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去哥伦比亚麦德林出差,在老城区一家开了30多年的足球酒吧待了半宿,墙上贴满泛黄的海报,最中间位置的不是哥伦比亚足球史上公认的头号球星巴尔德拉马,也不是2014年世界杯大放异彩的J罗,而是留着爆炸头、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的阿斯普里拉,酒吧老板是个60多岁的老头,年轻时跟阿斯普里拉在同一个贫民区长大,他举着冰啤酒跟我说:“你知道吗?这小子12岁的时候用可乐罐当球踢,整条街的孩子都抢不到,连街口放风的毒贩都愿意停下来看他踢十分钟,他要是肯好好踢球,马拉多纳的位置都得给他让一半。”
那天晚上酒吧里循环放着1993年帕尔马对阵AC米兰的比赛集锦,每当阿斯普里拉的身影出现,整个屋子的人都会齐声喊他的外号“蛇男”,喊声震得玻璃都发颤,那天我才意识到,对于很多南美球迷来说,阿斯普里拉从来不是什么“伤仲永”的负面典型,而是他们心里最鲜活、最够劲的足球记忆。
麦德林野小子的封神时刻:一脚踹碎米兰58场不败神话
1969年,阿斯普里拉出生在麦德林最乱的贫民区,周围是遍地的毒窝和流弹,他的童年记忆里一半是足球,一半是警笛声,10岁的时候他就敢在毒贩交易的广场上踢球,曾经有一次毒火拼的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他蹲下来抱着头躲了两分钟,枪声一停立刻爬起来接着踢,连掉在地上的可卡因包裹都没多看一眼。“我那时候就知道,只有足球能让我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后来在自传里写。
1992年夏天,23岁的阿斯普里拉以450万美元的身价从哥伦比亚国民竞技加盟意甲帕尔马,当时意甲还是“小世界杯”,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南美来的野小子撑不过半个赛季,毕竟帕尔马的锋线已经有了佐拉这样的顶级球星,哪有他的位置?结果阿斯普里拉用了半年时间就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
1993年3月21日,帕尔马客场挑战AC米兰,当时的米兰是什么水平?横跨三个赛季58场不败,拿了意甲冠军、欧冠冠军、丰田杯冠军,巴雷西、马尔蒂尼、古利特、巴斯滕组成的阵容堪称梦幻,赛前所有媒体都预测帕尔马会被至少灌3个球,记者赛前问阿斯普里拉怕不怕米兰的防线,他叼着棒棒糖说:“马尔蒂尼的腿是比我家椰子树粗?那我就把球从他两腿之间踢进去。”
那场比赛的第58分钟,阿斯普里拉接队友传中,在马尔蒂尼和巴雷西两个人的夹防下跳起来侧身凌空捅射,球擦着立柱钻进了球门死角,就是这一个进球,终结了米兰的58场不败神话,比赛结束后米兰主帅卡佩罗愣了五分钟才缓过神,对着媒体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野的球员,他的跑位根本没有逻辑,你根本猜不到他下一秒要做什么。”
后来阿斯普里拉还在90年世界杯上把西德的防线搅得天翻地覆,96年欧冠又用两个无解任意球帮帕尔马淘汰了米兰,那几年的他,是整个欧洲足坛最炙手可热的锋线杀星,天赋高到离谱:1米81的身高,弹跳力能轻松摸到篮筐,100米速度10秒8,任意球脚法不逊于贝克汉姆,还有南美球员独有的灵性,经常能做出连解说都看不懂的即兴动作,当时帕尔马的教练安切洛蒂说:“我带过的球员里,天赋能跟阿斯普里拉比的,只有马拉多纳。”
他的天赋比巴乔还高,却把荒唐玩到了极致
如果阿斯普里拉肯好好踢球,他的成就绝对不止两个欧洲联盟杯冠军、一个意甲冠军,他完全有机会冲击球王的位置,但是他偏偏选择了最浪的活法,把球场外的荒唐事玩到了极致。
我之前跟国内一个做青训的教练聊起阿斯普里拉,他说最可惜的球员从来不是没天赋的,是有顶级天赋却根本不把天赋当回事的,阿斯普里拉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在帕尔马的时候,他从来不管什么队规:别人早上8点训练,他11点才醉醺醺地从夜总会回来,穿个拖鞋就上场;安切洛蒂批评他赛前喝酒,他直接往安切洛蒂的咖啡杯里吐口水;球队去客场打比赛,他半夜偷偷溜出去找小姐,被队务抓了好几次,他还振振有词:“我赛前放松一下,第二天进球更多。”
最离谱的一次是帕尔马对阵尤文图斯的赛前,他跟朋友在夜总会玩了一整夜,带了三个女郎回酒店,第二天上场还能梅开二度,帮球队2比1赢了尤文,赛后他对着采访的记者说:“我就是跟美女待一整夜,也比那些天天训练的家伙踢得好,这就是天赋。”
除了风流,他还沾了可卡因,97年的时候他被意甲联盟查出尿检阳性,禁赛了8个月,帕尔马忍无可忍把他卖给了纽卡斯尔,到了英超他还是死性不改,冬天零下几度的天气,他穿个短裤拖鞋就去训练,把主教练基冈气到摔战术板;跟曼联比赛前,他公开说“坎通纳就是个装X的货,我要把他的腿踢断”,结果上场没10分钟就被坎通纳撞得鼻青脸肿,他还笑着朝坎通纳竖大拇指。
他的风流债更是数都数不清,他自己公开承认的私生子就有8个,还有十几个没公开的,他曾经跟朋友吹牛说自己睡过的女人超过500个,“我每个客场比赛之后都要找至少两个姑娘,不然我睡不着觉”,很多人骂他不负责任,他却说:“我每个孩子的抚养费都给够了,他们长大想踢球我就送他们去最好的青训营,我没对不起谁。”
以前我也觉得阿斯普里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浪费了老天爷赏的饭碗,直到后来我了解到94年世界杯的事,才懂了他为什么这么“摆烂”,1994年世界杯,哥伦比亚是夺冠热门,结果小组赛爆冷出局,后卫埃斯科巴因为踢了个乌龙球,回国没几天就被毒贩枪杀了,身中12枪,阿斯普里拉当时就在队里,他后来回忆说:“那场比赛前就有毒枭找我们,说赢了给每个人100万美元,输了就杀我们全家,埃斯科巴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那时候就想,踢球有什么用?踢得好有人找你麻烦,踢不好要你命,还不如活一天赚一天,想干嘛干嘛。”
你看,我们总站在上帝视角批评他不自律、浪费天赋,却忘了他是在麦德林的流弹里长大的孩子,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什么叫“职业规划”,什么叫“长远未来”,他见过太多前一天还好好的人,第二天就横尸街头,所以他只信当下的快乐,有钱就花,有乐就享,他根本不敢想什么“成为球王”的未来,能活着就已经是赚到了。
退役后卖安全套年入千万,他活成了所有坏孩子最羡慕的样子
很多沾了毒的南美球员,退役之后要么破产流浪,要么横死街头,阿斯普里拉却是个例外,他退役之后不仅没落魄,反而活得比踢球的时候还滋润。
我这次在麦德林的超市里真的见过他的自有品牌安全套,包装上就是他穿帕尔马9号球衣庆祝进球的样子,旁边印着 slogan:“像我射门一样准”,一盒12个卖5美元,在整个南美卖爆了,一年能卖300多万盒,光这个生意他一年就能赚上千万人民币,除此之外他还有两个上千亩的咖啡农场,还有自己的足球青训营,偶尔还去电视台当解说嘉宾,一天到晚口无遮拦,上次他说“J罗那软蛋放在我那个年代,连帕尔马的替补席都坐不上”,被J罗的粉丝骂了好几天,他还笑着说“本来就是,他连在场上跟人撞一下都不敢,踢什么职业足球”。
我当时还买了两盒他的安全套当伴手礼,回国送给了一个踢了10年业余足球的哥们,那哥们后来跟我说,每次用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球场上的射门都准了不少,“感觉阿斯普里拉在保佑我”,给我笑到不行。
现在的阿斯普里拉已经54岁了,还是留着爆炸头,走到哪都有一堆粉丝围着他要签名,他从来不会摆架子,跟谁都能喝两杯,经常去贫民区教小孩子踢球,给他们送球衣送球鞋,他说“我就是从这里出来的,我知道这些孩子跟我小时候一样,只有足球能给他们出路”。
之前有记者采访他,问他如果重来一次,会不会少喝点酒少泡点妞,好好踢球争取当球王,他叼着雪茄说:“为什么要改?我踢过意甲拿过冠军,进过世界杯,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有那么多女人爱我,还有那么多孩子,我比马拉多纳还幸福好不好?我才不想当什么球王,当阿斯普里拉就挺好。”
我们为什么怀念阿斯普里拉?因为足球本就不该是标准答案
现在的足球越来越像个工业产品,球员都是流水线培养出来的完美偶像,C罗自律到几十年吃同样的餐食,梅西谦逊低调从来没有负面新闻,他们都很强,也都很“标准”,你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有时候看现在的比赛,会特别怀念阿斯普里拉那个年代的足球:有留着金毛狮王发型的巴尔德拉马,有场上吐口水打架的坎通纳,有吸毒却还是球王的马拉多纳,还有踢高兴了就翻跟头、踢不高兴就跟教练对着干的阿斯普里拉,他们都不完美,都有一堆毛病,但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包装出来的商业符号。
我一直觉得,足球的魅力从来就不是只有“赢球”和“成为最佳”这一个标准答案,它也可以是阿斯普里拉这样的:踢球就是为了开心,为了爽,为了能赚够钱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不想被什么队规、什么期望绑住,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我们总喜欢给球员套上“应该成为什么样”的枷锁,却忘了足球最开始的样子,就是一群孩子在空地上追着一个球跑,没有战术,没有规则,只要开心就好。
那天在麦德林的酒吧喝到半夜,老板跟我说,前两年阿斯普里拉还来这个酒吧喝酒,跟所有人一一碰杯,喝多了还在门口的空地上踢了半小时球,还是没人能抢下他的球,窗外是麦德林连绵的山,远处的灯光闪闪烁烁,酒吧里的人还在喊着阿斯普里拉的名字,我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爱他:他不是什么球王,也不是什么道德模范,他活成了我们所有人想活又不敢活的样子——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为了所谓的“成功”委屈自己,痛痛快快活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是啊,不是所有踢球的人都要成为马拉多纳,当阿斯普里拉,真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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