为了啥,我记着他的话,训练的时候从来不跟人比,别人超我我就给人让道,跑不动了就走两步,大半年练下来,一次伤都没再受过。
厦马比赛那天比我想象的还热闹,站在起跑区的时候,我身边站着各种各样的人:有头发全白的老大爷,有背着粉色跑包的小姑娘,有胸前别着“视障跑者”袖标的小哥,身边的陪跑员牵着他的手腕,还有个50多岁的阿姨,胸前别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乳腺癌术后3年,加油我最棒”,发令枪响之后,大家都慢慢往前跑,没有人抢道,路边的志愿者举着水和能量胶,喊得嗓子都哑了。
跑到35公里的时候我撞墙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抬一步都疼,我蹲在路边想放弃,那个别着牌子的阿姨从我身边跑过,给我递了半根能量棒:“小伙子,慢慢来,我们不赶时间,能到终点就行,我去年第一次跑半马,走都走到终点了。”我咬着能量棒跟着她慢慢跑,路上我们聊了一路,她说她刚做完手术的时候,连下床都费劲,那时候觉得这辈子都完了,后来家人陪着她慢慢走路,慢慢跑,现在已经跑了6个半马,“人啊,能跑能跳,就是最好的日子”。
最后我冲线的时间是4小时52分,刚好赶在5小时的关门时间之前,志愿者把奖牌挂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手都在抖,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我妈,开口第一句就是“我现在很好”,我妈在电话那边哭,说她之前看新闻说跑马有危险,在家坐了一上午,就怕我出事,我挂了电话回头看,那个阿姨也冲线了,正抱着她的老伴笑,视障小哥也到了,周围的人都在给他鼓掌,我站在终点线吹着风,突然觉得这42公里的累,全都值了。
“我现在很好”,是体育给普通人最珍贵的礼物
现在我体重稳定在145斤,上个月体检,所有指标全都是正常的,上周公司团建爬黄山,我扛着三个同事的包,第一个爬到了山顶,以前的同事都惊了,说你这是换了个人啊,我现在还在公司拉了个小跑团,都是和我以前一样的社畜,每天坐办公室肩酸背痛,我们每周三下班之后绕着公园跑3公里,不追求速度,跑不动就走,最近有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以前大学体测800米要跑5分钟,现在3公里能跑到20分钟,上周她跑下来之后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就是“我现在很好,原来我也能做到”,我看到的时候特别感慨。
我经常在网上刷到有人说“跑步伤膝盖,别跑”“你跑那么慢还好意思发朋友圈”“没有天赋就别碰体育”,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想怼回去:我们跑步又不是为了拿奥运冠军,就是为了自己身体舒服,为了开心,关你什么事?现在太多人把体育当成了少数尖子生的专属,觉得要够快、够强、能拿奖才算懂体育,其实根本不是,体育最棒的地方就是它的包容性:不管你是8岁还是80岁,是100斤还是200斤,是健康还是有疾病,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它就会给你最公平的反馈,你流的每一滴汗都算数,你多跑的每一步都作数。
我现在每次别人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我都会笑着说“我现在很好”,这份好不是年薪百万,也不是升职加薪,是我爬五层楼不用歇,是我体检报告上没有一个向上的箭头,是我知道哪怕我是个普通人,没有运动天赋,学生时代是个体育差生,我也能通过自己的脚步,把别人贴在我身上的“不行”的标签撕下来,把“我做不到”变成“我可以”。
体育从来不是赛场上少数人的狂欢,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攥在手里的,通往更好生活的钥匙,如果你现在也觉得焦虑、觉得累,觉得生活一团糟,不如明天早起10分钟,下楼走两圈,跑两步,不用追求速度,不用跟别人比,等你喘着气停下来的时候,你会发现,动起来的那一刻,你已经赢了,你也能笑着说一句:“我现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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