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荷阿大战的点球大战上，当33岁的西莱森侧身扑出帕雷德斯的点球时，我身旁穿橙色球衣的女生突然爆发出哭腔，手里攥着的印着“CILESSEN 1”的应援幅被她捏得皱成一团，那是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这个常年站在顶级门将身后当“影子”的男人，原来在很多人的青春里,早就当了很多年的主角。
很多人提起西莱森的第一反应都是：哦，巴萨那个给特尔施特根当替补的门将？哦，拜仁那个给诺伊尔当替补的门将？甚至有人刻薄地说他是“豪门躺赢专业户”，职业生涯没当过几年主力，冠军倒是拿了一箩筐，但如果你真的了解他走过的路，就会知道：能当顶级豪门的“常青替补”，本身就是一种绝大多数人达不到的实力，而他的选择,从来不是为了蹭荣誉。
从阿贾克斯门神到巴萨板凳常客：他的选择从来不是“躺平”
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西莱森的人气，是2019年去阿姆斯特丹看荷甲收官战，在约翰·克鲁伊夫竞技场外面的“Orange Corner”球迷酒吧，碰到了穿阿贾克斯16号旧球衣的荷兰小哥蒂姆，那件球衣的印号已经洗得发白，胸口还有一块啤酒渍，蒂姆说那是2016年西莱森官宣转会巴萨那天，他和朋友喝酒庆祝，不小心洒上去的，这件衣服他穿了7年都没舍得扔。 2010年就升入阿贾克斯一线队的西莱森，在2014年已经是荷兰足坛公认的“下一代门神”：连续3个赛季荷甲零封数排名前三，帮助阿贾克斯拿下3座荷甲冠军，2014年巴西世界杯作为主力门将帮助荷兰拿下季军，对阵哥斯达黎加的点球大战连扑两个点球一战成名，那时候全欧洲的中游球队都向他抛来了橄榄枝，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去一家能当绝对主力的五大联赛球队，拿高薪、冲个人荣誉，直到他官宣加盟巴萨——而当时巴萨的主力门将，是正处于巅峰的特尔施特根。 “所有人都骂他傻，说他放着主力不当去巴萨坐冷板凳，”蒂姆那次和我碰了碰杯，晃了晃手机里存的西莱森的采访截图，“只有我们这些看了他很多年球的人才知道，他从小就是巴萨球迷，能穿上巴萨的球衣，对他来说比当10年其他队的主力都重要。” 西莱森在巴萨的6年，联赛总出场数加起来还不如特尔施特根一个赛季多，大部分时候他都坐在替补席上，只有国王杯、欧冠小组赛的轮换场次才能获得出场机会，但只要他站在球门前，从来没掉过链子：2017年国王杯决赛他首发全场零封阿拉维斯，帮助巴萨拿下冠军；同年西班牙超级杯面对皇马，他扑出了C罗的点球，那场比赛之后巴萨球迷社区里刷了整整三天的“西莱森牛逼”，蒂姆说那场球他正好赶上大学概率学期末考试前一天，熬夜看完球第二天直接挂了科，他却笑着说“挂科可以补考，西莱森扑C罗的点球，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 我从来都不认同“当替补就是混日子”的说法，尤其是顶级豪门的替补门将，需要的心理素质甚至比主力还要强：你要忍受连续几个月坐板凳的寂寞，要在没有正式比赛的情况下时刻保持最佳状态，要承受“你就是不如主力”的外界质疑，还要在主力受伤、球队需要你的时候，一上场就能拿出最好的表现。 多少实力不俗的门将，就是因为熬不住替补的日子，状态一落千丈最后黯然退役，但是西莱森熬了6年，随巴萨拿了2个西甲冠军、4个国王杯冠军、1个欧冠冠军，他的出场数据不好看，但只要看过他出场比赛的人都知道,他配得上每一块奖牌。
当诺伊尔的“影子”：他的坚守从来不是为了蹭荣誉
2022年西莱森官宣加盟拜仁的时候，网上的嘲讽声比当年他去巴萨的时候还大：“又去当替补？这次还是诺伊尔的替补，这是打算躺到退役是吧？”“就这么喜欢当背景板？” 我去年去慕尼黑看拜仁对阵多特的国家德比，那场诺伊尔因为肩伤缺阵，西莱森首发出场，下半场扑出了阿德耶米的单刀，帮拜仁守住了1-0的胜局，赛后我在球员通道旁边碰到了带10岁儿子来观赛的德国爸爸马库斯，他儿子举着西莱森的球衣，蹦着喊西莱森的名字，直到西莱森走过来给球衣签了名，小孩才红着脸躲到爸爸身后。 马库斯跟我说，他儿子本来是诺伊尔的死忠粉，去年去拜仁的开放日活动，人太多挤不到诺伊尔跟前，是站在旁边的西莱森主动走过来，拿过小孩手里的球签了名，还陪他玩了两分钟的抛接球，告诉他“想当门将的话，首先要学会享受站在球门前的每一分钟”，从那之后小孩就成了西莱森的铁粉，哪怕西莱森很少出场，每场比赛都要穿他的球衣来现场。 2023年诺伊尔因为滑雪受伤赛季报销，所有人都觉得拜仁的球门要塌了，是西莱森临危受命，连续7场比赛完成3次零封，帮拜仁稳住了积分榜的优势，直到赛季末拿下德甲冠军，那段时间的赛后采访里，记者总问他“是不是终于等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他每次都只是笑着摇头：“我来拜仁不是为了取代诺伊尔，他是这个位置上的历史最佳，我能和他一起训练已经学到了很多，球队需要我的时候我站出来，这就是我的工作。” 我当时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特别感慨，我们这个社会总是对“替补”这个身份充满了偏见，好像当替补就等于实力不够，等于失败者，等于没有价值，但你有没有想过，能当拜仁的二号门将，本身就意味着他的实力超过了全世界90%的职业门将？他只是选择了一条看起来不那么耀眼的路而已。 就像我们在职场上，总觉得只有当核心岗、当管理层才叫成功，那些做辅助工作的、做备份的人，好像就低人一等，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些随时能顶上去的“备份”，多少项目会在核心人员出问题的时候直接崩盘？那些能在无人关注的角落依然保持状态、随时待命的人，本身就拥有非常强大的内心和责任感，这种品质比“当主角”可贵多了。
世界杯一战封神：他等了12年的主角时刻，值得所有掌声
2022年的荷阿大战，应该是很多人第一次真正记住西莱森的名字。 常规时间2-2打平进入点球大战的时候，我在工体旁边的球迷汇酒吧，旁边那个穿荷兰队球衣的女生就已经开始攥拳头了，我后来跟她聊天知道她叫小棠，从2014年世界杯就开始喜欢西莱森，那时候她刚上高中，把西莱森的海报贴在课本里，每次跟同学说自己的偶像是西莱森，大家都要问“谁啊？没听过，比卡西布冯厉害吗？” 点球大战第一轮，西莱森就扑出了迪马利亚的点球，小棠嗷的一声就跳了起来，第二轮他又扑出了帕雷德斯的点球，整个酒吧的荷兰球迷都疯了，小棠站在桌子上哭，脸上的橙色油彩都花了，虽然最后荷兰还是输给了阿根廷，镜头扫到西莱森蹲在草地上捂着脸哭的时候，小棠哭的比他还凶，那天她朋友圈发了一张西莱森扑点球的截图，配文是“我粉了8年的人，终于被全世界看到了”。 那场比赛之后，“西莱森 两扑点球”的热搜挂了整整一天，好多人才知道原来这个常年当替补的门将，竟然这么厉害，有人给他冠上了“点球杀手”的称号，也有人可惜他要是不当那么多年替补，早就成了世界级门将，但我反而觉得，那两个点球，就是对他这么多年默默坚守的最好回报。 我们总说“是金子总会发光”，但大部分人不知道的是，很多金子要在泥土里埋很多年，才能被人看到，西莱森埋了12年，从阿贾克斯的天才门将，到巴萨的替补，再到拜仁的替补，他从来没抱怨过，也没放弃过训练，只要有机会出场，就拼尽全力。 这其实和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多么像啊：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天选之子，没有一出场就当主角的运气，可能要做很久的辅助工作，可能要给很多人当背景板，可能努力很久都没人看到你的付出，但那又怎么样呢？你认真过的每一分钟、你默默攒下的每一分实力，都不会骗你，只要你不放弃，总有一天你也能等到属于自己的那个点球点，然后用漂亮的扑救，告诉所有人：我来了。
35岁重回荷甲：他的人生，从来不需要“主角剧本”
2024年夏天，35岁的西莱森官宣重回阿贾克斯，落叶归根，这一次他终于成了球队的绝对主力，带领着阿贾克斯的年轻小将们，重新冲击荷甲冠军。 之前在阿姆斯特丹碰到的球迷蒂姆，在社交平台上发了自己去看阿贾克斯新赛季首战的照片，他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16号旧球衣，和穿着新球衣的西莱森合了影，配文是“我的青春，终于回家了”。 总有人说西莱森的职业生涯太“可惜”，以他的天赋和实力，如果不去巴萨拜仁当替补，完全可以在其他五大联赛球队当10年主力，拿个金手套，甚至冲击一下世界最佳门将的荣誉，现在这样，除了一堆集体荣誉，什么个人荣誉都没有，太亏了。 但西莱森自己在接受荷兰媒体采访的时候说过：“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的任何选择，我从小的梦想就是为巴萨踢球，我实现了，我还拿到了欧冠冠军；我想要和最好的门将一起训练，我去了拜仁，和诺伊尔学到了很多我之前十几年都没学到的东西；现在我回到了我梦开始的地方，我可以帮助更多年轻的门将成长，我的职业生涯没有任何遗憾。”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我们总是习惯用世俗的成功标准去评判别人的人生，觉得当主力、拿个人奖项、站在聚光灯中央才叫成功，觉得当替补就是失败，就是浪费天赋，但人生本来就不是只有“主角”这一种活法啊，有人喜欢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欢呼，就有人喜欢站在旁边，做好自己的事情，只要你自己觉得你的选择是值得的，你的人生就是圆满的。 西莱森的故事，最打动我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扑出了多少个点球，拿了多少个冠军，而是他从来没有被外界的声音绑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愿意为了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他愿意为了加盟巴萨的梦想，坐6年冷板凳；愿意为了和诺伊尔学习，再当两年替补；愿意在35岁的时候回到梦开始的地方，当年轻球员的老大哥，他从来不需要别人觉得他“可惜”，他自己把自己的人生活得足够精彩。 其实我们大部分人的人生，都没有拿到主角剧本，我们可能一辈子都当不了行业顶尖，当不了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就像西莱森一样，哪怕当替补，也要当最靠谱的那个替补，等机会来的时候，你能漂亮地接住,就已经是自己人生里的最佳球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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