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发小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刚换完鞋就碰到个穿oversize23号球衣的高中生，垫着脚在三分线外随手扔了个空心，转头冲他同伴挑眉：“看见没？我就是天才，练仨月就比你打三年准。” 我看着他晃着脑袋挂着汗的嚣张样子，突然就笑了——16岁的年纪，以为拿了一点点小成绩就配得上“天才”两个字的模样,跟17岁的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17岁那年，我真觉得自己是天选的篮球苗子
我高中那会是个实打实的胖子，1米73的个子体重快160斤，坐最后一排上课偷偷吃泡面，连体育课跑800米都要找借口请假，高二那年学校运动会，各班要凑人参加定点投篮比赛，我们班体育生都去报田径项目了，班长实在找不到人，塞了瓶冰可乐把我推去凑数。 我那时候连标准投篮姿势都不会，就是平时课间偶尔跟朋友扔两下，为了那瓶冰可乐我提前两周每天放学在球场练20分钟投篮，本来就是抱着去凑数的心态，连参赛服都没特意换，穿了个洗得发白的校服就上去了。 轮到我上场的时候，旁边围观的体育生都在笑：“你看那胖子，连运球都能砸脚，上来丢人的吧？”结果10个三分球，我投进了8个，比拿第二名的体育生多进了3个，哨声吹响的时候全场都炸了，我们班同学站在看台上喊我名字喊得震天响，我拿着第一名的奖状站在领奖台上，风一吹校服下摆晃啊晃，我突然就觉得：哦，原来我是打篮球的天才啊。 从那天起我就彻底飘了，上课再也不听课，把课本挖个洞藏篮球杂志，一天逃三节课泡在球场，班主任找我谈话我直接怼：“我是要打CBA的人，读书有什么用？”我爸妈苦口婆心劝我先把高考考完，我把他们锁在门外，把生活费全攒下来买球鞋、买球星海报，床头贴满了科比、詹姆斯的贴纸，连梦里都是自己站在CBA赛场拿MVP的样子。 那时候我在野球场也算小有名气，毕竟三分准，跟周围的上班族、学生打球基本没输过，赢了我就叉着腰笑，跟人家说“老子是天才，你拿什么跟我比”，周围人也捧着我，一口一个“天才哥”喊着，我更觉得自己的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连高考模拟考都敢不去，背着包坐两个小时公交去省队门口晃,等着星探发掘我。
被14岁青训陪练打了个2比11那天，我撕碎了贴在床头的科比海报
我爸看我魔怔的样子，托了八竿子才打到的关系，找了个省青训退下来的教练，说带我去青训营看看，要是真有天赋就试试走职业的路，我听到消息的时候连夜把刚买的AJ1擦得锃亮，打包了自己所有的奖状，觉得自己去了肯定能被教练一眼相中，直接留在青训营。 去的那天是个周六，青训营里全是半大的小孩，最小的看起来才10岁，光着脚在球场跑，运球的声音“咚咚”的，沉得像敲在我心上，教练扫了我一眼，没说啥，指了指场边一个正在练运球的小男孩：“你跟他打个11分的单挑，我看看。” 那小孩看起来最多14岁，比我矮半头，细胳膊细腿的，我当时心里还嗤笑：这不欺负小孩吗？结果开球我才知道，被欺负的是我。 他第一步启动的时候我连他衣角都没碰到，直接被过干净上空篮；我运球突破他轻轻一挡，我160斤的身子直接晃得差点摔出去；我最引以为傲的三分球，他跳起来指尖直接碰到球檐，连框都碰不到，最后比分停在2比11，我连汗都没怎么出，就输得彻彻底底。 下场的时候我脸烧得能煎鸡蛋，教练递了瓶水给我，指着那个小孩说：“他12岁就能摸框，每天早上5点起来练2小时基本功，晚上下了学再练3小时，光运球就练了5年，你才练了半年，就敢说自己是天才？” 那天我坐了两个小时公交回家，刚进门就把床头所有的球星海报都撕了，把攒了半年买的球鞋塞到了鞋柜最里面，第二天背着书包去学校跟班主任道歉，老老实实补落下的功课，高考我考了个普通二本的体育教育专业，大学四年我很少碰篮球，别人问我以前是不是打球很厉害，我都摇摇头说“瞎玩的”，再也没提过“天才”两个字，我那时候觉得,我这辈子都跟这两个字没关系了。
带社区小孩打球的第三年，9岁的浩浩哭着问我“老师我是不是天才”
大学毕业我回了老家的小学当体育老师，每天上完课没事就去家附近的社区球场晃悠，那片小区住的大多是上班族，下班晚，小孩放了学就被扔在球场没人管，拍球都能拍到自己脸上，我闲着没事就上去教教他们，一开始就是免费带，后来越来越多家长把孩子送过来，社区干脆给我弄了个公益的儿童篮球兴趣班，我每周二四六晚上带两个小时课。 浩浩是第三年来的小孩，刚9岁，先天扁平足，跑两步就喘，脚还疼，爸妈带他去看医生说让他多运动，就把他送来了，他第一天来的时候穿的是他哥剩下的篮球服，长到膝盖，走路都晃，拍球连5个都连续不了，同组的小孩都嫌他笨，不愿意跟他组队，他休息的时候蹲在球场边哭，说“老师我太笨了，我不想练了”。 我看着他抹眼泪的样子，突然就想起17岁那年坐在青训营场边的自己，那时候我也以为，只有天生会打球的人才配叫天才，努力了还做不好就是废物，我蹲下来给他擦眼泪，跟他说：“不用跟别人比，你今天能拍5个，明天能拍6个，你就是自己的天才。” 我给他单独做了训练计划，每次上课先陪他练10分钟脚力，踮脚跳、走平衡木，慢慢练脚踝的力量，然后再练最基础的运球，每次他有一点小进步我就给他发个小贴纸，连续拍够10个球给一张，投进个近距离投篮给一张，集够10张就能换一个小篮球，他话不多，但是特别拼，每次上课都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脚上的运动鞋磨破了个洞都舍不得换，说要等攒够贴纸换了新篮球再穿新鞋。 就这么练了两年，去年区里办少儿篮球联赛，浩浩报了U10组，还是他们队的队长，决赛最后3秒，他们队还落后1分，队友把球传到他手里，他站在三分线外，深吸了口气就扔了出去，球在空中划了个特别漂亮的弧线，空心落网，全场都炸了，他抱着球愣了两秒，转头就冲我跑过来，扑到我怀里哭得满脸是汗，闷声问我：“老师，我是不是天才？” 我那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摸着他的头说：“你当然是，你是最棒的天才。”
哪有什么天生的天才，不过是把热爱熬成了专属天赋
那天之后我突然就懂了，我们以前对“天才”的定义太窄了，总觉得只有那些生下来就有顶尖天赋、能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才配叫天才，其实根本不是。 我们总说库里是三分天才，可你知道他高中的时候因为身材瘦小，被所有NCAA一级联赛的学校拒收，从13岁开始每天要投1000个三分球，投到手指变形才练出了现在的准度吗？我们总说苏翊鸣是滑雪天才，可你知道他从4岁开始踩雪板，每年要在雪上泡几百个小时，摔过多少次骨折，才拿到冬奥会上的那块金牌吗？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就站在山顶的人啊，所谓的天才，不过是愿意为了自己热爱的东西，扛得住别人扛不住的苦，熬得过别人熬不过的难，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默默努力了几千几万小时，最后才把那一点点微弱的天赋，熬成了别人追不上的实力。 现在好多家长送小孩来上兴趣班，第一句话总是问“老师你看我家孩子有没有天赋”，我每次都跟他们说，哪有那么多天生有天赋的孩子啊，只要他喜欢跑喜欢跳，愿意每次都来上课，摔疼了也不喊退，这就是最好的天赋，也有好多年轻人问我，我现在才开始学打球/学跑步/学滑雪是不是太晚了，我是不是没有天赋？我每次都跟他们说，你不用跟职业运动员比，你从跑1公里都喘，到能跑完半马，你就是自己的跑步天才；你从接不住发球，到能跟朋友打满三局，你就是自己的羽毛球天才。 “我就是天才”这句话，从来不是狂妄的炫耀，更不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特权，它是你对自己每一次咬牙坚持的认可，是你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勋章，是你哪怕比别人笨一点、慢一点，也从来没放弃过的底气。 那天在野球场，我跟那个穿23号球衣的高中生打了会儿球，他身体素质确实好，弹跳高、反应快，打了三局我赢了两局，下场的时候我递了瓶水给他，跟他说：“你确实有天赋，但是记住，别把天赋当资本，你愿意为了篮球付出多少，你才配得上‘天才’这两个字。” 现在再有人跟我开玩笑说“你以前不是说自己是天才吗”，我都会笑着点头说：“对啊，我就是天才。”我花了10年时间，从一个连800米都跑不完的胖子，变成了能让几十个小孩爱上篮球的教练，我把自己没实现的篮球梦，变成了几十个小孩手里的篮球、脸上的笑，我不是天才谁是？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天才，只要你永远敢为了热爱拼尽全力，永远敢对着那个努力的自己说一句：“我就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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