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是2013年第一次记住德乌罗费乌这个名字,到今年刚好10年,10年足够把一个19岁的天才少年熬成30岁的球场“老炮”,也足够把我们这些看球的人,从穿着校服上课偷偷翻足球周刊的学生,变成抱着保温杯在酒馆挤着看球的上班族,现在再提起德乌罗费乌,很多新球迷可能都没印象,但对于我们这批看着他从拉玛西亚走出来的老球迷来说,他的故事根本不是什么“天才陨落”的爽文反面,反而更像我们每个普通人的成长缩影:拼尽全力没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最后反而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活成了英雄。
第一次记住他,是高中课桌下藏着的那本《足球周刊》
2013年我上高二,同桌是个死忠巴萨球迷,当时我们俩的生活费一大半都砸在了买杂志和买球星卡上,那年冬天的某期《足球周刊》封面就是德乌罗费乌,19岁的小孩留着卷毛,穿着巴萨B队的球衣,旁边配的大标题是“拉玛西亚下一个梅西”。
上课的时候我俩把杂志塞在羽绒服袖子里偷偷翻,同桌戳了戳我的胳膊,指着德乌的照片说:“看见没,这小子以后肯定能接梅西的班,我赌一杯珍珠奶茶,3年之内他绝对能在巴萨一线队坐稳主力。”我当时翻了个白眼,说拉玛西亚号称新梅西的没有10个也有8个,真能踢出来的才几个,这个赌我接了。
那会我们俩对他的期待真的很高,甚至会在自习课偷偷用老人机刷文字直播,就为了看他在巴萨B队又进了几个球,他当时的踢法确实吸睛:速度快,盘带花,边路拿球一路突到底线都不带传球的,一场能过五六个后卫,妥妥的“边路爆点”,不仅我们俩,当时整个足坛都在捧他,说他是梅西之后拉玛西亚最有天赋的边锋,未来金球奖的有力竞争者。
现在再想起当年的赌约还觉得好笑,最后我赢了那杯奶茶,到2016年德乌不仅没在巴萨站稳脚跟,反而开始了常年的租借生涯:埃弗顿、AC米兰、沃特福德,辗转了好几个联赛,标签从“未来梅西”变成了“浪射王”“水货”,去年同学聚会我还碰到了当年的同桌,他现在在银行上班,早就不天天蹲巴萨的比赛了,但是手机屏保还是德乌罗费乌在乌迪内斯的庆祝照片,他给我补了当年欠的那杯奶茶,笑着说:“你看,虽然他没成梅西,但是现在踢得也挺好,就跟我似的,当年说要考浙大,现在在银行朝九晚五也挺舒服。”
被“浪射王”标签困住的那些年,他的错只是活在了别人的期待里
我相信只要看过德乌罗费乌早年比赛的人,都听过“浪射王”这个骂名,在巴萨一线队踢不上主力,球迷骂他“眼里只有球门没有队友,配不上拉玛西亚的传控”;租到AC米兰踢了半个赛季,进球助攻没少拿,还是被骂“单刀不进,浪费机会”;后来去了英超沃特福德,更惨,每次解说提到他,后半句准是“又浪费了一次绝佳机会”。
2018年沃特福德对阵阿森纳的那场比赛我印象特别深,德乌罗费乌从中线开始带球,一路过了3个阿森纳的后卫,最后面对门将打偏了,当时弹幕上全是骂他的话:“这种水平也配叫天才?”“就知道单干,能不能传一下?”甚至还有人说他“就是个足坛流浪汉,去哪都不行”。
但我那时候就觉得,大家对他的偏见真的太大了,我们总默认拉玛西亚出来的球员就必须像哈白布、像梅西那样,团队至上,传球优先,要懂得配合,要无私,但德乌罗费乌的天赋本来就是单兵突破啊,他从小就是这么踢球的,在边路拿球就是要突,就是要射门,这是他最擅长的事,你让一个天生的“孤胆英雄”去踢体系足球,去当战术边角料,这不就是硬生生废了他的长处吗?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球员了,一踢出名就被安上“下一个某某”的标签,然后所有人都拿着那个模板去套他,只要他不符合模板里的要求,就被骂“浪费天赋”“扶不起的阿斗”,但凭什么呢?德乌罗费乌凭什么要活成梅西的样子?他本来就不需要做第二个梅西,他只要做第一个德乌罗费乌就够了。
那段时间他过得确实不顺,2020年还遭遇了十字韧带撕裂的重伤,休战了大半年,很多人都觉得他职业生涯要完蛋了,毕竟十字韧带撕裂对边锋来说几乎是致命的伤病,那时候我刷到他的社交媒体,他发了一张自己在康复室的照片,配文是“我还不想放弃”,底下的评论一半是鼓励,一半是嘲讽,说他“就别出来丢人了”,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子肯定还能回来。
在乌迪内斯找到归宿,他成了小城市里的平民英雄
2020年夏天,重伤初愈的德乌罗费乌加盟了意甲的乌迪内斯,当时几乎没人看好这笔交易,乌迪内斯就是意甲的“平民队”,常年徘徊在联赛中游,既没有欧冠踢,也没有高额的奖金,大家都觉得德乌这是要去“养老”了,职业生涯也就这样了。
但谁都没想到,就是这么个没人看得上的小球队,成了他职业生涯的归宿,在乌迪内斯,没人要求他踢传控,没人要求他传球优先,主教练直接把10号球衣给了他,告诉他“你在边路随便突,全队都给你打辅助”,德乌终于不用再憋着自己的踢法了,他想突就突,想射就射,哪怕射偏了也没人骂他,队友都会上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下次再来”。
这几个赛季他的表现大家也都看到了:连续三个赛季都是乌迪内斯的队内头号得分手,上赛季更是交出了13球7助攻的成绩单,带队拿到了联赛第12名,保级成功的那天,整个乌迪内斯的球迷都在大街上喊他的名字,上个月我去线下的球迷酒馆看乌迪内斯对阵尤文图斯的比赛,补时第94分钟,德乌罗费乌在边路内切,晃开了两个防守球员,一脚远射打进了绝杀球,酒馆里瞬间就炸了。
我旁边站着个穿乌迪内斯10号球衣的小哥,哭的稀里哗啦的,比赛结束后我请他喝了瓶啤酒,才知道他以前是AC米兰的球迷,2017年德乌租去米兰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德乌,那会所有人都骂德乌是水货,他在球迷群里帮德乌说话,被人骂了几百楼,还有人说他“审美奇葩,居然喜欢个浪射王”,后来他毕业之后开了家小咖啡店,店里还贴了德乌的海报,很多老顾客问他这是谁,他就给人讲德乌的故事,那天德乌绝杀尤文之后,他直接在朋友圈发了通知,第二天店里所有饮品打八折,就为了庆祝德乌进球。
他说:“我以前总觉得德乌可惜,明明有天赋为什么不去豪门踢主力,现在才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他在乌迪内斯是所有人的英雄,一进球全城的球迷都为他欢呼,这不比在豪门坐冷板凳强?我以前也总觉得自己要进大厂,要年入百万,现在开个小咖啡店,每天能看球,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挺开心的,我们为什么非得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啊?”
我们总在等下一个梅西,却忘了大多数天才本来就该做自己
我这些年看球最大的感受就是,大家对“成功”的定义太狭隘了,一提到年轻球员,就要说“未来能不能拿金球”“能不能进豪门”,只要没踢到顶级联赛的顶级球队,天才陨落”“浪费天赋”,但真的是这样吗?德乌罗费乌现在30岁了,没有金球奖,没有欧冠冠军,甚至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有机会再去豪门踢球,但你能说他的职业生涯是失败的吗?
他现在是乌迪内斯的城市英雄,每次主场比赛结束,都有一堆小孩举着他的海报找他签名,当地的商家找他做代言,球迷把他的头像印在旗帜上,他走到哪都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以前总觉得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能成为下一个梅西,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只要做德乌罗费乌就够了,我在这里很开心,球迷爱我,队友信任我,这就足够了。”
其实我们普通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小时候家长老师总跟我们说,你要考第一名,要上好大学,要进好公司,要成为“别人家的孩子”,我们拼尽全力往前走,总想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可走到最后才发现,我们大多数人都成不了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我们就是普通人,能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地方,做自己喜欢的事,被身边的人认可,就已经很成功了。
我前几天刷到德乌的社交媒体,他发了自己带着女儿在乌迪内斯的广场上喂鸽子的照片,配文是“现在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全部”,照片里他笑的特别开心,没有当年被骂时的局促,也没有当年非要证明自己的紧绷,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
你看,其实人生从来就没有什么标准答案,不是只有成为梅西才叫成功,不是只有年入百万才叫厉害,像德乌罗费乌这样,没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但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活成了自己世界里的英雄,就已经很棒了,我们看球,看的从来都不只是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巨星,更是这些在普通球队里努力踢球的普通球员,因为在他们身上,我们总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哪怕没有那么耀眼,也在努力发光,努力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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