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到大都是公认的“体育废柴”,上学时800米测试次次补考,立定跳远从来跳不过1米5,连校运会的后勤组都嫌我搬水太慢,去年春天体检报告下来,27岁的我甘油三酯、低密度脂蛋白全亮红箭头,体重比刚毕业时涨了22斤,医生敲着报告单跟我说:“再不动起来,30岁就要吃降压药了。”
被朋友半拖半拉进小区门口的“滨河跑团”时,我抱着“反正试试也不亏”的心态,连专业跑鞋都没买,踩着一双穿了半年的休闲鞋就去了,那时候我以为,跑步的意义就是追着前面人的背影跑,撵得上大部队才算合格,直到后来跑了整整一年,我才明白:“撵”这个字,从来不是让你追着别人的脚步走,是让你盯着自己的目标,一步步超过昨天的自己。
撵不上大部队的第一个月,我差点把跑步拉黑
第一次跟团跑是周三的晚上,春末的滨河路飘着玉兰花的香味,跑团一共20多个人,热身的时候我才发现,连头发花白的李叔穿的都是专业碳板鞋,我脚上那双小白鞋站在人群里,像误闯进天鹅群的笨鸭子。
团长张哥是小区北门开便民果业的老板,跑前特意过来跟我打招呼:“第一次跑对吧?不用急,跟不上就走,我们最后有收尾的。”我当时还嘴硬,说“我平时经常散步,5公里肯定没问题”,结果跑了不到2公里,我就岔气了,左半边肚子疼得像有人用手攥着,肺里像灌了铅一样,一呼吸就剌得疼,最后直接蹲在路边吐,把晚上吃的半份黄焖鸡都吐出来了。
张哥骑个电动车跟在最后,给我递了冰脉动和湿纸巾,还塞了个刚洗好的草莓:“都说了让你慢慢来,新手一开始跑2公里就够了。”我当时脸涨得通红,看着前面大部队的背影越来越小,连草莓吃着都酸,觉得自己简直是出来丢人现眼,回家之后我把跑团的团服扔到沙发角落,给拉我进团的朋友发消息:“我再也不去跑了,太虐了,我天生就不是运动的料。”
之后的一周我都躲着跑团的人,下班特意绕远路走,生怕张哥看见我问我怎么不去跑步,直到第二周周三,我刚下班出公司门,就看见张哥骑着他拉水果的三轮车停在路边,车斗里还放着一筐沙糖桔:“这周我们开了个蜗牛组,配速9分钟,走跑结合都行,专门给新手开的,你要不要再来试试?就当出来散步了,跑完我给你装一兜桔子。”
我看着他鬓角的汗,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就跟着去了,现在回头看,幸亏那天我去了,不然我根本不会知道,原来跑步从来不是只有跑得快的人才配玩的游戏。
原来“撵”的从来不是别人的速度,是昨天的自己
蜗牛组一共5个人,除了我,还有刚生完娃半年的95后小楠,重度脂肪肝的国企职员老周,刚高考完要减肥告白的18岁男孩浩浩,还有62岁、刚做了肺癌手术切了半片肺的李叔,张哥给我们定的目标特别低:第一次3公里,跑不动就走,只要不停下来就行。
那天我们沿着滨河路慢慢挪,小楠跑两步就要停下来揉肚子,说生完娃之后漏尿,不敢跑太快;浩浩体重180斤,跑起来呼哧呼哧的,后背的T恤湿得能拧出水;李叔走得比我们跑的都慢,但是一步一步特别稳,我跑了走,走了跑,居然真的坚持完了3公里,张哥掐着表给我们报时间:“28分17秒,不错啊,比上周你跑2公里的速度都快。”
他给我们每个人都拍了张冲线的照片,发在跑团的大群里,下面几十条点赞,还有老团员发消息说“蜗牛组加油啊,我们等着你们跟我们一起跑10公里”,我看着照片里满头汗、笑得傻呵呵的自己,突然就有点鼻酸:从小到大,所有的体育考试都在告诉我“你不合格”“你太慢了”,从来没有人跟我说“你比上次快一点就很棒”。
那天之后我就成了蜗牛组的常客,我们每周三、周五、周日都出来跑,慢慢的,3公里不喘了,我们就加量到4公里、5公里,配速也从9分钟慢慢爬到了8分半、8分,两个月之后的城市迷你马拉松,我们蜗牛组全报了名,5公里的赛程,我跑了37分42秒,冲线的时候志愿者给我挂完赛奖牌,我抱着奖牌蹲在路边哭,比我当年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开心。
我那时候才懂,我们普通人搞体育,根本不需要撵什么专业运动员的配速,不需要跟别人比谁跑得快、谁跳得高,你要撵的,从来都是昨天的那个自己,这周的你比上周多跑了100米,今天的你比昨天快了10秒,哪怕你只是比去年的自己少了一个体检的红箭头,你都是自己的冠军。
那些在运动场撵着热爱走的普通人,才是体育的底色
跑团跑了快一年,我见过太多太多“不专业”的体育爱好者,他们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没有拿过任何赛事的奖牌,甚至连像样的装备都没有,但是他们对体育的热爱,比我在任何赛事直播里看到的都动人。
团长张哥,以前是210斤的胖子,高血压最高到180,医生说他再胖下去随时可能中风,他从每天绕着小区走1公里开始,慢慢跑起来,3年减了70斤,血压现在完全正常,他开的水果店每天凌晨3点就要去批发市场进货,但是跑团的活动他从来没有缺席过,带新手跑从来不收钱,每次跑团活动的矿泉水都是他自己店里出的,有人过意不去要给他钱,他就摆摆手:“我当年跑不动的时候,也是别人拉了我一把,现在我拉你们一把,不算啥。”
小楠,生完娃之后盆底肌受损,最严重的时候打个喷嚏都会漏尿,她在家坐了半年月子,差点抑郁,进跑团之后从1公里开始练,现在已经能跑10公里了,上个月还去参加了周边城市的女子半马,完赛之后她把奖牌挂在她2岁女儿的脖子上,拍了个朋友圈:“妈妈要做你的榜样,以后你遇到任何困难,都不要随便放弃。”
还有浩浩,高考完的时候180斤,跟喜欢的女生告白被拒绝,进跑团跑了3个月,瘦了30斤,开学前再次告白成功,特意买了一大袋喜糖送到跑团,给每个人都塞了两颗,说“要是没有你们陪我跑,我肯定减不下来”,62岁的李叔,现在每天能走5公里,上次我们跑团搞公益跑给山区小孩捐体育器材,他第一个捐了2000块,说“我这半片肺能坚持到现在,全靠运动,我也想让山区的小孩能有机会跑起来”。
以前我总觉得,体育是电视里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的事,是苏炳添跑进9秒83,是中国女排拿奥运冠军,是马龙拿大满贯,那些耀眼的成绩才叫体育,但是进了跑团我才知道,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运动员,是体育的高光,而我们这些千千万万撵着自己的小目标往前走的普通人,才是体育的底色,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你下班之后跟朋友打半小时的羽毛球,是周末带着家人爬个不高的山,是早上绕着小区跑两圈,是你跟自己的惰性、跟身体的极限对抗的每一个瞬间。
别被“更高更快更强”框住,你要撵的是属于自己的终点
前阵子刷到个帖子,有个网友晒自己半马1小时40分的成绩,嘲讽那些跑半马要3小时的人:“跑这么慢还好意思出来参赛?简直是占名额,散步都比你跑得快。”下面还有不少人附和,说“没有330的实力就别去跑半马,丢人”。
我当时看着就觉得特别可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普通人运动都有了鄙视链:跑马拉松的鄙视跑5公里的,穿碳板鞋的鄙视穿普通跑鞋的,配速4分的鄙视配速7分的,连打个篮球,都有人嘲讽“不会扣篮打什么篮球”,我们好像把“更高更快更强”这句话理解歪了,这个“更”,从来不是跟别人比的,是跟过去的自己比的。
你是专业运动员,你的目标是撵世界纪录,撵领奖台的位置,那是你的职责;但你是普通人,你运动的目标可以是减肥,可以是强身健体,可以是开心,甚至可以只是为了出来晒晒太阳吹吹风,没人规定你必须跑多快,必须跳多高,必须拿到什么成绩才配说自己喜欢体育。
上个月跑团来了个装义肢的小伙子,22岁,去年车祸失去了左腿,他说他以前特别喜欢打篮球,出事之后在家躺了半年,不敢出门,最近才敢出来慢慢走路,他每次都跟着蜗牛组一起活动,虽然只能快走,但是每次都坚持走完5公里,有人问他“你走这么慢,跟着跑团干啥”,他笑着说:“我不用撵别人的速度,我今天能多走100米,就赢了昨天的自己了,这就够了。”
是啊,这就够了,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让所有人都变成顶尖运动员,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更好的自己,找到热气腾腾的生活气。
现在我已经跑了快一年了,配速稳定在7分半,跟团里那些4分配的大神还是没法比,但是我现在800米随便跑都不喘,体检报告上的红箭头全消了,上周我还把我60岁的妈妈拉进了跑团,她现在每天跟着李叔一起走3公里,逢人就说“我现在爬5楼都不喘,比以前精神多了”。
一开始我进跑团,总想着撵上前面的大部队,后来我想着撵上昨天的自己,现在我终于懂了,我们每个人的人生赛道都不一样,你不需要去撵别人的配速,不需要跟着别人的节奏跑,你只要盯着自己的终点,一步步往前走,哪怕走得慢一点,只要你一直在往前“撵”,你就已经赢了,这,才是体育给我们普通人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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