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7月带我奶去大连玩,刚到星海广场的第三天就出了个小插曲:我奶腿上有老寒腿的旧疾,当天为了看喂海鸥硬撑着走了40多分钟,走到贝壳馆附近的时候膝盖突然疼得迈不开步,裤腿膝盖处我妈给缝的补丁都被她攥得皱成一团,那天正好是周末,广场上挤满了卖烤鱿鱼的摊子和拍婚纱照的新人,网约车排队排到了100多号,我正摸出手机想打便民服务电话问有没有应急车,就听见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抬头就看见三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正慢悠悠走过来,最前面的骑警是个留着短发的小姑娘,制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晒得有点小麦色的皮肤,看见我们祖孙俩蹲在路边,她轻轻勒了勒缰绳,马特别乖地停在原地甩了甩鬃毛,她跳下马的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走过来的时候白手套上还沾了点马毛:“阿姨是不是腿疼?我们岗亭那边有应急药和轮椅,我扶您过去歇会?”
那天她蹲在地上给我奶喷云南白药的样子,我奶现在提起来还念叨:“那姑娘长得俊,心更善,还给我塞了半盒她们自己备的奶片,说年纪大了容易低血糖。”之前我对大连骑警的印象,也停留在网上刷到的“国内最飒城市风景线”“拍照打卡圣地”这类标签,直到那次亲身经历才明白:这些骑着高头大马穿行在滨海路和人民广场的人,从来不是供人拍照的“城市花瓶”,是真真切切把安全感递到老百姓手里的普通人。
很多人以为他们是“门面担当”,却没看见马靴下藏着的烟火气
网上一直有个讨论度很高的问题:“大连养这么多骑警,到底是不是浪费钱?”很多人觉得,现在到处都是监控、巡逻车也随处可见,骑马巡逻又慢又费钱,除了好看没什么用,但只要你去大连的街头随便问几个本地人,得到的答案基本都是:“你要是遇到急事就知道他们有多管用了。”
我大连本地的发小阿哲给我讲过一个他亲眼见的事:2022年冬天大连下了那场近10年最大的暴雪,中山路堵得水泄不通,他当时开车去医院陪他爸做体检,堵在半路上看见一个男的拍着一辆私家车的车门哭,说媳妇在车上羊水破了,堵了20分钟动都动不了,再不去医院就要出危险,刚好当时有两个骑警巡逻经过,问清楚情况之后二话没说,翻身上马就在前面开路,雪粒砸在他们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马蹄踩在积雪上打滑好几次,平时开车要20分钟的路,他们只用了8分钟就把人护送到了妇幼保健院,后来那家人给骑警队送锦旗,说孩子的小名就叫“马驹”,长大了也要像骑马的叔叔一样当好人。
还有去年高考的时候,我刷到过大连本地的新闻:一个考生在24中考点,临进考场前15分钟突然发现准考证落在了春柳的家里,当时考点周边封路,私家车根本进不来,打摩的也要绕路至少20分钟,考生妈妈急得当场就哭了,旁边执勤的骑警问清楚住址之后,让同事陪着考生在原地等,翻身上马就往他家跑,那段路平时早高峰开车要半小时,他骑马穿小路12分钟就把准考证拿了回来,递给考生的时候手套上还沾着汗,考生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进考场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喊了一句“好好考!”,后来那个考生考了622分,被大连理工大学录取,开学前特意拿着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去骑警队道谢,说自己以后也想考公安系统,当像他们一样的人。
我特意查过大连骑警队的公开数据:成立30年以来,他们累计参与应急救援1200多起,帮群众找回走失老人、儿童370余人,处置各类突发警情890多起,参与各类便民服务超过3万次,这些数字背后,从来不是什么“花架子”的作秀,是他们踩着马靴跑过暴雨积水的路段、顶着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巡逻、在人山人海的景区蹲下来帮小朋友系鞋带的一个个日常,我一直觉得,评判一个公共服务岗位有没有价值,从来不是看它够不够“划算”,而是看老百姓遇到事的时候,能不能第一时间想到它、它能不能真的解决问题,很明显,大连骑警做到了。
从1994到2024,大连骑警早就成了几代人的集体记忆
大连骑警队成立于1994年,是国内第一支正式编制的女子骑警队,到今年刚好30年,30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长成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也足够一个城市符号,刻进几代大连人的记忆里。
我之前在小红书上刷到过一个80后大连网友的分享:他小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固定路线就是人民广场看骑警、劳动公园喂鸽子、星海公园看海,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当骑警,攒了半个学期的零花钱买了个玩具马,天天在家披着被单假装巡逻,他爸笑话他“你连马都够不着还当骑警”,他就踮着脚说“我长大就长高了”,后来他真的考了警校,毕业之后成了中山广场的一名交通警察,虽然没当成骑警,但每次在路口执勤碰到骑警巡逻,他都会下意识抬手敬礼,对面的骑警也会笑着回礼,他说:“这是我们大连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看见他们就觉得,哦,我到家了。”
还有个95后的大连姑娘在外地当程序员,她说自己压力大的时候就会刷大连骑警的视频,刷着刷着就哭了,小时候她妈带她去人民广场玩,她穿着妈妈给买的公主裙,非要骑骑警姐姐的马,姐姐笑着把她抱到马背上,她吓得紧紧抓着姐姐的制服衣角,连哭都忘了,那张坐在马背上的照片,现在还压在她出租屋的书桌玻璃板下面,去年过年回家,她特意去人民广场等了两个小时骑警巡逻,跟当年那个姐姐合了影,姐姐还记得她:“你小时候哭鼻子抓我衣服,把我肩章都抓歪了。”
现在的00后、10后小孩,对大连骑警的记忆又是另一个样子:他们会举着自己做的手工礼物在人民广场等骑警姐姐路过,会把和骑警的合影当成最值得炫耀的素材发在朋友圈,会跟外地来的同学拍胸脯保证“你来大连我带你去看最飒的骑警姐姐,比电视剧里的还好看”,去年大连文旅局公布过一组数据:大连骑警相关的话题在全网播放量超过22亿,有接近17%的外地游客表示,自己来大连旅游的初衷,就是为了亲眼看看传说中的大连骑警。
什么才是一个城市最成功的文化符号?我觉得从来不是花几个亿造个网红雕塑、砸几千万办几场声势浩大的活动,而是这个符号能穿过时间,刻进几代人的记忆里:外地人一看见它就想起这座城市的名字,本地人一看见它就觉得踏实安心,它不是摆在博物馆里供人参观的老物件,是活生生的、和大家的生活绑定在一起的一部分,大连骑警就是这样的符号,他们的马蹄声,响了30年,也成了大连人听了30年的安心的声音。
被质疑、被讨论,他们用30年的坚守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这些年针对大连骑警的质疑从来没断过:有人说养一匹马一年要花好几万,不如多买几辆巡逻车性价比高;有人说骑马巡逻效率太低,遇到事根本赶不上;还有人说他们就是为了搞面子工程,没什么实际作用,但这些质疑,只要稍微了解过他们的日常工作,就不攻自破。
先算一笔最实在的账:一匹巡逻马的年养护成本,包括饲料、医疗、训练费用,大概在3-5万元,而一辆普通巡逻车的年运维成本,包括油费、保养、保险,最少也要6-8万元,算下来养马反而更划算,更别说马的适应性比车强太多:堵车的时候马能走小路,暴雨积水路段车开不过去马能过,人员密集的景区马的机动性比车强得多,甚至很多时候,骑马巡逻的威慑力比车更高:遇到打架斗殴的警情,高头大马往那里一站,比下来几个民警劝架都管用。
还有人说“骑警就是摆拍的,根本不会真的处理警情”,那是你没见过他们训练的样子:我之前去大连骑警队参观过,他们每天早上5点就要起来喂马、遛马,7点开始训练,骑马越障、紧急制动、应急处突,都是日常训练科目,好多骑警刚进队的时候,从马背上摔下来是常事,腿上的疤摞着疤,冬天巡逻的时候,马靴里灌了雪,脚冻得失去知觉是常事,夏天穿着厚厚的制服巡逻,后背的汗能把衣服泡得能拧出水来,有个骑警小姑娘跟我说,她刚进队的时候特别爱美,夏天巡逻怕晒黑,涂三层防晒霜还是挡不住,现在脸晒得比男生还黑,她反而觉得骄傲:“这是我们职业的勋章。”
去年我在网上刷到一个帖子,有个外地网友吐槽“大连骑警就是纯纯的面子工程,纯属浪费纳税人的钱”,下面几百条评论全是大连本地人回的:“我小时候迷路是骑警送我回的家”“我爸去年心梗晕倒在路上,是骑警给送的医院”“去年暴雨我家小区被淹,是骑警骑马把我奶奶背出来的”“我家孩子去年发高烧打不到车,是骑警给送到的儿童医院”,后来那个楼主删了帖子,还更新了一条动态:“等我下次去大连,一定要当面跟骑警说句对不起,也说句谢谢。”
我一直觉得,我们现在太喜欢用“性价比”“投入产出比”来衡量所有的公共服务,但总有一些东西的价值,是不能用钱来算的:你说一座城市的温度值多少钱?几代人的共同回忆值多少钱?外地人对这座城市的好感值多少钱?这些看不见的价值,比那点养马的成本,值钱一万倍。
浪漫不是奢侈品,是大连人刻在骨子里的生活态度
很多人说大连是国内最浪漫的城市,我深以为然,这份浪漫不是什么昂贵的下午茶、也不是什么高端的展览,是运行了一百多年还在跑的有轨电车,是滨海路旁边随手就能摸到的海,是星海广场冬天还在飞的海鸥,更是骑着高头大马给你递矿泉水的骑警。
去年大连马拉松,骑警穿着制服骑着马在前面开路,跑者的旁边就是蓝色的大海,身后是叮当当响的有轨电车,那个画面上了热搜,好多网友说“这是我见过最浪漫的马拉松,明年一定要报名去跑一次”,今年情人节的时候,大连骑警特意给马戴上了粉色的蝴蝶结,在中山广场给路过的情侣送玫瑰花,穿制服的小姐姐骑着高头大马递花的画面,刷爆了大连人的朋友圈,有个姑娘说“男朋友送的花都没骑警姐姐送的花浪漫”,去年过年的时候,骑警们给马披上了红色的新年披风,在人民广场巡逻的时候,好多小朋友追着马跑,家长就举着手机拍照,年味一下就拉满了。
你看,其实最好的文旅宣传根本不需要花多少钱拍高大上的宣传片,也不需要请多少网红来打卡,就把这些小细节做到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里,大家自然会帮你宣传,大连骑警就是大连最好的文旅代言人,他们每天巡逻的身影,就是最好的城市宣传片。
带我奶回家之后,我奶攒了一罐子家里种的樱桃做的酱,说今年夏天还要去大连,要亲手把樱桃酱送给那个给她喷云南白药的骑警小姑娘,我问她你还记得人家长什么样吗?我奶说:“记得,穿制服,骑着大马,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胸口别着大连骑警的徽章,我一认就能认出来。”
是啊,对于我们这些外地人来说,大连骑警是这座城市最亮眼的名片,是来了一定要打卡的风景;对于大连本地人来说,他们是邻居、是家人、是遇到事第一个能想到的依靠,他们的马蹄踩过人民广场秋天的梧桐叶,踩过星海广场细软的沙滩,踩过冬天没过脚踝的积雪,也踩过夏天晒得发烫的柏油路,踩出来的是大连最动人的城市温度,是流动的、温暖的、带着海风味儿的,专属于大连的浪漫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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