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抱着积灰的篮球下楼遛弯,刚走到小区球场围栏外，就看见一个穿亮黄色湖人8号球衣的小孩正对着空场练后仰跳投，他个子才到我胸口，落地的时候重心不稳差点崴脚，却还是咬着球衣下摆盯着篮筐，直到篮球磕在篮脖子上弹出去老远，才蹦蹦跳跳地跑去捡，那股子轴劲，像极了我十几年前在电视里看见的那个人。
01 他没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却见过凌晨六点的小区篮球场
休息的时候我递了瓶水给他,才知道小孩叫小宇，今年读初二，算起来科比2020年意外离世的时候，他才刚上小学三年级，连NBA的规则都搞不懂，更别说看过科比的直播比赛了。 “我是刷短视频刷到老大的集锦的！”小宇把校服外套铺在地上坐下来，露出胳膊上贴的科比纹身贴，书包拉链上挂着24号的球衣钥匙扣，连手里的佳得乐瓶身上都贴满了科比的贴纸，“第一次看见他跟腱断了还站在场上罚球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原来有人为了赢能拼到这个份上。” 小宇说以前他是班里的体育差生，800米跑完全程要喘半小时，篮球拿在手上连拍十下都要掉，去年他在刷到科比的训练视频之后，偷偷给自己定了闹钟，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绕着小区跑三圈，再来球场投100个中投才去上学，一开始他爸妈以为他三分钟热度，直到看见他冬天手冻得裂了口子还在拍球，才专门给他报了篮球兴趣班。 “我们班同学都说我疯了，说我个子这么矮，以后肯定打不了职业。”小宇说到这里笑了笑，抬手比了个投篮的姿势，“但是我查过，老大刚进NBA的时候才17岁，坐了两年冷板凳，连上场的机会都少，他都没放弃，我怕什么啊？” 那天我们单挑了五局，我故意放了点水，他赢了三局，投进最后一个绝杀球的时候，他攥着拳头对着空气挥了一下，是科比标志性的庆祝动作，夕阳落在他背后的8号球衣上，“BRYANT”几个字母亮得晃眼，我站在原地突然有点鼻酸：原来有些人哪怕离开了，还是在给千里之外素不相识的小孩，递往前跑的火把。
02 我见过的最疯的“科比信徒”，是当年睡我上铺的兄弟
看见小宇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想起大学室友阿凯,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死忠的科比粉丝，2013年科比跟腱断裂那场比赛我们全寝室挤在电脑前看，阿凯手里捧着的泡面碗“哐当”一声就砸在了地上，汤洒了一鞋都没察觉，坐在椅子上哭得像个傻子。 那时候我们寝室住在六楼，冬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阿凯就抱着篮球往球场跑，手冻得发紫开裂，贴满了创可贴还在练罚球，我们都笑他是“科比重度入脑”，他也不生气，把宿舍墙上贴满了科比的海报，床头贴着那句“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每次考试周我们熬夜复习的时候，他都指着海报说“跟老大比起来，我们熬这点夜算什么”。 2016年科比退役战，我们全寝室翘课去学校门口的烧烤店看直播，最后科比砍了60分带队逆转，阿凯举着啤酒瓶对着电视鞠躬，哭着说“我的青春结束了”，那天他喝得烂醉，趴在桌子上念叨，以后要是有小孩，一定要教他打球，告诉他曾经有个穿24号的球员，只要站在场上，就从来不会认输。 去年我去他的篮球培训机构找他，他正带着一群七八岁的小孩练基础动作，教案第一页就印着科比跟腱断裂后罚球的照片，旁边写着“永远不要在场上放弃，哪怕你已经疼得站不住”，他带的U12队去年拿了市里青少年篮球赛的冠军，领奖的时候他特意穿了24号球衣，对着镜头比了个科比的手枪手势，领奖台下面的小孩们齐刷刷地喊“曼巴永存”，旁边的家长们举着手机拍，笑着笑着就红了眼。 阿凯跟我说，现在来学球的小孩很多都没看过科比打球，但是每次训练有人偷懒、输了比赛哭鼻子的时候，他就给他们放科比的视频，不是要他们都成为科比那样的球星，是要他们知道：你可以输，但是不能没拼过就认输。
03 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我们还在怀念kebi？
其实我知道,现在网上有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科比去世这么久，还有这么多人念叨他，有人说他是被营销出来的“流量密码”，有人揪着他年轻时的污点不放，说“曼巴精神不过是毒鸡汤”。 作为一个看了科比十几年球的老球迷，我从来不会回避他的过错：鹰郡事件是他这辈子洗不掉的污点，他自己也公开道歉、承担了所有责任，我们从来没有想要为这件事洗白，我们怀念他，也从来不是把他当成完美的神去崇拜，而是怀念他身上那股“普通人够得着的英雄主义”。 和天赋异禀的乔丹不一样，科比的身体天赋在NBA历史上根本排不上最顶尖的梯队，他的所有成就，全是靠不要命的练拼出来的，刚进NBA坐冷板凳，他就每天比别人多练三个小时投篮；手指脱臼了掰回去接着打；跟腱断裂了咬着牙罚完两个球才下场；退役战拼到拿60分，赛后采访的时候他说“我没有遗憾，因为我把我能给的所有都给了篮球”。 这才是为什么那么多普通人会被他打动的原因：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碾压别人的天赋，没有躺赢的资本，我们能做的，不就是像科比那样，想要什么就拼尽全力去挣吗？ 我去年创业失败，欠了十几万的债，在家躺了一个月不敢出门，翻旧东西的时候翻到大学时候阿凯送我的科比海报，背面写着一行他的字：“那些你早起努力的日子，那些你熬夜奋斗的时光，那些你太累觉得再也撑不下去却还是硬扛的夜晚，那才是梦想的力量。”那天我盯着海报看了半小时，第二天一早就投了简历找工作，现在大半年过去，我已经还了快一半的债，每次加班到凌晨想放弃的时候，我就拿出手机看看科比的集锦，咬咬牙就撑过去了。 我表妹是个美术生，根本不看篮球，去年考央美之前她每天画到凌晨三点，画到握不住笔哭，画板上一直贴着科比的贴纸，她跟我说“我记不住他打了多少比赛拿了多少冠军，但是我记得他说过一句话：如果总有人要赢，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就靠这句话，我撑过了最苦的那段日子”，今年九月她拿着央美的录取通知书给我看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你看，我说我能做到吧”。 你看，曼巴精神从来不是只属于篮球的，它属于每一个不肯认输的普通人：是考试考砸了擦眼泪接着刷题的学生，是加班到凌晨改方案的打工人，是创业失败了爬起来再试一次的创业者，是像小宇那样明知道自己个子矮，还是想拼一把当职业球员的小孩。 那天我离开球场的时候，小宇背着书包跟我招手，说下周周末再过来跟我单挑，他要练会科比的漂移跳投赢我，我抱着篮球往家走，看见球场上还有好几个穿8号24号球衣的人，有十几岁的学生，也有三四十岁挺着肚子的大叔，他们跑起来的时候，球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团团亮黄色的火焰。 我突然想起2020年湖人夺冠的时候，詹姆斯抱着奖杯对着镜头喊“This is for you Kobe”，那天我的朋友圈被这句话刷了屏，好多好久不联系的老球迷都发了科比的照片，说老大你看见了吗，湖人又夺冠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他看不见了，但是他留下的那股劲，早就留在了每一个看过他打球的人骨子里，留在了每一个后仰跳投的弧线里，留在了每一句“我还能再拼一把”的执念里。 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了热爱的东西拼尽全力，科比就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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