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店老板的“黄金一小时”:打球的时候,我才是我自己
我家小区门口开水果店的张哥,是我第一个想写的普通人。
张哥今年38岁,河南周口人,来杭州打拼12年,开了这家60平米的水果店,养活一家四口,他的作息表准得像时钟:每天凌晨3点起床去农副产品批发市场进货,5点半回店理货,7点开门营业,一直忙到晚上10点才关门,唯一雷打不动的休息时间,是每天下午6点半到7点半,他一定会把店扔给老婆看,套上洗得发白的13号球衣,去小区对面的公共篮球场打一小时球。
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去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我去买西瓜,刚好碰到他准备去打球,球衣后背破了个小洞,手上还留着白天搬西瓜箱划的疤,脚踝上贴的膏药都卷边了,我调侃他:“张哥你也太拼了,赚这么多钱还不给自己放个假?”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这一小时就是我的假啊,守店的时候我是老板,是老公,是爸爸,只有握着篮球的时候,我才是我自己。”
后来熟了我才知道,张哥高中的时候是体育生,本来准备考体育学院走篮球路线,结果高三那年爸爸得了重病,家里欠了十几万的债,他撕了大学报名表,揣着200块钱就来杭州打工了。“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都碰不了篮球了,要还债,要供弟弟上学,哪有那个闲工夫啊?”张哥说,前10年他连球衣都不敢买,路过篮球场都绕着走,怕看着难受,直到3年前弟弟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家里的债也还清了,他才重新捡起了篮球。
上个月小区组织邻里篮球赛,张哥他们队一路打进决赛,最后3秒的时候,他顶着两个人的防守投了个绝杀三分,全场十几个人围着他喊MVP,把他抬起来往天上抛。“我那天回家吃饭,手都抖,比我当年第一次把水果店开起来的时候还激动。”张哥说,那场比赛的奖品是个价值200块的电热壶,他现在天天用那个壶烧水泡茶,逢人就说这是自己拿MVP赢的。
“我肯定打不了CBA,连市队都进不去,那又怎么样呢?”张哥蹲在地上给我挑西瓜,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晒得发黑,“在这半块破篮球场上,我投进的每一个球,流的每一滴汗,都是真的,这就够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它不需要你有多好的天赋,多专业的装备,只要你愿意跑愿意跳,它就能给你最纯粹的快乐。
体育从来不是“精英专属”,是每个人都能抓得住的小确幸
以前我也有个误区,总觉得“体育”是年轻人的事,是身体素质好的人的事,直到我表姐开始打柔力球,我才知道,不管你多大年纪,什么身体状况,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运动方式。
我表姐今年42岁,在国企做行政,前两年因为久坐,腰椎间盘突出严重到什么程度?连弯腰穿袜子都费劲,去医院医生说再不动就要做手术了,她一开始报了瑜伽班,练了半个月就放弃了,说“韧带硬得像钢筋,老师掰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后来被小区里的阿姨拉着去打柔力球,没想到一下子就爱上了。
现在她打了两年柔力球,腰基本不疼了,上周还跟着队里去参加了市里的中老年柔力球比赛,拿了三等奖,奖品是个不锈钢蒸锅,她把那个蒸锅摆在厨房最显眼的位置,家里蒸包子蒸馒头都用它,每次亲戚来吃饭都要炫耀一遍:“看见没?我打比赛赢的,比我当年评上单位先进还开心。”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就是学生时代跑800米的噩梦,是电视里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的事,跟我这种普通人没关系。”表姐跟我说,现在她每天早上7点到8点去打一小时柔力球,认识了一大帮朋友,谁家里做了好吃的都互相带,“现在不仅腰好了,睡眠也好了,连以前爱纠结的家长里短,都觉得不是事了。”
不止是中老年人,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也开始把体育当成了生活的必需品,我同事小周是个98年的姑娘,以前是个标准宅女,下班就窝在家里刷剧吃外卖,160的身高体重有130斤,社恐到连跟外卖员打电话都不好意思,去年她被朋友拉着去玩了一次飞盘,一下子就入了迷,现在每周固定要去玩两次,不仅瘦了20斤,还成了她们飞盘队的队长,每周组织队员训练,联系比赛,整个人开朗了不止一个度。
上个月她们队去参加杭州的民间飞盘联赛,小组赛就被淘汰了,但是全队人凑在球场边拍了200多张照片,朋友圈发了九宫格,配文是“我们没赢,但我们玩得超爽”,小周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做什么事都要拿个结果,减肥要减到多少斤,工作要拿到多少KPI,但是玩飞盘的时候我才发现,不用赢也很开心,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衣服里的感觉,比什么都好。”
你看,体育从来不需要你有多厉害,它不需要你拿冠军,不需要你比别人强,只要你动起来,就能得到属于你的那一份小确幸,它对所有人都公平,不管你是身家千万的老板,还是开水果店的小商贩,是退休的阿姨,还是刚毕业的年轻人,你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骗你。
被误解的体育:它不是“不务正业”,是普通人的情绪救生圈
可惜的是,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觉得体育是“没用的事”。
前阵子我刷到个新闻,河南某中学的老师为了让学生多复习,把初三的体育课全占了上数学课,家长不仅不反对,还夸老师负责任,我身边也有不少朋友,觉得孩子放学去打球就是不务正业,耽误学习,宁愿把孩子关在家里上补习班,也不让出门跑两步。
我以前有个高中同学阿凯,就是这种观念的受害者,阿凯高中的时候学习成绩一般,但是特别喜欢踢足球,每天放学都要在操场踢一个小时球再回家,他爸妈觉得踢球耽误学习,专门跑到学校,把他的足球鞋扔了,还跟老师说不让他再碰足球,说“踢足球能考上大学吗?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做两套卷子”。
后来阿凯就真的不踢了,每天闷头学习,但是成绩不仅没上去,反而越来越差,高三上学期的时候,他确诊了中度抑郁,休学了一年,医生跟他爸妈说,让他多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多运动,他才重新捡起了足球。“那时候我每天什么都不想干,就抱着球去操场踢,踢累了就坐在草地上发呆,慢慢才觉得活过来了。”阿凯说,那一年他每天踢两个小时球,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回去复读之后,考上了师范大学的体育教育专业,现在在老家的中学当体育老师。
现在阿凯在学校里开了足球社团,专门收那些学习压力大、情绪不好的学生,免费教他们踢球。“我不想让我的遗憾发生在这些孩子身上。”阿凯跟我说,“太多人觉得体育没用,但是对我来说,足球就是我的救命稻草,它能让你在压力大到喘不过气的时候,有个发泄的出口,能让你知道,除了考学、赚钱,人生还有别的快乐。”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现在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它必须要“有用”:要么能拿金牌为国争光,要么能考级加分给升学铺路,不然就是浪费时间,但其实体育最本真的价值,从来不是功利的,它是你情绪的救生圈,是你对抗生活琐碎的武器,是你在被工作、家庭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能抓得住的那一点点自由。
你不用靠体育吃饭,不用靠体育出名,但是只要你有一个喜欢的运动,你就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你不用看老板的脸色,不用操心孩子的学习,不用想房贷车贷,你只需要专注于手里的球,脚下的路,就够了。
从村BA到村超的爆火: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体育的基本盘
去年到今年,贵州的村BA、村超火遍了全国,我身边好多朋友专门开车去贵州看比赛,我去年暑假也去凑了个热闹,看了一场黔东南的村超比赛,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球场就是村里的普通沙土场地,没有看台,观众们搬着小板凳坐在路边,甚至爬到树顶、房顶上看,场上的球员没有职业运动员,全是村里的村民:有开养猪场的,有送煤气罐的,有小学老师,有放假回来的大学生,还有40多岁的大叔,我看的那场比赛,有个球员踢到一半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大声说:“哎好嘞!我这踢完上半场就给你送过去!”挂了电话才知道,他是镇上送煤气的,客户打电话催单,全场观众都笑了,给他喊加油。
那场比赛最后赢的队,奖品是一头200斤的黑猪,还有两袋大米、两桶菜籽油,队员们抬着猪绕场走的时候,全村人都在欢呼,比看世界杯决赛还热闹,我跟场上一个球员聊天,他是养猪场的老板,今年36岁,踢了20多年球,“我每天喂完猪就去村里的空地上练半小时球,踢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能有这么多人来看我们踢球。”他说,这次比赛他进了两个球,村里额外奖励了他两只小猪崽,他回家给猪崽起名叫“超超”和“球球”。
为什么村BA、村超能火?根本原因就是,它把体育还给了普通人,我们看过太多商业化的体育赛事:门票贵得离谱,球员年薪百万,观众坐在看台上,离场上的球员远得像两个世界,但是村超不一样,它没有资本介入,没有流量滤镜,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人,因为喜欢踢球,凑在一起玩,奖品是农产品,观众是乡里乡亲,这种最纯粹的热爱,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
我们总说要建体育强国,什么是体育强国?不是奥运金牌榜拿第一就是体育强国,是14亿人里,有更多的普通人愿意运动,喜欢运动,有地方运动,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是体育皇冠上的宝石,但是千千万万个喜欢打球的张哥,喜欢打柔力球的表姐,喜欢踢足球的村民,才是托起皇冠的底座,是中国体育最基本的盘。
要让普通人的热爱有处安放,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不得不承认,现在想让普通人痛痛快快运动,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家附近有个公共篮球场,一共两个半场,每天下午4点就挤满了人,去晚了根本排不上队,旁边的室内篮球场,一小时收费80块,学生党根本打不起,很多小区的健身器材坏了大半年没人修,学校的操场放学就锁门,宁愿空着也不让附近的居民进去运动,很多大爷大妈跳广场舞,只能挤在机动车道旁边的空地上,连个安全的地方都没有。
还有观念上的问题,现在依然有很多家长觉得,孩子运动就是耽误学习,年轻人下班去打球玩飞盘,不务正业”,退休老人去打球跳舞,瞎折腾”,我们把太多的功利性期待加在了体育身上,却忘了它最本真的意义,就是让人健康,让人快乐。
我之前去日本旅游的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哪怕是只有几百户人家的小社区,都有免费的篮球场、足球场,放学之后孩子们就在球场上跑,大人在旁边打球、散步,那种氛围真的特别好,什么时候我们的小区楼下也能有足够的免费运动场地,什么时候家长不再觉得孩子打球是耽误学习,什么时候普通人不用再为了找个运动场地跑十几公里,我们才算真正摸到了体育强国的门槛。
前几天张哥跟我说,他们小区篮球队下周要跟隔壁小区打友谊赛,让我去捧场,我一口就答应了,我知道他们没有专业的裁判,没有像样的奖品,甚至连场地都坑坑洼洼的,但是我知道,站在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比职业球员还要认真,还要开心。
那天在水果店,张哥把挑好的西瓜递给我,擦着汗说:“我前两天给我儿子买了个小篮球,等他再大点,我就带他一起打球,不指望他打职业,就希望他能有个喜欢的运动,长大之后遇到烦心事了,能有个地方发泄。”
你看,这就是普通人的体育热爱,它不宏大,不耀眼,却扎扎实实藏在每一个人的生活里,金牌的光芒当然值得欢呼,但这些普通人脸上的笑容,身上的汗水,对运动最朴素的热爱,才是中国体育最厚重,也最该被看见的底色。
毕竟,体育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培养少数的冠军,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对抗生活的力量,和最简单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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