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江西省第十六届运动会的颁奖台上,出现了让全场观众泪目的一幕:52岁的九江修水县农民张友根,裤腿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点,双手攥着挑重物接力项目的铜牌,站在聚光灯下笑得一脸憨厚,给他颁奖的洪礼和特意往前多走了两步,握着他的手说:“你这块奖牌,比专业运动员的金牌还金贵,因为你代表的是千千万万爱运动的普通人。”台下的掌声响了足足三分钟,我作为受邀采访的体育行业作者,当时就在现场,那是我跑了8年体育赛事,见过最动人的颁奖场景。
很多人对洪礼和的印象,停留在江西省原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省运会组委会主任的身份上,但在我眼里,他是少有的真正读懂“体育本质”的管理者:他不追金牌数字,不建面子工程,十几年扎根基层,把体育的种子种进了江西的田间地头、社区巷弄,让原本“高高在上”的体育,变成了江西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生活日常。
省运会“增项”的背后,是他坚持了十几年的“体育平权”理念
那次九江省运会,最出圈的不是专业选手打破了多少纪录,而是群众赛事板块的“奇葩”项目:挑重物接力、晒谷收粮、龙舟竞渡、广场舞……40%的参赛名额留给了非专业选手,年龄最大的参赛者78岁,最小的只有6岁,这个调整,是洪礼和力排众议拍板定下来的。
当时组委会有不少人反对:“省运会是全省规格最高的赛事,搞这些农民、大妈参加的项目,显得太不专业了。”洪礼和在筹备会上直接反问:“什么叫专业?体育的专业从来不是只服务于少数运动员,让更多普通人有机会站上赛场,才是办赛最大的意义。”他当时举了个自己调研时遇到的例子:景德镇有个62岁的退休陶瓷工人李阿姨,跳了12年广场舞,最大的梦想是能有个正式的舞台比赛,以前市里办的广场舞比赛都是街道之间走个过场,连个正经奖牌都没有,“我们办省运会,就是要圆这些普通人的梦。”
我后来特意找到了参赛的李阿姨,她跟我说,自己为了这次省运会,领着团队练了8个月,老伴每天给她们放音乐、递水,站在省运会的赛场上时,她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我以前觉得省运会都是电视上跑得飞快的运动员才能去的,没想到我一个捏了一辈子陶瓷的老太太,也能站在上面领奖。”那次省运会的群众赛事相关话题,在抖音上的播放量破了22亿,张友根挑着40斤稻谷冲线的视频单条点赞就破了120万,很多网友评论“这才是我们普通人想看的运动会”。
作为体育行业从业者,我见过太多地方办赛陷入“高大上”的误区:花几千万建豪华场馆,请来的都是专业选手,比赛结束场馆就锁起来,老百姓连进去打球都要收几十块钱门票,但洪礼和的“体育平权”理念,给所有地方的体育赛事打了个样: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竞技场,是所有人都能参与的生活方式,能让普通人看完比赛愿意放下手机出门跑两步,这场赛事才算办得有价值。
走烂两双运动鞋摸出来的“体育民生清单”
洪礼和有个习惯,调研体育工作从来不听提前准备的汇报,专门挑没人安排的社区、村子钻,2018年他带队去赣州兴国县长迳村调研,村里的健身器材还是2008年捐的,单杠歪得快贴到地上,乒乓球桌裂了个大缝,小孩们蹲在晒谷场上打羽毛球,风一吹球就飞到田里,当时随行的干部想解释“这个村是偏远村,我们已经列入明年的改造计划了”,洪礼和直接蹲下来摸了摸裂了的乒乓球桌,说:“别跟我讲计划,老百姓现在就要打球,明年改造,这些小孩的童年就多等了一年。”当天下午他就协调当地体育局,一周之内就给长迳村换了新的健身器材,建了个半标准的篮球场。
类似的事洪礼和做了太多:去上饶余干县的渔村调研,渔民说上岸了没地方运动只能打牌,他当场拍板把闲置的渔码头改造成健身点,半年之后,那个原本堆满垃圾的渔码头,变成了有乒乓球桌、气排球场、健身路径的“渔民健身广场”,我去年去余干采访的时候,碰到渔民陈德明,他说以前没事就跟朋友打牌,一年输好几万,跟老婆吵架是常事,现在每天打两个小时气排球,腰不疼了,夫妻关系都好了很多:“我们现在球队有20多个人,上个月还去邻县比赛拿了二等奖,洪主任是真的懂我们老百姓要什么。”
为了搞清楚老百姓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健身场地,洪礼和3年跑了江西37个县区的近200个村子,走烂了两双运动鞋,列出来的“体育民生清单”里,没有“建多少个甲级体育馆”这种目标,全是实打实的数字:2020年之前完成1000个农村健身点升级,2022年之前建成1200片社区足球场,赣江沿岸要修通100公里的健身步道,沿途要设免费直饮水点、休息区、存包柜,我去年夏天去南昌出差,晚上在赣江边跑步,碰到68岁的退休教师王阿姨,她每天都来走步道,她说以前想跳广场舞只能挤在小区门口的空地上,车来车往特别不安全,现在赣江边有专门的广场舞区、慢跑道、儿童游乐区,她还加入了步道旁的气排球队,“我之前看电视知道洪主任来过这边调研,说要把赣江边做成老百姓的健身房,现在真的做到了”。
我特意查过一组数据:2016年到2023年,江西全省人均体育场地面积从1.2平方米涨到了2.4平方米,翻了整整一倍,其中80%的场地都建在社区、农村这些老百姓“出门10分钟就能走到”的地方,很多人觉得体育事业的政绩是拿了多少金牌、建了多少豪华场馆,但洪礼和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真正的体育政绩,写在老百姓出汗的笑脸上,写在小孩追着球跑的脚步里,写在退休老人每天走步的步道上。
把足球门搬去乡村小学,他要的是江西体育的“长久根脉”
洪礼和常说一句话:“搞体育不能只看眼前的成绩,要盯着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他最上心的,就是乡村青少年的体育教育,2017年他去抚州宜黄县的一所乡村小学调研,看到一群小孩在泥巴地上踢矿泉水瓶,鞋子磨破了洞,脚趾头露在外面,他当场就红了眼睛,问校长为什么没有足球场,校长说“我们是偏远小学,经费不够,连个足球门都买不起”,那天回去之后,洪礼和就牵头启动了“乡村校园足球帮扶计划”,三年时间给270所乡村小学建了足球场,配了专业足球教练,还免费给孩子们送足球鞋、运动服。
当时在泥巴地上踢矿泉水瓶的孩子里,有个叫黄鑫的10岁男孩,他穿的是哥哥的旧解放鞋,脚趾甲踢掉了好几次也舍不得换,有了足球场之后,黄鑫每天放学都要练两个小时球,天赋很快被教练发现,去年他入选了江西省青少年足球U16队,去参加全国比赛的时候,他还特意装了一书包家里种的橘子,说要带给当年给他们建足球场的“洪爷爷”,我之前采访黄鑫的教练,教练说:“以前农村的孩子再有天赋也没人看得见,连个正经踢球的地方都没有,要不是洪主任推动的这个计划,黄鑫现在可能已经出去打工了,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走职业足球的路。”
除了校园足球,洪礼和还特别支持年轻人喜欢的新兴运动:露营、飞盘、骑行、电竞……2023年江西省户外运动大会上,他特意找几个95后的露营博主聊天,问他们需要什么样的场地、什么样的政策支持,说“年轻人喜欢的运动就是好运动,不要拿老眼光看新事物,你们有什么需求直接提,我们尽量满足”,现在江西已经建了30多个省级露营基地,骑行道总长度超过1500公里,每年的户外运动大会都能吸引上百万年轻人参加,很多人说“现在江西已经成了户外运动爱好者的天堂”。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搞体育”等同于“拿金牌”,为了短期的成绩砸钱买运动员,却不愿意给基层的孩子多建一个足球场,但洪礼和看得特别通透:短期的金牌是面子,让更多孩子爱上运动、养成终身运动的习惯,才是一个地方体育发展的里子,更是整个国民身体素质提升的根本,他做的这些事,可能十年之内看不到什么亮眼的成绩,但再过二十年,这些在球场上跑大的孩子,就是江西体育最扎实的根脉。
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体育从业者?洪礼和给出了最朴素的答案
上个月我在南昌的一个社区球场打球,碰到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退休大爷,投篮特别准,休息的时候聊天才知道,他以前是江西省体育局的工作人员,跟着洪礼和跑过好几年基层调研,他跟我说:“洪主任常说,咱们搞体育的,要多往老百姓堆里扎,少往办公室坐,你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政策,永远不如在球场边站半小时听到的需求真实。”
那天风吹过球场,旁边的小孩追着球跑,大爷的话我记到现在,这些年我跑过全国很多地方,见过太多体育领域的“面子工程”:花几十亿建的甲级体育馆,一年到头开不了几次门,老百姓想打个篮球还要花几十块钱门票;办个马拉松比赛,封路封得老百姓出不了门,选手跑完连口水都喝不上;喊了十几年“全民健身”的口号,社区里连个像样的健身器材都没有。
而洪礼和的体育实践,给所有体育从业者出了一份最朴素的参考答案: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奖牌和奖杯,是普通人的快乐,是柴米油盐之外的一点点向往,是孩子放学后的奔跑,是老人散步时的放松,是年轻人打球时的汗水,我们不需要那么多高高在上的体育管理者,需要的是愿意蹲下来摸一摸农村开裂的乒乓球桌、愿意站在球场边听老百姓说需求、愿意把体育的烟火气种进寻常百姓家的实干者。
洪礼和留给江西的,不只是几千个健身点、几百个足球场、几十个乡村校园的足球门,更是一种“体育为民”的理念:体育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老百姓用的,这种理念,会让更多人享受到运动的快乐,而这,才是体育最珍贵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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