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下班早,我揣着球就往家旁边的社区球场钻,头天刚下过一场静雨,场地上还留着半干的水痕,风一吹凉丝丝的,比闷在空调房里舒服一百倍,刚到那就碰到常一起打的几个老伙计,凑了凑人正好四波打接波,一直打到天擦黑路灯亮,大伙才蹲在球场边的台阶上,拧开冰可乐喝得咕咚响。 聊着聊着就说到最近球场新来的小伙子,有人笑说“那小子现在终于知道传球了,上周还跟我们道歉,说之前自己太轴”,我听着也笑,想起这小子半个月前的样子,突然就有很多感慨:我从14岁第一次摸篮球,到今年29,打了整整15年球,打过高中的班级联赛,打过大学的校队选拔赛,工作之后也常年泡在各个野球场,见过太多把“赢”挂在嘴边的人,也遇见过太多打了一场球就成了十几年兄弟的人,走到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对于我们这些不靠打球吃饭的普通人来说,野球场上的赢,真的没那么重要,比赢球更值得珍惜的,反而是另外三件事。
别拿“竞技体育就是要赢”当挡箭牌,“胜负癌”是野球场最大的毒瘤
我猜你肯定也碰到过这种人:一上场就像跟所有人有仇,拿到球就闷头往篮下冲,队友空位喊破喉咙也不传,自己投进了就捶胸怒吼比拿了NBA总冠军还嚣张,投丢了或者输了球,要么骂队友菜,要么怪场地滑、怪裁判偏、怪篮筐歪,总之全天下都有错,只有他自己没问题。 半个月前刚来我们球场的那个小周就是典型,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了件勒布朗的23号球衣,身体素质确实好,冲起来一般人拦不住,但打了两次就没人愿意跟他组队了,第一次跟他一拨,我们队的后卫是个刚上大学的小孩,有一次快攻传球没传好,直接传出了界,小周当场就把球往地上一砸,指着小孩鼻子骂“你是不是瞎?那么大空位看不见?不会打球就别上来耽误事”,小孩脸涨得通红,站那半天没说话,后来打了三局我们输了两局,小周全程脸拉得比驴长,临走的时候还甩了一句“跟你们这帮菜逼打球真没意思”,把大伙都整懵了。 后来没几天他再来打球,突破的时候踩了场边没干的水痕,“啪”的一声就崴了脚,当时离他最近的队友本来都伸手要扶了,结果他坐在地上第一句话就是“你刚才会不会挡人?我都被挤到边线了看不见?”,队友伸出去的手直接收了回来,站那冷笑了一声没说话,最后还是旁边看球的大妈给他递了瓶冰水,让他坐旁边缓着,那次之后他半个月没露面,我们都以为他不会再来了,结果上周再来,跟换了个人似的,队友投丢了球他先喊“没事,好机会”,自己传丢了马上举手“我的我的”,休息的时候还主动给大家买水。 他坐我旁边喝可乐的时候我问他怎么想通的,他挠挠头笑,说崴脚之后在家躺了半个月,每次刷到之前打球的视频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我本来就是下班来打球放松的,结果之前每次打球都一肚子气,赢了也没觉得多开心,输了更是连饭都吃不下,何必呢?” 这话我太有共鸣了,我高中的时候也是个实打实的胜负癌,高二打班级联赛,决赛最后3秒我们落后1分,我跑位接到队友的传球,空位中投,平时十投能中八的球,那天直接砸了篮筐前沿弹了出来,我们班输了,我当时蹲在地上直接就哭了,觉得全是自己的错,连队友过来拍我肩膀我都给甩开了,后来我们班那个190的中锋大刘,拉着我去学校门口吃烤串,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竞技体育要赢没错,但咱们打球不是为了赢了之后瞧不起别人,也不是为了输了之后跟自己过不去,咱们是为了打得高兴啊。” 后来我打了更多的比赛才明白,很多人都把“竞技精神”给理解歪了,竞技精神是你站在场上就要拼尽全力的态度,是你哪怕落后20分也不放弃的韧性,绝对不是你输了就甩锅、为了赢不惜下黑脚的借口,职业球员打球是工作,赢了有奖金有冠军有年薪,那人家把赢放在第一位没问题,可咱们普通人打个野球,赢了最多就是能多在场上待十分钟,既没人给你发奖金也没人给你登报纸,为了这点虚无的输赢,得罪了人,弄伤了自己,反而背离了打球的初衷,犯得上吗?
球品就是人品,你在球场上的小动作,藏着你最真实的修养
很多人打球总爱炫耀自己能跳多高、能投多准、能扣篮,觉得球技好就牛气,可我打了这么多年球见过的,最受欢迎的永远不是球技最好的那个人,是球品最好的那个人。 我们小区球场有个张叔,今年52了,年轻的时候是厂队的后卫,现在年纪大了跑不动,就只能在外线投投三分,速度不快跳得不高,可不管谁来打球,都抢着要跟张叔一拨,为啥?张叔打球的细节真的太让人舒服了:每次防守的时候,只要有人突破进来,他第一反应是把胳膊举直,身子往后撤,绝对不伸手掏也不伸脚挡,生怕撞着别人;不管是谁投丢了球,哪怕是真的空位没进,他第一句话永远是“好球,就这么打,差一点”,自己要是传丢了或者投丢了,马上就举手喊“我的我的”;他每次来打球背包里都装着三四瓶水,还有风油精、创可贴,谁忘带水了他直接递一瓶,谁摔破了皮他马上就能掏出创可贴来。 上个月有个初中的小孩,背着个破篮球第一次来我们球场,站在场边看了半个多小时也不敢上场,张叔打累了下来休息,主动问他要不要一起打,小孩点点头怯生生的上了场,拿到球也不敢投,就知道传给别人,张叔专门跑位给他拉空间,连着给小孩传了三个球,第三个球小孩投进了,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笑了半天,现在那个小孩每周六周日都来打球,投篮越来越准,现在都成了我们球场的“最佳第六人”了,每次见到张叔都老远就喊“张叔好”。 反观之前我们球场有个男的,大家都叫他大赵,球技确实不错,跳得高跑得快,可就是打球太脏,防守的时候总爱伸脚垫人,突破的时候总爱抬肘顶人,之前就把别人撞得眉骨开裂,赔了几千块钱也不长记性,去年秋天的时候,他防守一个大学生的三分,故意垫了一下脚,那大学生直接从空中摔下来,韧带撕裂,做了手术花了好几万,人家爸妈找到球场来要说法,最后他赔了八万多,我们球场的管理员也直接把他拉进了黑名单,再也不让他进来打球了。 我一直都觉得,野球场就是个微型的社会,你是什么样的人,打十分钟球就能看出来,那些防守的时候总想着收动作保护对手的人,现实里肯定是个懂得替别人着想的人;那些打输了也不甩锅,主动承担责任的人,工作里肯定也是个有担当的人;那些愿意给新手传球,不嘲笑菜鸡的人,生活里肯定也是个温和善良的人,球技不好可以练,练三个月投篮就能准很多,练半年弹跳就能摸筐,可球品这个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装不了也改不了,你球技再好,球品差,到哪都没人愿意带你玩。 我之前打大学的校队选拔赛,教练最后选人的时候,放弃了一个技术特别好的小伙子,选了另外一个技术稍微差一点的,我们当时都不理解,教练跟我们说:“那个技术好的,打训练赛的时候队友传不好球就骂人,防守的时候为了断球故意把队友撞出去,这种人哪怕技术再好,我也不会要,团队项目,人品永远比球技重要。”这么多年过去,我越来越觉得教练说得对,不管是职业赛场还是野球场,到最后拼的都是人品。
打了半辈子球才懂,最珍贵的不是赢了多少场,是一起打球的人
前几天我整理旧东西,翻出来一摞以前的奖状,有高中班级联赛的冠军,有大学院系比赛的MVP,还有工作之后公司篮球赛的一等奖,我看着这些奖状,想了半天,居然记不清当时赢了哪些队,自己拿了多少分了,可我清楚的记得,高中拿了班级联赛亚军之后,我们队五个人光着膀子在学校门口的烤串摊,吃了一百多串烤羊肉,喝了十瓶冰汽水,大刘烤串的时候把辣椒放多了,我们几个人辣得直吐舌头,还笑着说下次一定要拿冠军;我还记得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们宿舍四个人在球场打了一下午的单挑,打累了躺在球场上,看着天上的云,说以后不管在哪,每年都要回来打一次球;我更记得前年我爸突发心梗要做支架,押金要十万,我刚买了房手里只有三万块钱,急得嘴上都起了泡,那群常一起打球的老伙计知道了,当天晚上就凑了七万给我送了过来,退休的王大爷揣了一万现金过来,塞到我手里说“我退休金花不完,你先拿着用,不着急还”,当时我拿着那摞钱,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看,赢球的喜悦可能过个三五个月就忘了,可那些和你一起打球的人,那些一起经历的小事,过十年二十年你都记得,我们球场之前有个老李,今年60多了,年轻的时候是篮球运动员,前几年儿子生了小孩,他就搬去外地带孙子了,每年夏天都要回来住一个月,回来第一天肯定来球场,不管我们打得多激烈,都给他留个位置,他现在跑不动了,就站在三分线外投篮,我们只要拿到球就先传给老李,他投进了我们都鼓掌,比自己投进了还开心,老李每次回来都给我们带他在外地种的芒果,甜得很,他总说“我在外地也打球,可就是没有跟你们打舒服,认识十几年了,默契都在这呢”。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视频,几个七八十岁的老爷爷,拄着拐杖在球场上投篮,投了半天投不进,旁边的老伴还笑他“年轻的时候准得很,现在不行了”,老爷爷笑得满脸皱纹,说“你懂啥,我们几个老家伙,聚在一起比投进重要多了”,当时我看着就特别感慨,我们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能扣篮才叫厉害,拿MVP才叫牛,赢了比赛才叫有面子,可等到你跑不动跳不动,连篮球都拿不稳的时候,你会发现,那些你曾经在意的输赢、荣誉、数据,全都不值一提,最珍贵的是那些陪你打了十几年球的兄弟,是那些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怎么跑位的默契,是哪怕半年不见,一见面聊起当年的球赛就能聊一下午的情谊。 体育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游戏,它是人和人之间最好的连接方式,你可能在工作里跟同事有隔阂,可能在生活里跟邻居不熟悉,可只要你们一起打一场球,传两个球,进两个球,马上就能熟起来,不用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不用问你赚多少钱,只要你打球够实在,咱们就是朋友。
那天我们聊到九点多才散,走的时候小周跟我说,现在打球不盯着赢了,反而觉得快乐多了,昨天跟大家打球,还认识了个做IT的哥们,刚好能帮他解决工作上的问题,可赚大了,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起大刘当年跟我说的那句话,是啊,我们打球本来就是为了快乐啊。 如果你也常去打球,下次上场的时候,不妨试着给投丢球的队友加个油,防守的时候多收一下自己的动作,给旁边怯生生的新手传两个球,你会发现,野球场上的快乐,真的远远不止赢球那一种,毕竟,我们来球场,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结仇的;是来出汗放松的,不是来给自己找不痛快的,至于赢不赢的,害,快乐最重要,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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