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记得12岁那年和我爸挤在老沙发上看NBA远古录像的场景：屏幕里跳出来一个留着小卷毛、比身边所有人高出半个头的黑人大个，举着球往篮筐里一塞就得分，我撇撇嘴说这人打球也太没意思了，全靠个子高，我爸叼着烟笑：“你知道他一场球拿过100分不？” 那会我刚进校篮球队，打满全场最多拿过18分，当场就觉得我爸是在吹牛皮，躲在房间里翻了一下午篮球杂志，才终于相信真的有这么个人存在——威尔特·张伯伦，一个活在所有篮球迷刻板印象里的“怪兽”，一个被无数标签堆出来的传说，但越长大我越觉得，我们把他的神话编得太圆满了，反而忘了藏在这些夸张数字背后的，是个有血有肉、甚至有点害羞的普通人。
被数字堆出来的“天赋怪”，其实是被误解最深的技术流
关于张伯伦的身体天赋,网上的段子已经够多了：2米16的身高，125公斤的体重，站立摸高2米9，原地起跳能摸篮板上沿，100米跑10.9秒，跳高2米02，甚至扔铅球都能达到专业运动员水平，我大学打院赛的时候，队里有个2米03的中锋，跑两步都喘，那会我们总调侃“要是有张伯伦一半的身体素质，早就拿校赛冠军了”。 但很少有人知道，张伯伦从来不是只会靠身体吃饭的“糙哥”。 很多人说他的单场100分是“刷”出来的，我之前也这么觉得：那场比赛最后一分钟，勇士全队故意犯规停表，所有人都给他喂球，不就是为了破纪录吗？直到去年我找了那场比赛的完整录像来看，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当时没有三分线，所有球队的防守都堆在内线，尼克斯为了防他，甚至派了三个2米05以上的球员全程挂在他身上，他全场36投32中，罚球28罚28中，哪怕队友拼命喂球，换个其他中锋，别说100分，能拿50分都费劲，更有意思的是，他前一天晚上还和朋友打了通宵的扑克牌，早上起来啃了个汉堡就去球场了，赛后采访的时候他还打哈欠说“早知道能拿100分，我昨天就不熬夜了”。 他最恐怖的那个场均50.4分的赛季，场均出场时间是48.5分钟——因为经常打加时，他整个赛季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分钟，很多人说这是天赋，但是你要知道，那个年代的球场没有空调，地板是实木的，摔一下能蹭掉一层皮，他每场比赛要被对手拉拽、肘击几十次，能扛下来一整个赛季，靠的根本不只是身体，还有常人想象不到的自律：他从来不喝碳酸饮料，每次球队训练结束之后，都会自己加跑5公里，休赛期别的球员都去度假，他泡在训练馆里练中投和传球，后来他为了适配球队打法改打组织中锋，居然拿了赛季助攻王，是NBA历史上唯一一个拿到过得分王、篮板王、助攻王的球员。 我始终觉得，大家总把他的成就全部归于天赋，其实是对他努力的最大不尊重，你可以说他生在了一个没有对手的时代，但是你不能否认，他把自己的天赋用到了极致，甚至拓宽了篮球这项运动的边界：在他之前，所有人都觉得中锋就应该在篮底下抢篮板、打二次进攻，是张伯伦让大家知道，原来大个子也能运球、能传球、能在中距离投篮，现在的约基奇、恩比德这些“全能中锋”，走的其实是张伯伦半个世纪之前就趟出来的路。
被调侃了半辈子的“两万传说”，其实是他对抗偏见的保护色
说完篮球,绕不开的肯定是那个段子一样的“和两万名女性交往”的传说，我大学宿舍夜聊的时候，大家总拿这个事调侃他，说他是“时间管理大师鼻祖”，甚至有人算过，说他从15岁开始每天要交往1.2个才能达标，肯定是吹牛皮。 这个数字确实是他自己在自传里写的，但后来他在访谈里也澄清过：“我没有说我和两万人发生过关系，我是说我见过这么多喜欢我的女性，很多人只是一起吃了顿饭、聊了会天，我从来不会强迫任何人，也不会碰有夫之妇。”他的一辈子的老对手、也是最好的朋友拉塞尔后来也说，张伯伦私下其实特别害羞，见了陌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他说这个数字，其实是当时和朋友打赌输了，故意吹的牛。 我之前一直觉得这个事就是个花边玩笑，直到后来看了一本讲60年代美国黑人运动员的书，才懂了他为什么要编这么一个夸张的段子，那个年代的美国，种族歧视还非常严重，哪怕你是NBA的顶流球星，去客场打比赛照样住不了当地的白人酒店，有一次张伯伦去堪萨斯打比赛，酒店拒绝给他办理入住，他在球队大巴上睡了一整晚，第二天还得带着伤上场打48分钟，当时的主流媒体对黑人球星的刻板印象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私生活混乱”，你越辩解，他们越觉得你心虚，张伯伦干脆就顺着他们的话说：你们不是觉得我私生活混乱吗？那我就把这个标签夸张到极致，反而没人能拿这个事攻击我了。 其实你看他一辈子都没有结婚，也没有公开的子女，晚年住的大房子里只有他和几只狗，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养养花、打打排球，哪来的时间去见什么两万名女性？我们总喜欢拿这种低俗的段子去消解一个球星的职业成就，但是你仔细想想：一个在巅峰期连酒店都住不了的黑人运动员，要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能在球场上拿那么多分？他编出这么一个夸张的传说，本质上是一种对世俗偏见的反抗：我活成你们最看不惯的样子，但我照样比你们所有人都成功。 我后来和朋友聊起这个事的时候总说：咱们别总拿人家的私生活开玩笑，你要是经历过他经历的那些歧视，说不定还不如他坦荡。
和拉塞尔斗了一辈子，他从来不是“输家”
很多人说张伯伦不如拉塞尔,理由很简单：拉塞尔拿了11个总冠军，张伯伦只有2个，甚至有人说他是“软蛋”，关键时候掉链子。 我之前也被这个说法误导过，直到我翻到1972年总决赛的资料：那年张伯伦已经36岁了，手掌骨折，医生说他最少要休息六周，但是他只歇了三天就绑着绷带上场了，第五场生死战他打了47分钟，拿了24分29个篮板，最后带队赢了总冠军，赛后拆开绷带，整个手掌都是紫的，骨头都露出来了，他不是不想赢，只是很多时候，命运确实不站在他那边。 拉塞尔身边有红衣主教，有库西、哈夫利切克一堆全明星队友，而张伯伦早期在勇士队，队友都是别的队挑剩下的，甚至有次季后赛，全队除了他之外，得分最高的队友只拿了12分，他一个人拿了50分35个篮板，还是输了，后来他为了赢球，主动改了自己的打法，以前一场球要投30次，后来他一场只投10次，把精力都放在抢篮板和传球上，他自己都说：“要是我想场均拿40分，我打到40岁都能做到，但是赢球比得分重要。” 去年我刷到拉塞尔的一个采访，是张伯伦1999年因心脏病去世之后，拉塞尔对着镜头哭，说：“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仇人，但是我们每个周都会通电话，他去世前一天还跟我说，等天气暖和了一起去打高尔夫，他还欠我一顿牛排。”两个斗了一辈子的老人，到最后其实是最懂彼此的人：拉塞尔懂张伯伦骨子里的骄傲，张伯伦懂拉塞尔赢球背后的压力。 我一直觉得，用总冠军数去评判一个球员的伟大，是最偷懒的做法，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你不能把赢球的功劳全算在一个人身上，也不能把输球的锅全让一个人背，张伯伦的伟大，从来不需要用冠军来证明：他退役30多年了，NBA的得分、篮板纪录榜单上，前十里还有一半是他的名字，这就够了。
活成传奇的普通人，从来没有被“张伯伦”这个名字困住
很多运动员退役之后,就活在了自己过去的荣誉里，一辈子都在吃“某某冠军”的红利，但是张伯伦不一样，他从来不想只当“篮球运动员张伯伦”。 退役之后他去打排球，直接拿了美国排球联赛的MVP，还进了排球名人堂；他去演电影，和施瓦辛格搭戏，演的都是英雄角色；他做生意，开餐厅、做体育品牌，身价几亿美元；他还自己捐钱建了十几所篮球学校，专门给穷人家的黑人小孩免费上课，我之前看到过一个采访，有个叫迈克的NCAA球员说，他小时候是个小胖子，打篮球特别差，所有人都笑他，有次张伯伦去他的小学做活动，把自己100分比赛的那件球衣送给了他，跟他说：“我第一次打球的时候，连球都拍不稳，没人天生会打球，你不用比别人强，比昨天的自己强就够了。” 你看，这个被我们当成“怪兽”的人，私下里其实是个特别温柔的大家伙，他一辈子都在和“张伯伦”这个标签较劲：别人说他只会打篮球，他就去打排球、演电影、做生意；别人说他是个只会靠身体的糙哥，他就去练传球、当中锋组织者；别人说他私生活混乱，他就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从来不解释。 我现在打球打了快18年了，偶尔和球友聊起张伯伦，还是有人会说“他的100分是刷的”“两万是吹的”，我一般都不会反驳，因为我知道，我们讨论一个已经去世20多年的传奇，本来就没必要纠结那些数字到底是真是假，我们只要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在那个对黑人充满偏见的年代，靠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把篮球这项运动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活成了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样子，这就够了。 张伯伦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神，他有缺点，爱吹牛，喜欢和人打赌，偶尔也会耍小脾气，但是就是这些不完美，才让他的传奇显得那么真实，他用一辈子告诉我们：人活这一辈子，不用活在别人的定义里，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去成为什么样的人，哪怕最后变成了别人嘴里的传说，也比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强。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