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21日,苏州吴江攀岩世界杯男子速度赛决赛现场,发令枪响的瞬间,红色赛道上的郑天一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蹬壁、抓点、转身、冲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当他按下终点计时器的那一刻,大屏幕跳出4.92秒的成绩,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这个刚满21岁的中国矿业大学机械工程专业大三学生,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中国攀岩的历史上——他是国内第一个非专业队出身、拿到攀岩世界杯冠军的00后选手。
冲线后的郑天一扯着嗓子吼了两声,转身第一个扑向了看台上举着相机的女朋友,这个和所有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的少年,用了5年的时间,把“爱好”活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
没人看好的“野路子”新手,第一次参赛就赢了省队老将
郑天一接触攀岩的时间很晚,16岁那年上高一,学校社团招新,他本来是去报篮球社的,路过攀岩社的体验区,看着学长们在岩壁上窜上窜下,觉得新鲜就试了一次,没想到爬完一次就上瘾了。“当时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东西,比打篮球有意思多了”,从那之后,郑天一下课就泡在学校的岩壁上,没有专业教练教,他就自己翻国外的比赛视频,0.5倍速慢放抠动作,别人放学都去食堂吃饭,他要先在岩壁上爬一个小时才肯走。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三分钟热度”,甚至有练过几年攀岩的朋友跟他说“你这姿势都是错的,典型的野路子,再练也练不出名堂”,可郑天一偏不信,为了练指力,他在宿舍门框上装了个指力板,每天睡前要挂10组,一组30秒,宿管阿姨查寝的时候以为他在搞什么危险装置,反复跟他说“小伙子你可别瞎折腾,把门框弄坏了要赔的”,为了买一双入门级的攀岩鞋,他攒了3个月的生活费,连最喜欢的奶茶都戒掉了,拿到鞋的那天,他抱着鞋在宿舍转了三圈,比考了年级第一还开心。
2020年秋天,郑天一头一次去参加江苏省攀岩锦标赛,站在检录处的时候他还叼着半块肉包子,身上穿的训练服是校社团统一定制的,胸口还印着“中国矿业大学攀岩社”的字样,旁边的省队选手穿的都是印着“江苏队”的专业速干衣,脚下的定制攀岩鞋亮得晃眼,他脚上那双1200块买的入门鞋,鞋尖的橡胶已经磨得发毛,队友跟他开玩笑说“你这鞋再穿两次就能当拖鞋穿了”,当时没人看好这个看起来毛手毛脚的大学生,甚至有裁判私下问他“你是来凑数的吧?”
可就是这个“凑数的”,在预赛就跑出了5.78秒的成绩,比省队种子选手快了0.2秒,决赛的时候他更是超常发挥,跑出5.62秒的成绩拿下冠军,下台的时候省队教练拉着他问“你是哪个队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他挠挠头说“我是矿大的,业余爱好。”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有个很深的误解,觉得要走职业体育的路,就必须从小进体校、按部就班练十几年,普通人的热爱根本不值一提,但郑天一的故事刚好打了这个刻板印象的脸,他接触攀岩的时候已经16岁了,比很多专业选手晚了快10年,没有资源没有背景,全靠自己摸着石头过河,他的“野路子”不是瞎练,是把热爱刻进了每一天的生活里,这种发自内心的驱动力,其实比任何强制性的训练都有用,比起“有没有天赋”“是不是科班出身”,你是不是真的热爱,愿意为这件事付出多少,才是最重要的。
一边赶高数作业一边训到凌晨,他把“学生党”的身份活成了加分项
拿到省赛冠军之后,郑天一被选进了江苏省攀岩队,但他没有办休学,还是保留了自己的大学生身份,一边上学一边训练,很多人都觉得他“一心二用肯定成不了事”,还有人劝他“干脆退学专心训练,不然两头都耽误”,可郑天一偏不,他说“攀岩是我的爱好,上学也是我想做的事,我两个都不想丢。”
去年备战亚运会选拔赛的时候,郑天一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周一到周五上午全是工科的核心课,高数、工程力学、机械原理,一门都不能逃,下午上完两节课,他就背着训练包往岩壁跑,包里塞着面包和矿泉水,有时候赶时间就在路上啃两口,训练到晚上10点半岩壁闭馆,他回宿舍还要赶工图作业,有次画工图画到凌晨两点,室友都睡了,他还在亮着台灯改图纸,第二天六点半还要爬起来去操场跑5公里练体能,室友调侃他“你这时间管理能力,罗振宇看了都要自愧不如”。
有意思的是,他学的机械专业知识还真帮到了他的训练,他自己用工程力学的知识算过攀岩时每一个发力点的角度,把自己的攀岩鞋鞋底磨成了刚好贴合自己发力角度的形状,比品牌定制的鞋还顺手,他还自己改了镁粉袋的挂扣,把原来的塑料扣换成了自己3D打印的金属扣,不容易掉,还轻了20克,现在队里的队友都跟着他改装备,说他是“被攀岩耽误的工科大神”,有次他工图作业交晚了,老师知道他去比赛了,不仅没扣他的分,还给了他优,说“你给学校拿奖,作业晚交没事,但是工图还是要好好画,以后说不定能自己设计攀岩墙”。
我特别反感以前大家对运动员“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评价,那其实是过去粗放式训练的产物,现在的年轻运动员,都是像郑天一这样的“斜杠青年”,他们有自己的专业,有自己的生活,能把其他领域学到的知识用到训练里,反而能走出不一样的路,郑天一跟我说过,他从来没觉得“学生”的身份是他训练的负担,反而觉得是加分项:“上课的时候动脑子,训练的时候就不容易钻牛角尖,遇到瓶颈了用学过的知识分析分析,有时候就通了”,你看,好的运动员从来不是只会闷头训练的机器,会动脑子的人,不管在哪一行都能做出成绩。
拿了世界冠军还在食堂抢饭,他说“我只是个比普通人会爬墙的大学生”
拿了世界杯冠军之后,郑天一只在领奖台待了半天,第二天一早就坐高铁回了徐州,刚进学校校门就被同学认出来了,一群人围着他要合影,他红着脸摆手说“别喊我冠军,我再晚去两步食堂的糖醋排骨就被抢光了”。
他的生活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每天下课去训练,晚上回宿舍和室友开黑打王者荣耀,上次连跪五局还发朋友圈吐槽“攀岩赢了全世界,王者荣耀被小学生锤爆,有没有大神带飞,我请喝奶茶”,他的朋友圈一半是训练的视频,一半是晒食堂的饭,还有和女朋友出去逛公园的照片,完全看不出一点“世界冠军”的架子。
上个月他去学校附近的社区给小朋友上公益攀岩课,有个5岁的小男孩怕高,站在岩壁底下哭,说什么都不肯爬,郑天一蹲下来把自己的手伸给小朋友看,满手的厚茧,还有好几道旧伤疤:“你看叔叔第一次爬的时候比你还胆小,爬了两米就吓得哭,还摔下来屁股疼了三天,你要是不敢爬,我在下面陪着你,你掉下来我接住你”,那天小男孩最后爬到了三米高的地方,下来的时候抱着郑天一的脖子说“叔叔我以后也要当攀岩冠军”,小朋友的妈妈要给他塞红包,他死活不肯收,说“我就是来跟小朋友玩的,收钱就没意思了”。
我见过很多运动员拿了奖之后就端起了“冠军架子”,出席活动穿名牌,说话一套一套的,离普通人特别远,但郑天一不一样,他从来没把自己当什么“名人”,他说“我就是个比普通人会爬点墙的大学生,拿冠军是运气好,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圈太需要这样“接地气”的冠军了,很多人觉得体育是遥不可及的,是电视里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玩的东西,但郑天一用自己的生活告诉大家,冠军也会在食堂抢饭,也会打游戏连跪,也会因为赶作业熬到凌晨,体育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它就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这种有烟火气的偶像,比那些完美无缺的“神”,更能带动普通人去参与运动,这才是冠军真正的价值。
“我想爬到巴黎奥运会的岩壁上,让更多人知道攀岩真的很好玩”
现在郑天一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拿到巴黎奥运会的参赛资格,他最近的训练量加了一倍,每天要爬30趟15米高的速度岩壁,手上的茧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有时候疼得抓不住点,就缠上胶布继续练,他跟我说,他的短期目标是把自己的最好成绩提到4.8秒以内:“现在世界顶尖的选手都能跑到4.7秒左右,我还差一点,再练练应该能追上”。
除了奥运会的目标,他还有个更远的计划,就是毕业之后开一家面向普通人的攀岩馆:“不用特别大,收费便宜点,学生也能玩得起,我想让更多人知道,攀岩不是什么危险的极限运动,只要做好保护,比你骑电动车上班还安全,爬墙真的特别好玩”,现在他还经常在B站发短视频,给大家科普攀岩的知识,也会发自己训练时的失误片段,比如爬一半脚滑摔下来挂在安全带上晃,配文“今日份社死达成”,已经涨了十几万粉丝,很多人看了他的视频之后都跑去体验攀岩,说“原来攀岩这么有意思”。
以前我们总觉得,运动员的最高目标就是拿金牌,拿了金牌就是人生巅峰,但郑天一这代年轻运动员,给了我们不一样的答案,他们当然想拿金牌,但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止于金牌,他们更想把自己热爱的项目推广出去,让更多人感受到运动的快乐,我特别欣赏郑天一的这种心态,他从来没把攀岩当成一个必须要拿奖的任务,而是当成自己这辈子都要做的爱好:“就算以后我比不动了,我也会天天爬,因为我真的喜欢”,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拿多少奖牌,而是让每一个参与的人都能获得快乐,获得更健康的身体,更积极的生活态度,从这个角度来说,郑天一已经做到了最好。
郑天一的故事,其实就是这一代中国年轻体育人的缩影:他们不被刻板印象束缚,不按别人写好的剧本走,凭着一腔热爱,把“野路子”走成了冠军路;他们不端着,不装,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小爱好,把高高在上的体育拉回了烟火气里;他们的目标不只有领奖台,还有更广阔的生活,想让更多人跟着自己一起感受到运动的魅力,我想,以后我们会看到越来越多像郑天一这样的运动员,他们不是完美的“神”,而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们用自己的故事告诉所有人:只要你真的热爱,不管你是什么出身,不管你起步多晚,都能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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