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在万宁日月湾做民间冲浪手的专题采访,早上六点半的沙滩还浸着夜里的潮气,风里裹着咸腥味,远远就看见一个高个子扛着比人还长的短板往海里走,晒得黢黑,后背的肌肉线条被晨光勾得清楚,要不是他转头跟路边卖椰子的阿婆喊了句“阿婆留两个冰椰子,我冲完回来拿”,我都没认出来这是之前在《庆余年》里把范闲打得节节败退的狼桃,演员孙亦沐。
那天他冲了两个多小时才上岸,头发滴着水,坐在椰子摊的塑料板凳上砸椰子喝,手上的茧子磨得发愣,额角还有一道淡色的疤,是上个月被浪拍过来板砸的,缝了三针,拆了线没两天又下了海,我问他这么拼干嘛,又不是要打职业赛,他咬了一口椰子肉笑:“哪是拼啊,是玩嗨了停不下来,站在浪上的时候,不用记台词,不用管镜头找不找得到我,不用想这个表情够不够上镜,这种自在,演戏给不了我。”
这几年孙亦沐的公众身份好像越来越“分裂”:荧幕上他是心狠手辣的反派硬汉,社交平台上他是天天晒摔屁股蹲视频的运动喜剧人,雪场里他是跟大爷大妈拼缆车的普通雪友,万宁的冲浪点他是小朋友们嘴里“那个晒得比教练还黑的孙哥”,我跟他聊了一下午,越聊越觉得,我们见多了立运动人设的艺人,但真的把“爱运动”从通稿里活成日子的,他是少有的一个。
被“拍烂”的运动人设,我偏要把它过成日子
孙亦沐爱上运动的初衷,说起来有点无奈,2019年他拍一部古装武侠剧,连续21天吊威亚,最多的一天吊了14个小时,落地的时候脚一软直接栽在了地上,去医院查是腰间盘突出压迫神经,左腿麻了半个月,医生拿着片子跟他说:“你再这么把身体当道具造,30岁就得坐轮椅。”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首先是“孙亦沐”,其次才是演员,之前为了贴近角色,他可以半个月增肌20斤,也可以一周瘦15斤,连吃饭睡觉都围着角色转,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身体感受,医生让他找个低负重的运动调理,他先去试了滑雪,第一次上雪道连摔了七个跟头,屁股青了半个月,却摔出了兴趣:“那时候觉得太有意思了,你不用管别人对你的期待,摔了就爬起来,滑得慢也没人笑你,所有的节奏都在自己手里。”
后来他去海南拍一部缉毒戏,收工之后跟着当地的朋友去日月湾玩,第一次站在冲浪板上往前滑了不到三米就掉了下去,呛了一嘴咸水,却开心得在海里喊了出来,从那之后他就成了浪点的常客,去年为了等冬季的好浪,他直接推了三个商演,在万宁住了47天,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被教练的微信喊起来,冲两个小时浪,下午跟着教练练核心,晚上在沙滩上复盘白天的动作视频,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连给他剪头发的托尼老师都问:“哥你最近是去工地干活了吗?手比我爸干农活的还糙。”
去年万宁办业余冲浪公开赛,他报了成人组,预赛的时候浪况不好,他好几次没抓到浪,差点被淘汰,进了决赛之后最终拿了第六,站在领奖台上他比拿冠军的还开心,举着奖状拍了十几张照片发朋友圈,有人在评论区酸他:“明星就是来玩票的,参加个业余比赛也好意思吹。”他也不生气,直接回了个表情包:“对呀,玩票能拿第六我骄傲。”
我特别认同他说的一句话:“现在大家都怕‘人设崩塌’,所以立人设的时候都往完美了吹,什么‘滑雪天才’‘冲浪大神’,但我从来没立过这种人设,我就是个普通的运动爱好者,摔得比谁都多,滑得比职业选手差远了,但我爱玩是真的,花的时间精力是真的,人设是装给别人看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的,我自己玩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太多艺人的运动人设,是拍一组精修的滑雪照,买一套上万的装备,发个通稿就成了“运动达人”,但孙亦沐的运动生活,是晒得满脸斑,是摔得浑身伤,是为了等一个好浪在海边坐三个小时,是凌晨四点爬起来赶首班车去雪场,这种不带表演性质的热爱,才最打动人。
运动不是上流社会的打卡游戏,是普通人最公平的解药
去年夏天孙亦沐跟几个相熟的冲浪教练一起,在万宁搞了个叫“浪花计划”的公益体验营,每周六免费给周边县城的留守儿童、务工人员的子女提供冲浪板和教练教学,不收一分钱,刚开始有人说他作秀,说明星搞公益就是为了博热度,他也没解释,自己掏腰包买了20块新手板,付了三个教练的工资,就这么默默搞了一年多。
我去采访的时候正好赶上体验营开课,有个12岁的小男孩叫阿明,爸妈在万宁开摩的,家里还有个妹妹,之前从来没接触过冲浪,第一次来的时候穿的泳衣都是表姐穿剩的,裤脚还破了个洞,站在沙滩上不敢下水,孙亦沐陪他在浅水区玩了半个多小时,托着板让他试着站起来,第一次站稳的时候,阿明抱着板哭了,说“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厉害过”,现在阿明每周六都来,去年还参加了海南省青少年冲浪赛,拿了U12组的第三名,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特意把奖状举得高高的,给台下的孙亦沐看。
孙亦沐跟我说:“很多人说冲浪是有钱人的运动,一块板好几千,找教练一小时几百,普通人玩不起,但我觉得运动从来没有门槛,有门槛的是人心,你不用买最贵的板,不用穿最好的泳衣,甚至你都不用非要学会什么高难度动作,你站在水里感受浪拍在身上的感觉,你能在板上站三秒,你就已经赚到了快乐。”
我特别同意这个观点,现在我们的运动环境里,到处都是“精致主义”的陷阱:去健身要穿全套的lululemon,去滑雪要背限量款的雪板包,去冲浪要先拍半小时美照发朋友圈,好像没有到位的装备,就不配运动,但我在孙亦沐的体验营里看到的小孩,有的穿几十块的塑料拖鞋,有的泳衣洗得发白,有的甚至连防晒霜都没涂,却一个个在浪里笑得比谁都开心,运动最本质的快乐,从来不是建立在金钱和装备上的,它是你突破自己身体极限的成就感,是你完全专注于当下的松弛感,这些东西,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不管你是明星还是普通人,不管你有钱没钱,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就能拿到这份快乐。
孙亦沐跟我讲过一个事,有个在万宁当环卫工人的大姐,每天早上扫马路的时候都看他们冲浪,看了半个月,终于过来问能不能试试,孙亦沐立马给她拿了块板,教她站板,大姐学了三次就能站起来了,现在每天收工之后都要冲半小时浪,她说“扫了一天马路,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是冲完浪,浑身都舒服,什么烦心事都没了”,你看,运动哪里是什么上流社会的打卡游戏啊,它就是普通人最廉价也最有效的解药。
我不想当什么“运动偶像”,只想当大家动起来的引子
现在孙亦沐的社交平台里,十条内容有八条是自己的“运动黑历史”:冲浪摔得嘴里进沙,视频里他吐着沙子吐槽“今天的浪是沙子做的吧”;去北大湖滑雪,摔得护目镜都飞了,坐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配文“今天的雪是铁做的,我的屁股是鸡蛋做的”;上次跑半程马拉松,跑到15公里的时候岔气,蹲在路边揉肚子揉了十分钟,最后比关门时间晚了两分钟才完赛,他还乐呵呵拍了个自己的完赛奖牌,说“虽然超时了,但我走完了,就是赢了”。
粉丝都叫他“运动圈喜剧人”,他说自己就是故意发这些“不完美”的内容:“我要是天天发那种精修的运动大片,大家看了肯定会觉得,哦原来运动是这么难的事,必须长得好看、动作标准才能玩,但我就发我摔的视频,让大家知道,哦原来普通人玩运动就是会摔啊,原来摔了也不丢人,这样大家才敢迈出第一步。”
前阵子他收到一个女生的私信,女生说自己之前得了抑郁症,在家躺了半年,连门都不想出,刷到他的冲浪视频,觉得站在浪上的感觉太自由了,于是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一个人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去了万宁,现在已经能冲半米的浪了,抑郁症也好了大半,女生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还能有这么开心的时候”,孙亦沐说他看到这条私信的时候,比自己演的戏爆了还开心:“我运动不是为了当什么偶像,也不是为了拿多少奖,要是我的视频能让一个原本不想动的人愿意站起来走两步,能让一个不开心的人愿意去试试新的东西,那我玩的这些,就值了。”
我一直觉得,现在我们的体育传播总喜欢“造神”,把运动员塑造成完美的、遥不可及的存在,好像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才叫运动,只有拿冠军的才叫厉害,但其实运动最需要的从来不是偶像,而是“同行者”,你不需要有多专业,不需要有多厉害,你只要展示出“普通人也能玩,也能从中得到快乐”,就足够了,孙亦沐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从来没有站在高处去教别人怎么运动,他只是自己玩得开心,然后把这份开心传递出去,告诉大家:你看,我摔得这么惨都还在玩,你也可以试试啊。
那天采访结束已经是晚上了,我们在路边的清补凉摊吃东西,他穿着人字拖,点了一碗清补凉加了三倍椰奶,脸上还有晒出来的雀斑,跟旁边放学的小孩抢最后一碗芋圆,他说之前有记者问他,你一个演员,不好好拍戏,天天泡在海里雪地里,不怕掉粉吗?他说:“我首先是孙亦沐,其次才是演员,角色是编剧写的,人设是团队给的,只有我站在浪上、滑在雪地里的时候,我才是真的我,我不想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我只想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其实我们每个人不都是这样吗?我们每天忙着赶进度,忙着活成别人眼里的“成功人士”,忙着给自己立各种各样的人设,却忘了自己最本真的快乐是什么,孙亦沐的活法给了我们一个最好的样本:你不需要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搞钱、用来拼事业,你可以留一点时间给自己的热爱,找一个喜欢的运动,不用跟别人比速度,不用跟别人比成绩,只要你在动起来的时候是开心的、是放松的,那就够了,运动从来不是为了让你变成更好的“别人”,而是为了让你找回最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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