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12年阿布扎比大奖赛那个深夜,我和三个室友挤在大学食堂的电视前面,连打饭的阿姨都凑过来看热闹,当时刚从拉力赛重回F1的莱科宁开着性能远不如红牛、迈凯伦的莲花赛车,从第二位起步超了阿隆索,一直把领先优势保持到最后一圈,车队工程师在无线电里反复碎碎念,提醒他注意轮胎损耗、控制车速,他突然对着麦克风怼了一句全世界车迷都能背下来的话:“Leave me alone, I know what I'm doing(别烦我,我知道我在干嘛)。”
整个食堂当时就炸了,我旁边那个粉了阿隆索5年的室友,举着半瓶可乐跳起来喊“这也太酷了”,那是我第一次真正get到莱科宁的魅力,他的酷从来不是故意装出来的人设,是刻在骨子里的“我只活我自己的,其他人爱咋咋地”,这么多年过去,我见过太多把“拿冠军、赚流量、当偶像”刻进DNA的运动员,只有莱科宁,把所有人挤破头都想站的F1赛场,活成了自己的副业。
赛道上的冰人:冠军从来不是人生的必选项
很多人对莱科宁的第一印象是“冰人”,话少、面无表情、连夺冠都看不出开心,2007年F1最后一站巴西大奖赛,赛前汉密尔顿只要拿到第五就能稳拿年度冠军,阿隆索也只需要一个 podium 就能把奖杯抱回家,没人看好当时在法拉利只待了第一年的莱科宁,结果那天汉密尔顿中途出故障掉了队,阿隆索拼到最后只拿了第三,莱科宁拿到分站冠军的同时,以1分的优势绝地反超,拿下了自己职业生涯唯一一座年度车手总冠军奖杯。
赛后发布会其他车手都红着眼眶说感言,他坐在旁边抠手指,被问到夺冠是什么感受,他愣了两秒说“挺好的,现在可以去喝一杯了”,后来我们才知道,他连法拉利准备的盛大庆功宴都没参加,发布会一结束就拎着包赶飞机回芬兰,去参加自己早就报名的冰雪拉力赛,别人把F1总冠军当成职业生涯的终极目标,他只觉得这是自己“刚好完成了一份工作,别耽误我去玩更有意思的事”。
我后来翻他的早期采访,发现他从刚进F1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2001年他作为索伯车队的新人出战首站,记者围上去问他“第一次参加F1会不会紧张,对成绩有什么期待”,他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好紧张的,开完就行,能完赛就不错”,后来他去了迈凯伦,经常因为赛车故障退赛,记者追着问他会不会觉得遗憾,会不会有压力,他说“故障了就修,修不好就下次再开,遗憾有什么用”。
现在我在网上刷到很多人说“年轻人要上进,要给自己定KPI,要拼尽全力做到最好”,我总会想起莱科宁,他难道不努力吗?他在赛道上的每一个超车、每一次走线都精准到厘米,20年职业生涯拿了21个分站冠军,是F1历史上拿分最多的车手之一,但他的努力从来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不是为了被人捧成“车王”,只是因为“开车这件事本身很好玩”,他从来不会把“拿冠军”当成人生的必选项,能拿当然好,拿不到也不影响他好好生活,这种松弛感,是现在太多人求而不得的东西。
把F1当副业的人:他的快乐从来都在赛道外
如果你稍微了解一点莱科宁的私事,你会发现他真的把F1活成了副业,巅峰期突然离开F1去跑WRC拉力赛,别人说他疯了,放着顶级赛事的高薪不拿,去跑又苦又危险还赚不到多少钱的拉力,他说“拉力好玩啊,F1开腻了”,后来又去跑纳斯卡,开冰上摩托,甚至参加过芬兰本地的雪地摩托比赛拿了冠军,别人问他会不会考虑以后专业玩这个,他说“看心情,好玩就玩”。
关于他的“不务正业”的段子真的太多了:车队开赛前战术会,所有人都到了找不到他,最后发现他蹲在车库外面的台阶上吃冰淇淋;暖胎圈赛车出故障,别的车手要么急得跳脚要么对着车队发脾气,他直接下来坐在路边的护栏上晒太阳,等着拖车来拉;领奖台上主办方给的香槟是无酒精的,他站在旁边碰都不碰,面无表情直到工作人员给他换了带酒精的,才愿意开瓶喝一口。
2019年我去芬兰罗瓦涅米旅游,当地的向导是个20多岁的芬兰小伙子,听说我喜欢莱科宁,特别兴奋地跟我说他两周前刚在这个滑雪场碰到过莱科宁。“他带着两个孩子来的,穿的就是普通的黑色滑雪服,帽子压得特别低,要不是他滑的时候摔了一跤帽子掉了,露出嘴角那颗痣,根本没人认出来是他。”向导说,莱科宁一点架子都没有,给他签了名,还问他附近有没有好吃的热狗摊,“他还给小孩系滑雪鞋带,摔了就坐在雪地里笑,跟我们身边任何一个普通的中年奶爸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是拿过F1世界冠军的人。”
我当时听完特别感慨,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观念都是“要把主业做到极致,要在自己的领域出人头地,才叫成功”,好像我们的人生价值只能靠工作来证明,为了所谓的“职业发展”,我们牺牲了陪伴家人的时间,放弃了自己的爱好,连吃个饭都要抱着手机回工作消息,生怕错过什么机会,但莱科宁告诉我们: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已,你完全不用被所谓的“主业”绑架,你可以把更多的时间花在自己真正喜欢的事上,花在家人身上,就算别人说你“不务正业”又怎么样?你的人生是自己的,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退役后的人生:忠于自己的人永远不会老
2021年阿布扎比大奖赛,是莱科宁的退役战,最后一圈他的赛车出故障退赛,他没有回头看赛道,没有掉眼泪,只是摘下头盔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了,赛后采访记者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他想了半天说“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吧,挺好的”,连个长篇大论的退役感言都没有。
退役之后的莱科宁,彻底活成了快乐老头,再也不用应付媒体的采访,不用参加自己不喜欢的商业活动,没事就去参加个漂移赛,去年还拿了个地区漂移赛的冠军,采访的时候还是那副死样子,说“挺好玩的,下次还来”,偶尔陪老婆去参加时尚活动,他全程站在老婆后面像个沉默的保镖,被拍到的时候不是在抠手就是在发呆,连镜头都懒得看,他的社交账号从来不会凹什么“传奇车王”的人设,要么是晒自己玩各种车的照片,要么是晒孩子的背影,要么是拍老婆做饭的视频,连个滤镜都不加。
我身边有个朋友老周,之前在阿里做运营总监,35岁,年薪百万,但是胃出血住过三次院,发际线快退到后脑勺,去年他住院的时候我去看他,他枕头边放着莱科宁的自传,他说他从高中就开始喜欢莱科宁,以前觉得莱科宁酷是因为开车快、敢怼人,现在才懂他的酷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出院之后他直接裸辞了,在杭州转塘开了个小酒馆,名字就叫“冰人馆”,墙上贴满了莱科宁的海报,上个月我去他店里喝酒,他说现在每个月赚的钱还不如以前的零头,但是每天下午都能去附近的水库钓鱼,晚上看店碰到同好还能喝两杯,再也不用凌晨三点起来改方案,再也不用对着老板陪笑脸,胃病都好了大半。“以前我总觉得要做到行业 top 才叫成功,现在才觉得,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才是真的赢了,这是莱科宁教我的。”
现在网上很多人说“反内卷就是躺平”,我觉得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反内卷,莱科宁从来没有躺平过,他不管开F1还是跑拉力还是玩漂移,都做得比大多数人好,但他不会为了所谓的“成功”去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不会为了别人的期待去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他的人生从来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只有“我想做的事”。
我有时候会翻出2012年他那句“别烦我,我知道我在干嘛”的视频来看,现在才明白,那句话哪里是说给车队工程师听的,是说给所有想定义他的人听的:别教我怎么活,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
我们喜欢莱科宁,从来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冠军,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的车技,而是因为他活成了我们大多数人想活又不敢活的样子,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声音绑架:“你要考上好大学”“你要找个稳定的工作”“你要结婚生子”“你要赚大钱出人头地”,很少有人敢站出来说“我不想按你们说的活,我只想按我自己的方式过一生”。
但是莱科宁做到了,他不做什么传奇车王,也不当什么全民偶像,他就是基米·莱科宁,一个喜欢开车、喜欢喝啤酒、喜欢吃冰淇淋、喜欢陪老婆孩子滑雪的普通芬兰男人,他用一辈子告诉我们:人生没有标准答案,你不需要成为别人期待的样子,只要你自己觉得开心,觉得值得,那你的人生就是满分的。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退役这么久,还有那么多人想念他的原因吧,毕竟谁不想活成冰人那样,永远自由,永远只忠于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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