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厦门集美区的一个体育馆做业余女排联赛的特邀采编，刚进门就被场边一个穿奶白色洛丽塔、扎着双马尾、发尾还别了个小雏菊发夹的姑娘晃了眼，她正蹲在地上给队友分芋泥啵啵奶茶，说话软声软气的，笑起来脸颊有两个梨涡，连递奶茶的时候都会先帮人把吸管插好，我当时心里第一反应：这是哪个队的家属，也太符合大众嘴里“清纯玉女”的标准了，结果等到开赛的时候，我眼睁睁看着她把洛丽塔外套一脱，里面穿的是印着12号的女排队服，三两下把双马尾盘成高马尾，戴上护膝护腕活动手腕，上场第一个扣杀就把对面男队的拦网手砸得后退了两步，我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地上——合着这不是家属,是对方的主力攻手小棠啊。
那天小棠的队打了3:1赢了对手，她全场拿了18分，扣中率超过70%，最后一个赛点是她的后排攻，直接砸到对方场地的死角，落地的时候她差点滑了，站稳之后甩了甩额头上的汗，冲着队友比了个耶，露出的虎牙还带着点稚气，和场边那个软乎乎的小姑娘一模一样，但场边所有人喊的都是“12号牛啊！”，没人再把她当成那个需要被照顾的“清纯玉女”，我做体育内容写作快5年了，见过太多这样被标签耽误的女孩，大家好像总习惯用一个简单的形容词,就把她们所有的可能性都抹杀了。
被“清纯玉女”标签绑架的体育女孩，从来都活在双重标准里
我之前总觉得“清纯玉女”是个褒义词，直到接触了太多体育圈的姑娘才发现，这个标签本身就是带着枷锁的：它默认了你应该柔弱、应该温顺、应该没有攻击性，甚至默认了你“不配”有太强的体育竞技能力，一旦你打破了这个偏见,反而会收到更多的恶意。
就拿东京奥运会拿下首金的杨倩来说，刚夺冠的时候，她头上的小黄鸭发夹、手上的珍珠美甲、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让全网都在喊她“体坛清纯玉女”“00后甜妹冠军”，风头无两，可没过多久，她晒了一组去游乐园玩的照片，穿了件露腰的短上衣，配了个丸子头，评论区立刻就变了味：“怎么现在穿得这么暴露，和之前清纯的人设完全不符啊”“拿了冠军就飘了，能不能注意点公众形象”“还是喜欢之前那个乖乖的杨倩，现在太违和了”，可大家忘了，她首先是个拿下奥运金牌的射击运动员，其次才是个20岁出头的小姑娘，她喜欢可爱的发夹是真的，喜欢穿辣妹装也是真的,这两者从来都不冲突。
还有之前因为一张训练照出圈的艺术体操运动员张豆豆，长相干净气质清纯，被无数人喊作“体坛第一清纯玉女”，可这份称赞到后来也变了味：她当教练之后发训练日常，穿了件露腰的运动服，就有人骂她“不务正业，靠脸博眼球”；她参加综艺穿了条稍微性感点的裙子，就有人说她“放着运动员的本分不做，要进娱乐圈捞钱”，可没人记得，她17岁就拿过全国艺术体操冠军，当教练之后每天带着小队员练8个小时，腰上的旧伤复发了还要贴膏药坚持，那些盯着她脸看的人，从来没关心过她的专业能力，只在乎她有没有符合自己心里“清纯玉女”的标准。
我见过最讽刺的一件事，是去年去参加一个业余篮球联赛，有个叫阿星的姑娘，长得特别甜，皮肤白眼睛大，平时喜欢穿JK制服，朋友圈都是拍的猫和日落，是圈子里公认的清纯玉女，那次比赛她打后卫，突破特别猛，把对面的男选手晃得摔了一跤，结果对方爬起来之后骂了一句“长得挺清纯，打球这么凶，是不是输不起啊”，我当时在观赛区差点气笑了：打竞技体育难道要让着你吗？赢了就是“凶”，输了就是“果然长得好看的都不会打球”，这些双标的评价，本质上就是把“清纯玉女”的标签当成了束缚女性的笼子，你只要在笼子里安安静静当花瓶就好，要是敢出来展示能力,就是你的错。
撕掉标签之后，“清纯玉女”的赛场人生爽到离谱
我之前问过小棠，会不会介意别人说她“看起来就不像打排球的”，她咬着奶茶吸管跟我说，刚开始确实会难过，刚进大学校队的时候，队友都觉得她是来凑数玩的，教练也总让她先练基础，不让她打正式比赛，甚至有一次打校际联赛，裁判看到她还问“小姑娘满18了吗？要不要换个强度低的组”，那天她憋了一口气，主动找教练请战，整场扣了22分，把对面打了个3:0，下来之后裁判主动过来给她递水，挠着头说“小姑娘厉害啊，是我看走眼了”，她说从那之后就明白了：别人怎么看你不重要，你能打出什么样的球,才是你在赛场上的名片。
现在的小棠，朋友圈一半是穿汉服、洛丽塔拍的写真，笑起来梨涡浅浅，是标准的清纯玉女；另一半是她晒的训练视频、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磨破的护膝和拿回家的奖牌，配文永远是“今天又扣赢了三个拦网的，开心！”“教练说我弹跳又涨了2厘米，奖励自己喝两杯奶茶”，上次她跟我说，有个学弟加她微信，上来第一句就是“我看你朋友圈的照片，以为你是学文学的软妹，没想到你是排球场上的大杀器”，她直接回了一句“我两者都是啊，这又不冲突”。
我之前还采访过一个业余花滑选手阿柚，长得和小棠是一个类型的，清瘦白皮肤，说话细声细气，上学的时候是全校公认的校花，追她的男生排队送奶茶，大家都觉得她应该去学跳舞、学画画，当一个安安静静的艺术生，结果她偏偏爱上了花滑，19岁才开始学，比别人晚了十几年，每次训练都摔得膝盖、胳膊全是伤，冬天冰场里零下几度，她练得满头大汗，裤腿全湿了也不说，去年她拿了广东省业余花滑成年组的冠军，领奖的时候她穿了一身白色的考斯滕，头发盘成发髻，笑起来温柔得不行，可只有我知道，她为了练这个三周跳，摔了不下两百次，尾椎骨疼了半个月都不敢告诉爸妈,怕爸妈不让她继续滑。
我问过她，有没有人说过她看起来不像花滑选手，她笑着说：“太多了啊，还有人说我长得这么清纯，摔一下肯定要哭好久，可我上次摔得胳膊都流血了，贴个创可贴就继续滑了，我觉得大家说我是清纯玉女挺好的啊，说明我长得好看，但这不耽误我跳三周跳，也不耽误我摔得青一块紫一块，这两个身份从来都不对立啊。”
你看，这些被大家贴上“清纯玉女”标签的女孩，从来没有被这个标签困住，她们反而把这个标签活成了自己的bonus：我可以长得甜，也可以打球猛；我可以喜欢小裙子，也可以喜欢竞技体育的热血；我可以是别人眼里的软妹，也可以是自己赛场上的王者，别人给的标签只是参考，她们不想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就随时可以撕掉。
别再用单一标签定义女性，体育圈的美本来就该百花齐放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最烦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喜欢这么激烈的运动”“你长得这么温柔，打羽毛球是不是都打不动”，我们总喜欢用标签去简化对一个人的认知，长得甜就是“清纯玉女”，留短发就是“假小子”，成绩好就是“女强人”，可这些偷懒的标签,往往会抹杀掉一个人最鲜活的部分。
就像女足的前国门赵丽娜，长得又高又美，笑起来眉眼弯弯，很多人说她是“女足第一清纯玉女”，可转头就有人骂她“靠脸出圈，不务正业”，可没人记得，她作为国门守过多少关键球，退役之后跑遍了全国各地的山区，给偏远地区的小女孩建足球场，教她们踢足球，让更多女孩有机会接触到体育，她的美，从来不止是那张清纯的脸，更是她站在球门前的笃定,是她为女足事业奔波的热血。
还有跳水冠军全红婵，刚夺冠的时候大家都喊她“可爱小甜妹”，觉得她就是个软乎乎的小姑娘，可你看她训练的时候，每天要跳上百次，肩膀、腰上全是旧伤，跳3米板的时候砸到水面，疼得半天喘不过气也不说，比赛的时候哪怕前面失误了，后面也能跳出满分的动作，她的“甜”是真的，她的“刚”也是真的,这从来都不矛盾。
我之前学打网球的时候，教练第一次见我，看我戴着眼镜，说话文文静静的，直接给我拿了个最轻的儿童拍，说“小姑娘力气小，用这个合适”，结果我练了三个月之后，打发力球比一起学的男生还猛，有次打比赛直接把对面的男生打懵了，教练后来每次介绍我都要说“别看着姑娘文文静静的，打球可凶了”，你看，我们对女性的刻板印象，从来都是这么想当然：长得清纯就等于柔弱，喜欢穿裙子就等于不擅长运动，说话温柔就等于没有竞争力，可这些偏见，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是最能打破性别刻板印象的地方：你能看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举得起几十公斤的杠铃，能看到留着长发的姑娘在橄榄球场上横冲直撞，能看到大家嘴里的“清纯玉女”在排球场上把比她高半个头的男选手拦得怀疑人生，我们总说女性的美不应该被定义，其实体育就是最好的证明：美从来没有标准答案，你可以甜，可以飒，可以软，可以刚，可以是别人眼里的清纯玉女，也可以是赛场上的无冕之王，只要你活得舒展,那就是最好的样子。
那次厦门的比赛结束之后，小棠站在领奖台上，脸上还带着汗，手里举着冠军奖杯，另一只手比了个耶，下面有人喊“美女好棒！”，她笑着喊“下次还要扣赢你们！”，阳光落在她脸上，既有小姑娘的娇俏，也有运动员的飒爽，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样子，其实我特别想告诉所有被标签困住的女孩，不管别人给你贴什么样的标签，“清纯玉女”也好，“软妹”也好，“乖乖女”也好，那都只是他们看到的你的一面而已,你还有无数的可能。
你可以穿小裙子，也可以穿运动服；可以喜欢奶茶和花，也可以喜欢扣杀和胜利；可以活成大家喜欢的清纯玉女，也可以活成自己人生赛场上的绝对王者，毕竟，能定义你的，从来都不是别人的眼光，而是你脚下的路，你手里的球，你每一次拼尽全力的瞬间,和你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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