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懂体育的意义,不是在奥运赛场,是在球场的水泥台阶上
16岁读高二那年我遭遇了人生第一个“低谷期”:模考排名掉了一百多名,谈了半年的初恋提了分手,回家跟爸妈吵了架摔门而出,兜里揣着半盒烟晃到球场边,坐了快一小时也没力气动,那时候张叔刚打完半场,擦着汗过来拍我肩膀:“小伙子,我们缺个后卫,来凑个数?不会打没关系,能跑就行。” 我硬着头皮上了场,紧张到连球都运不稳,接连传丢了三个球,对面的小伙子笑着喊“兄弟你这是给我们送助攻啊”,我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结果张叔转过头就怼回去:“笑什么笑?你刚摸球的时候连篮筐都投不到,还好意思说别人。”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递了瓶冰矿泉水给我,我俩坐在球场边的水泥台阶上聊天,他说自己18岁刚进红星机械厂的时候,因为个子高被选进厂队,第一次打全市职工篮球赛,全场只得了2分,还罚丢了三个球,下场被领队骂了个狗血淋头,同厂的同事笑了他半个月。“那时候我也倔,每天早上5点半就爬起来到球场练球,冬天零下好几度,手冻得裂口子,拍球拍得伤口流血都不歇,练了整整半年,第二年职工赛我拿了全场得分王,咱们厂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给我发了个印着‘体育先锋’的搪瓷脸盆,我捧在手里比现在人拿奥运金牌还开心。”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茶,撸起袖子给我看胳膊上一道浅白色的疤:“你看这道,就是那时候练球摔的,现在看着,比什么奖牌都实在。” 那天的风裹着旁边小卖部烤肠的香味吹过来,我攥着手里凉丝丝的矿泉水瓶,突然就想通了之前堵在心口的所有烦心事:原来体育从来不是电视里站在领奖台上的人专属的,它是给每个普通人的出口啊,你考砸了也好,失恋了也好,被人看不起也好,只要你站在球场上,跑起来,跳起来,把手里的球往篮筐里扔,所有的烦心事都能跟着汗水一起流走。 后来我跟着张叔练了半年球,成绩慢慢追了上来,虽然到现在我也打不了什么正式比赛,但是每次遇到过不去的坎,我第一反应还是拎着球去球场打半小时,出一身汗就觉得什么都能过去,这是张叔教给我的道理,也是体育给我上的第一堂课。
没上过领奖台的普通人,才是体育最扎实的底色
我家楼下的王桂兰阿姨今年57岁,跑了12年步,小区里认识她的人都喊她“跑神”,但她这辈子拿过的最好的跑步奖项,是社区健康跑的鼓励奖,奖品是一提10卷装的卫生纸。 11年前王姨得了重症肌无力,住院住了8个月,出院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医生说她以后可能连生活都不能自理,她那时候天天在家哭,觉得自己成了家里的累赘,后来她老公每天扶着她去江边走,一开始走100米就要歇20分钟,走了三个月才能一次性走完1公里,那时候江边有个跑团,每天早上都在那训练,王姨看着特别羡慕,就试着跟着跑两步,跑10米就喘得不行,也不放弃,就这么走一走跑一跑,练了两年,居然能跑完3公里了。 “第一次跑完3公里那天,我坐在江边长椅上哭了快半小时”,王姨说那时候她才觉得,“我不是个废人,我还能行”,现在王姨每天早上5点半准时出门跑5公里,还组织了小区的“阿姨跑团”,17个成员平均年龄54岁,去年她们去参加市里面的女子迷你马,全部完赛,一群阿姨举着完赛奖牌在终点拍照,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比旁边拿冠军的小姑娘还亮眼。 还有我大学室友阿凯,身高只有1米65,从大一开始就想进校足球队,教练嫌他个子矮技术差,不想收,他就天天早上6点去球场练颠球、练传球,练了整整一年,教练终于同意让他当替补,但是整整四年,他正式上场的时间加起来不到10分钟,每次比赛都是他提前半小时到场地,给队友摆水、捡球、喊加油,队友赢了他跟着欢呼,输了他第一个上去递纸巾安慰。 毕业散伙饭的时候我们笑他“当了四年替补,亏不亏”,他晃着手里的啤酒说:“亏什么?我喜欢足球又不是为了上场拿奖,能跟一帮兄弟一起踢球,哪怕在场边喊加油,我也开心。”现在阿凯在贵州毕节的一个山区小学当支教老师,学校没有正经的足球场,就是一块坑坑洼洼的泥地,他自己掏了三千多块钱买了球门、买了20个足球,给学校的小孩开了足球课,去年他带着学校的足球队去县里比赛,第一场就输了0比7,小孩们下场都哭了,阿凯跟他们说“没事,我们今天没被踢10比0就是赢了,下次我们争取进一个球”,今年他们再去比赛,拿了全县第三名,每个小孩都领到了一个小足球,阿凯给我发视频的时候,小孩们举着足球在泥地里跑,浑身是泥,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高光都在聚光灯下,是世界纪录、是奥运金牌、是千万年薪的职业球员,但是现在我才知道,那些在江边跑步的阿姨、在野球场打球的老头、在山区带着小孩踢球的支教老师,才是体育最真实的样子,他们没有拿过什么值钱的奖牌,也没有人给他们欢呼鼓掌,但是他们在自己的生活里,靠着体育撑过了最难的日子,把热爱传给了更多人,这比任何世界纪录都了不起。
比起“更高更快更强”,我更爱体育里的“无用”和“不完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变得越来越“功利”:跑步就要PB(个人最好成绩),健身就要练出八块腹肌,打球就要赢,不然就是浪费时间,我之前刷到一个视频,一个健身博主对着镜头说“你跑步连半马都跑不完,还好意思说自己爱跑步?”,我当时就觉得特别可笑,合着普通人热爱运动还得有门槛了? 我打球打了十几年,最好的成绩就是大学班级赛第三名,奖品是一个杂牌篮球;我跑步跑了五六年,从来没跑过马拉松,最快的5公里也要27分钟,连很多业余跑者的平均水平都达不到,但是那又怎么样?我打球是为了开心,为了出一身汗,为了跟朋友打完球一起吃烧烤喝冰啤酒;我跑步是为了锻炼身体,为了早上起来吹吹风,看看江边的日出,我又不想当职业运动员,要那么快干什么? 前段时间村超火的时候,我天天守着直播看,那些球员有卖卷粉的、有开挖掘机的、有当老师的、有在家种地的,没有一个是职业球员,踢的也不如职业联赛专业,但是大家都爱看,为什么?因为那里面有我们普通人的影子啊,你看那个卖卷粉的大叔,踢完球还要回去摆摊,赢了比赛的奖品是一头猪,大家扛着猪游街,比拿了欧冠冠军还开心,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它不需要你有多专业,不需要你拿多少奖,只要你热爱、只要你开心,就够了。 之前我还看到一个新闻,一个腿有残疾的大叔,拄着拐参加马拉松,用了6个小时跑完全程,有人在网上骂他“浪费公共资源,跑这么慢还来参赛”,但是大叔说:“我年轻的时候就想跑一次马拉松,后来出了车祸腿残了,我练了5年才能拄着拐跑,我不需要别人给我颁奖,我自己跑完了,就是赢了我自己。” 你看,体育最棒的地方从来不是“更高更快更强”,而是它给了每一个普通人证明自己的机会:不管你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健康还是残疾,只要你想跑,你就可以跑;只要你想打球,你就可以打,你的对手从来不是别人,是你自己,你今天比昨天多跑100米,你今天比昨天多进一个球,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上周打球的时候张叔跳起来抢篮板扭了脚,我们都劝他别打了,他歇了两分钟又一瘸一拐的上来了,最后我们队赢了,他撸着袖子给我们看他身上的疤:“你看这个是98年打厂赛摔的,这个是17年跟小伙子打球撞的,每一个疤都是我的军功章,比什么金牌都值钱。”他现在每周都带7岁的孙子去打球,不要求孙子打得多好,就要求他敢跑敢跳,输了球不许哭,“打球嘛,最重要的是开心,有个好身体,比什么都强”。
感谢你,每一个在自己的赛场里认真奔跑的人
我之前看到一个数据,说我国现在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已经超过了4亿,这里面99.9%的人,都没有拿过任何正式的体育奖项,没有上过电视,没有聚光灯照着,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是他们每天都在自己的赛场上认真地活着:是早上六点在公园打太极的大爷,是中午午休在公司楼下跳绳的白领,是晚上在野球场打到路灯灭的学生,是每天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宝妈,是在山区带着小孩踢球的支教老师,是拄着拐跑完马拉松的大叔,他们都是自己人生的冠军。 我去年阳了之后体力特别差,爬三楼都喘,那时候也是张叔喊我去打球,一开始我打10分钟就要歇半小时,投个篮都胳膊酸,慢慢的,打20分钟、半小时,现在能打满整场了,上个月去体检,之前的轻度脂肪肝都没了,医生问我怎么调理的,我笑着说“就是天天跟老头打球”,你看,体育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人,你付出的每一滴汗水,都会回报在你自己的身上,跟别人没关系,跟奖牌没关系,跟输赢也没关系。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热爱体育到底是在热爱什么?是热爱领奖台的高光吗?是热爱破纪录的荣誉吗?可能是,但更多的,是热爱运动的时候那个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往前跑的自己,是热爱跟朋友一起打球撸串的烟火气,是热爱在最难的时候,有个东西能撑着你往前走的底气。 所以今天我想特别谢谢你们:谢谢带我打球的张叔,谢谢天天跑步的王姨,谢谢带小孩踢球的阿凯,谢谢每一个在自己的生活里认真运动、认真热爱的普通人,是你们让我知道,体育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赛场,是我们每个人生活里的光,是我们对抗平庸生活最好的武器。 只要你跑起来,就有风。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