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刷何雯娜的微博,差点笑出了声,9月12日她发了条九宫格,第一张是她扎着高马尾、踩着人字拖,蹲在龙岩老家的街边小摊子上嗦清汤粉,旁边3岁的女儿小超踮着脚要抢她碗里的卤蛋,配文写得特别直白:“小时候比完省队的选拔赛,我妈最多奖励我一碗加煎蛋的清汤粉,那时候就想着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现在实现了,老板盯着我看了三分钟,问我‘你是不是那个拿奥运金牌的何雯娜?咋穿得比我家闺女还随便’。” 这条微博下面有将近3万条评论,前排有个高赞评论看得人特别不舒服:“好好的奥运冠军不当,天天晒娃晒吃的,国家培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浪费天赋?” 没想到当天晚上何雯娜就直接发博回怼:“我17岁进国家队,19岁拿中国第一个蹦床奥运冠军,28岁退役,11年国家队生涯我拿了43块奖牌,没愧对国家的培养,现在我34岁,爱吃啥吃啥,爱咋活咋活,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一下子就把我戳中了,这么多年过去,那个站在2008年北京奥运领奖台上懵懵的“蹦床公主”,还是一点没变,敢说敢做,从来不会被别人的期待绑架。
被骂上热搜的微博背后,是套在奥运冠军身上的“身份枷锁”
这已经不是何雯娜第一次因为微博内容被骂了,2022年的时候她发了个15秒的短视频,是女儿小超在幼儿体操体验课上压腿哭的画面,配文“小朋友的兴趣班初体验,哭归哭,下课还说下周要来”,结果那条微博直接被骂上了热搜,评论区全是指责:“自己吃了半辈子体操的苦,还要逼孩子走这条路?想靠女儿再捞一波流量是吧?”“奥运冠军就这么教育孩子?太自私了吧”。 后来何雯娜发了长微博解释,我当时特意去看了,细节特别戳人:“小超从两岁开始就喜欢盯着我以前比赛的视频看,跟着电视里的动作蹦,我家沙发都被她蹦塌了两个,我才想着带她去体验课试试,压腿哭是因为她自己非要跟大一点的孩子比,教练没逼她,我也没逼她,哭完转头就问教练要棒棒糖,说下周还要来,那些骂我逼孩子的,你们连完整的视频都没看完,凭啥评判我?” 我当时看到这里就特别感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给奥运冠军套上了太多莫须有的“人生标准”:拿了金牌就必须一辈子奉献给体育事业,要么当教练,要么进体制当官,要是去拍综艺、直播带货、当全职妈妈,不务正业”,浪费国家资源”。 之前武大靖在直播间卖东北大米和粘豆包,也被骂过“奥运冠军也出来捞钱,太掉价了”;全红婵妈妈开直播分享日常,被骂“消费女儿的名气”;甚至短跑名将苏炳添只是晒了一下自己代言的母婴产品,都有人跳出来说“苏神怎么也赚这种快钱”,好像这些运动员拿了冠军之后,就必须不食人间烟火,一辈子活在领奖台的光环里,连吃饭睡觉都要符合大众的期待,这本质上就是一种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我特别赞同何雯娜在后来的采访里说的一句话:“奥运冠军是我拿过的荣誉,不是我这辈子的枷锁,我为了这个荣誉拼了16年,难道后半辈子就不能为自己活几天?” 很多人忘了,运动员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冠军”,他们为了国家荣誉拼尽了整个青春,退役之后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本来就是他们的自由,只要没有违法乱纪,没有违背公序良俗,旁人根本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那些她没在微博说的苦,才是“蹦床公主”光环下的真实人生
很多人对何雯娜的印象,还停留在2008年北京奥运的那个夏天,19岁的她穿着粉色的比赛服,在空中完成了三套完美的动作,落地的时候稳如磐石,拿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枚蹦床奥运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头上别着的粉色卡通发夹,当天就在淘宝卖断了货,媒体都叫她“蹦床公主”,好像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顺风顺水,拿金牌就是天赋异禀,毫不费力。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枚金牌背后藏了多少伤。 她12岁进省队,17岁进国家队,那11年的队里生活,说出来很多人都不敢信: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操,先跑5公里热身,然后跳800次蹦床,再练2小时力量,晚上9点准时熄灯,手机一周只能用2小时,连喝一口可乐都要偷偷躲在厕所里,被教练发现就要罚多跳200次。 2007年备战北京奥运的时候,她脚腕崴了,肿得像个馒头,教练让她休息,她怕耽误训练,缠上绷带就上蹦床,跳了没十分钟,绷带就被血浸透了,她怕教练看见,硬是咬着牙跳完了当天的训练量,下场的时候袜子和伤口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连皮带肉掉了一块,她躲在更衣室里哭了十分钟,转头就把伤藏起来,没敢给来探班的妈妈看。 2012年伦敦奥运会,她是夺冠大热门,落地的时候脚腕旧伤复发,崴了一下,只拿了铜牌,下场的时候她对着镜头笑着说“我尽力了”,回到休息室关上门就哭了三个小时,连颁奖服都是哭湿了又焐干的,2016年里约奥运会,她又是在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摔在了垫子上,最终只拿了第四名,走下赛场的时候她对着观众席鞠了一躬,后来在微博发了一张自己脚肿得像馒头的照片,配文“再见了我的奥运生涯,我没有遗憾”。 退役之后的那段日子,是她人生最迷茫的时候,16年的运动生涯,她的所有生活都是队里安排好的,连买衣服选什么尺码,吃什么东西有营养,都有队里的专人负责,突然一下子没人管了,她连去超市买牛奶都不会,对着货架上几十种不同的牛奶站了半小时,不知道该选全脂还是脱脂。 后来她参加《我家那闺女》,因为和老公梁超商量婚礼顺序的事,被网友骂“矫情”“耍大牌”,她当时一句解释都没有,直到去年才在微博说,那时候她刚怀孕3个月,孕吐特别严重,吃什么吐什么,就想先在自己老家龙岩办婚礼,爸妈能照顾着,怕去北方办婚礼折腾得孩子出事,她不想把自己的脆弱说给外人听,就只能默默挨骂。 你看,我们看到的都是她领奖台上的高光,没人在乎她背后的伤,也没人在乎她退役之后的迷茫和无助,我们只记得她是“奥运冠军何雯娜”,却忘了她首先是个普通人,会疼会哭会迷茫,也有自己想要过的人生。
她微博里的烟火气,才是退役运动员最好的“归宿”
现在去翻何雯娜的微博,十有八九都是鸡毛蒜皮的家常:要么是晒自己给女儿做的松饼,糊了一半,配文“奥运冠军也搞不定松饼,有没有宝妈教教我”;要么是晒自己回省队看小队员训练,给小队员带了珍珠奶茶,小队员围着她要签名,她配文“现在的小孩真幸福,我当年训练的时候连奶茶是什么都不知道”;要么是晒自己蹲在街边吃烧烤,喝冰可乐,配文“退役了就是爽,不用控体重的日子太快乐了”。 很多人说她“变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仙气飘飘的“蹦床公主”了,我反而觉得,现在的她才是真的活得通透。 她没有像大家期待的那样去当国家队教练,也没有进体制当官员,而是开了自己的工作室,专门教普通人做产后修复和运动拉伸,她的抖音号里发的都是免费的教学视频,针对上班族的肩颈拉伸,针对宝妈的产后恢复操,都是她这么多年训练积累下来的实用经验,没有花里胡哨的套路,全是干货,有网友问她为什么不搞付费课程,她在微博回复说:“我当年练蹦床是国家出钱培养的,这些本事本来就是从体育里来的,现在免费教给大家,也算是回馈社会了,赚那么多钱也没用,够花就行。” 上个月她跟着公益组织去福建龙岩的乡村小学捐体育器材,教那里的小朋友玩蹦床,有个小姑娘拉着她的手说“姐姐我长大了也想当奥运冠军”,她蹲下来抱着小姑娘说“不用非得当奥运冠军哦,只要你喜欢蹦蹦跳跳,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已经很棒了”,那天她发了条微博,配了和小朋友的合影,说“我当年练蹦床是为了拿金牌,现在我想让更多的孩子知道,蹦床的意义不只是拿金牌,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我特别认同她的这个观点,我们之前总觉得,运动员的价值就只有拿金牌,好像拿不到金牌,这么多年的训练就白费了,好像退役之后不从事体育相关的体制内工作,就是对不起国家的培养,但其实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只有拿金牌,而是让更多的人爱上运动,拥有健康的身体和快乐的心态。 何雯娜现在做的事,其实比当专业教练更有普世意义:她把自己16年积累的专业知识,教给了天天坐办公室肩颈疼的上班族,教给了生完孩子身材走样的宝妈,教给了大山里从来没见过蹦床的孩子,让更多的人感受到运动的快乐,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为国争光”? 而且她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照顾好爸妈,照顾好女儿,和老公恩爱,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我们培养运动员,不是为了培养没有感情的拿牌机器,而是为了让他们通过体育拥有更好的人生,不是吗?
前几天又刷到何雯娜的微博,她晒了自己和家人去海边玩的照片,她穿着人字拖,抱着女儿在沙滩上跑,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笑得特别开心,配文“以前总想着要活成大家期待的样子,现在才知道,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才最重要”。 看到这里我特别感慨,我们这几年见过太多退役运动员的争议:有人直播带货被骂,有人当全职妈妈被骂,有人转行当演员被骂,好像他们拿了奥运冠军,就必须活成我们期待的样子,但何雯娜用她的微博告诉我们:奥运冠军只是人生的一个标签,不是枷锁,你想怎么活,都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我特别想对那些总是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的网友说:你没有吃过她吃的苦,就没有资格评价她的人生,她19岁站在奥运领奖台上为国争光的时候,你可能还在教室里抄作业;她带伤训练疼得掉眼泪的时候,你可能还在躺在床上刷手机;她现在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把自己的专业知识分享给更多的人,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要优秀了。 下次再刷到何雯娜的微博,不管她是晒娃、晒吃的,还是怼网友,都多一点包容吧,毕竟,能摆脱别人的期待,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本身就是一件比拿奥运金牌还要难的事,而她做到了,这不仅是她个人的幸运,更是整个体育行业观念进步的缩影:我们终于开始意识到,比起拿多少金牌,运动员能拥有自主、快乐、自由的人生,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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