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很多00后球迷可能对奥维马斯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甚至会把他和阿根廷中场马斯切拉诺搞混，但对于我们这些8090后老球迷来说，“马克·奥维马斯”这五个字，就是青春盛夏里刮过的那阵最快的风，我至今还清楚记得1998年那个闷热的夏夜，小学三年级的我被我爸偷偷从床上薅起来看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荷兰对阵阿根廷，客厅的老式吊扇嗡嗡转，桌上摆着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西瓜，我揉着眼睛还没醒透，就看见一个穿橙色球衣的瘦高个像装了电动马达一样，从左边路一路冲过阿根廷整条后防线，把球捅进了球门，我爸攥着啤酒瓶猛拍大腿：“看见没？这就是奥维马斯，追风的人！”
那是我对足球最初的记忆之一，也是我对“边锋”这个位置的第一印象：原来有人可以跑这么快,原来足球可以踢得这么过瘾。
30年前的边路“速度天花板”，把防守球员跑吐是常规操作
很多人说姆巴佩是足坛有史以来最恐怖的边路爆点，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忍不住想笑：小朋友是真没见过奥维马斯年轻的时候有多离谱。 奥维马斯的“快”从来不是无脑的冲刺跑，他是足坛最早把“人球结合速度”玩到极致的边锋模板，17岁在阿贾克斯出道的时候，他的百米速度就达到了10.3秒，更可怕的是他带球跑的速度比空跑慢不了多少，防守球员追不上、拉不住，就算提前站好位置，他一个变向就能把人晃得重心全失，加里·内维尔后来在自传里专门写过防守奥维马斯的感受：“每次对阵阿森纳我赛前都要多检查两遍鞋带，因为你低头系鞋带的功夫，奥维马斯已经带着球跑到你们禁区里准备射门了，我最狼狈的一次是98年联赛对阵阿森纳，我追了他半场跑的肺都要炸了，最后他一个急停我直接摔在了草皮上，起来的时候听见全场球迷笑，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后来翻旧录像看过那场比赛，那场奥维马斯不仅过了内维尔三次，还打进制胜球帮阿森纳赢下了争冠关键战，那个赛季他帮阿森纳拿到了英超和足总杯双冠王，是温格初代“美丽足球”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奥维马斯整个职业生涯都在和伤病作斗争：他20岁的时候就遭遇过十字韧带撕裂，医生当时说他可能再也跑不起来了，结果他硬是用了半年时间康复，回来之后速度反而比之前还快，95年阿贾克斯欧冠夺冠的那批青年军里，他是最核心的进攻点，决赛对阵AC米兰，他一个人把马尔蒂尼和卡福组成的右路防线冲得七零八落,那年他才22岁。
我一直觉得奥维马斯是被低估的“边锋教科书”：现在很多年轻边锋要么只会闷头带，要么只会等着队友喂饼，但奥维马斯是能自己创造机会的球员——他会提前观察防守球员的站位，会主动跑位和队友做配合，无球穿插的意识比现在很多所谓的“超级边锋”强出好几个档次，如果不是31岁就因为膝盖旧伤复发退役，他的成就绝对不会比罗本、吉格斯这些边锋名宿低。
从球场到管理层：他用10年把阿贾克斯变成了“星工厂2.0”
2004年宣布退役的时候，奥维马斯才31岁，当时全世界球迷都在惋惜，说“风停了”，但没人想到，他的第二段人生比球员时期还要精彩。 2012年奥维马斯回到阿贾克斯担任技术总监，刚上任的时候阿贾克斯已经快10年没进过欧冠八强了，青训也断了档，营收全靠卖球员续命，奥维马斯上来就做了三件事：第一，把U12到U18所有梯队的教练全部换成阿贾克斯的退役球员，保证青训的“阿贾克斯DNA”；第二，把球探体系扩展到全欧洲，专门淘15-17岁的低价小妖，哪怕是别的俱乐部淘汰的年轻人，只要有特点他就敢签；第三，和一线队教练约法三章，只要青训球员能达到比赛标准,就必须给出场机会。
我2019年去阿姆斯特丹旅游的时候，专门去了阿贾克斯的主场克鲁伊夫球场，在球迷商店碰到了一个叫亨克的60多岁老球迷，听说我是从中国来的球迷，拉着我聊了快半个小时奥维马斯，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他儿子的照片，他儿子当时在阿贾克斯U16梯队踢球，他说：“如果不是奥维马斯，我儿子根本进不了梯队，他上任之后给青训投了几千万欧元，给我们这些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免费试训的机会，以前阿贾克斯青训都是要交学费的，现在只要你踢得好，一分钱不用花还能拿补贴。” 那几年的阿贾克斯有多牛？2019年欧冠连克皇马、尤文打进四强，那批球员后来卖了将近4亿欧元：德里赫特8600万欧元去尤文，德容7500万欧元去巴萨，齐耶赫4000万欧元去切尔西，范德贝克3900万欧元去曼联……奥维马斯的谈判能力更是出了名的狠，德里赫特转会尤文的时候，他硬生生和尤文管理层扯皮了三个月，多要了1200万欧元的浮动奖金条款，后来德里赫特在尤文打满了赛季出场数，阿贾克斯真的拿到了这笔钱，亨克当时跟我说，阿贾克斯的球迷都把奥维马斯叫“财神爷”，他上任10年，阿贾克斯的营收翻了三倍,是全欧洲运营最健康的俱乐部之一。
我当时就和同行的朋友说，很多球员退役之后当管理层，要么只会讲情怀不懂商业，要么只会算钱不懂球，奥维马斯是少有的“两头通吃”的人才：他踢过顶级联赛，知道球员需要什么，知道怎么培养年轻人；他也懂商业运作，知道怎么把球员的价值最大化,这种人放在整个足坛都是稀缺品。
人设崩塌的“争议者”：人生的弯道他终究还是超速了
我当时还夸了奥维马斯没半年，就看到了他辞职的新闻：2022年2月，奥维马斯被爆长期给阿贾克斯的女同事发不当信息和露骨照片，证据确凿之后他公开道歉，辞去了技术总监的职位。 我看到新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当天晚上就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我爸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话：“人啊，不管跑的多快，都得守规矩，不然早晚要摔。” 后来陆续有更多细节爆出来：奥维马斯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之前就有女员工投诉过他，但因为他给俱乐部赚的钱太多，管理层一直压着没处理，直到这次有五个女员工联合拿出证据，才把他拉下台，他辞职之后去了比利时安特卫普俱乐部当技术总监，刚官宣的时候安特卫普的女性球迷组织就举着标语抗议，说俱乐部不应该聘用有性骚扰前科的管理层，后来还是奥维马斯公开承诺会给俱乐部的女性员工捐10万欧元做权益保障,才勉强平息了抗议。
那段时间我经常在球迷论坛和人吵架，有人说要把奥维马斯永远钉在足坛的耻辱柱上，他之前所有的成绩都不值一提；也有人说他功过相抵，不就是发了几条信息吗，没必要揪着不放，我自己的观点一直很明确：一码归一码，他作为球员和管理者给足坛做出的贡献，我们不能因为他犯了错就全部否定；但他性骚扰女同事的行为是实打实的错误，必须承担相应的代价，不能因为他球踢得好、会做管理就给他洗白。
我们这代人其实很容易对童年的偶像加滤镜，总觉得自己青春里的神是完美的，但奥维马斯这件事也给我提了个醒：公众人物首先是人，是人就会有缺点、会犯错，我们没必要把他们捧上神坛，也没必要因为他们犯了错就把他们踩进泥里，客观看待功过，才是对自己的青春负责,也是对受害者负责。
“飞人”的下半场：当速度不再是优势，他该怎么补自己的人生功课
奥维马斯现在在安特卫普过得很低调，几乎不接受媒体采访，一门心思扑在俱乐部的运营上，去年安特卫普拿了比甲冠军，打进了欧冠小组赛，这里面也有他的功劳：他给俱乐部签的几个小妖都踢出了身价，据说曼联和阿森纳已经在问价了。 前几天我刷到一条他的近况视频，50岁的他头发白了一半，穿着运动服在安特卫普的青训营看小球员训练，有个小球员踢完球跑过来找他签名，他笑着蹲下来给孩子签，还摸了摸孩子的头，我看着那个视频突然有点感慨，当年那个在球场上追风的少年，现在也变成了温温和和的中年人，不知道他蹲下来给孩子签名的时候，会不会想起1998年那个夏天，他在法兰西的球场上跑赢了风,却在后来的人生里摔了跟头。
我其实一直觉得奥维马斯的人生特别像一个寓言：他一辈子都在追求速度，球员时期跑的比所有人都快，做管理层的时候把俱乐部发展的速度拉的比谁都高，但就是因为跑的太快了，他忽略了人生里的“交通规则”，最终付出了代价，我们普通人其实也一样，上学的时候比谁成绩好，工作的时候比谁升职快，我们总想着跑在所有人前面，却经常忘了停下来看看，自己走的路对不对,有没有伤害到别人。
上周我收拾旧东西的时候，翻到了我小时候贴在铅笔盒上的奥维马斯的贴纸，橙色的球衣，笑的一脸灿烂，我盯着贴纸看了好久，还是没有把它扔掉——我依然会为1998年那个风一样的边锋热血沸腾，依然认可他对阿贾克斯青训做出的贡献，但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他对女同事做出的冒犯行为，毕竟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足球是圆的，人生也是,我们没必要逼着自己给所有事都找一个非对即错的答案。
只是偶尔再翻到奥维马斯当年的进球集锦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年他跑过阿根廷防线的时候，能稍微慢一点看看路，后来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但人生没有如果，就像球场上没有重来的机会，跑的快的人,终究也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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