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7月去大连出差,我特意抽了一下午去普湾体育场外的青训营碰运气,早就听当地球迷说,这位甲A时代的传奇队长,现在基本扎根在训练场,带一群09年龄段的小孩,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那天35度的大太阳,训练场边连个像样的遮阳棚都没有,我站了十分钟就汗流浃背,刚想找地方躲太阳,就听见场地中间传来一声沙哑却亮堂的吼声:“抬头!你盯着球能带出花来?旁边队友空了半分钟了你看不见?”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戴藏蓝色遮阳帽的男人站在边线附近,帽檐压得很低,裤腿卷到膝盖,白色运动鞋上全是泥点,正对着刚丢了球的小队员摆手喊战术,那身形、那嗓门,我瞬间就认出来:这就是徐弘,训练间隙有个六十多岁的老球迷凑过去递烟,他摆了摆手指了指身后的小孩:“不了,带娃呢,得做榜样。”老球迷笑着把烟收回去,跟我念叨:“你看他现在这个接地气的样子,当年可是我们大连球迷心里的‘铁闸’,有他在后边守着,看球都踏实。”
甲A黄金时代的铁血队长:他是万达不败神话里最稳的那道闸
我爸是有20多年观赛史的万达老球迷,听说我见到了徐弘,在电话里念叨了快十分钟他当年的威风事,1996年甲A天王山之战,万达主场对阵申花,开场才10分钟,徐弘跟对方前锋争顶的时候被撞破眉骨,血顺着脸往下流,队医拉着他要去场下缝针,他直接摆手说“来不及”,让队医拿绷带缠了两圈,抹了把脸上的血就冲回了场上,那场比赛他硬生生扛了90分钟,把申花的锋线防得一点机会都没有,最后万达1:0拿下关键战,为那个赛季的不败夺冠铺了路,我爸说那天散场之后,全场球迷都在喊徐弘的名字,“那时候真觉得,他就是大连足球的魂”。
更让老球迷记到现在的,是1998年万达客场对阵国安的那场球,当时万达已经保持了55场顶级联赛不败,比赛踢到补时阶段还0:1落后,谁都没想到最后时刻万达拿到了一个点球,那种场面下,谁都怕踢丢了成为打破纪录的罪人,全队都僵在原地,是徐弘走过去把球拿在手里,一句话没说就站到了点球点,助跑、射门,球直接轰进了球门上角,比分扳平的那一刻,客场的大连球迷哭成了一片,赛后徐根宝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小子是真敢扛”,徐弘只是笑了笑说“我是队长,我不罚谁罚”。
我一直觉得,现在中超的很多球员,差的从来不是技术,是徐弘那代球员身上的“担当劲”,现在经常能看到球队落后的时候,队长躲在后边不敢出声,点球没人敢站出来罚,赢了球抢着接受采访,输了球就互相甩锅,他们忘了,队长这个身份,从来不是用来享受光环的,是要在全队都慌的时候站出来扛事的,是要把球队的荣誉看得比自己的脸、自己的伤还重的,这份“我在阵地就在”的血性,恰恰是现在的中国足球最缺的东西。
摔过跟头的失意人:见过足球最残酷的一面,才更懂热爱的分量
徐弘的足球路,从来不是一路坦途,2013年中国足协的一纸罚单,让正处在教练生涯上升期的他直接离开了职业赛场,这一走就是五年,那五年他几乎消失在公众视野里,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有传他去做买卖的,有传他离开足球圈的,直到后来有大连球迷在野球场碰到他,大家才知道,他从来没离开过足球。
我的朋友、大连球迷老周当年就在野球场跟徐弘踢过半年球,他说那时候徐弘每天下午都来,穿个普通的运动服,踢中后卫,也不摆架子,谁都能喊他一声“老徐”,有一次对方后卫动作太大,直接把他脚踝铲破了,对方吓得赶紧过来道歉,他反而反过来安慰人家:“没事,踢球哪有不受伤的,下次动作收着点就行”,连个犯规都没要,踢完球大家在场边喝水,有人问他:“你当年那么风光,现在跟我们这帮上班族踢野球,不觉得憋屈吗?”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笑着说:“有啥憋屈的?我本来就是个踢球的,在哪踢不是踢?只要能踢球就挺好。”
我接触过很多足球圈的人,顺境的时候飘得找不到北,豪车名牌不离身,稍微遇点挫折就怨天尤人,骂政策骂裁判骂球迷,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但徐弘是真的活明白了,足球圈的名和利都是虚的,只有脚底下的足球是实的,你真心对它,它就不会骗你,那些摔过跟头还愿意继续留在球场上的人,才是真的爱足球,不是爱足球带来的光环,是爱足球本身。
蹲在泥地里的徐指导:他要把万达的魂,种进这代小孩的骨头里
2018年解禁之后,有好几家中甲俱乐部找徐弘去当主教练,开的薪水不低,他都拒了,转头就扎进了青训营,带起了10岁左右的小孩,那天训练完我过去跟他打招呼,他搬了个小马扎跟我在场边聊天,说自己现在带小孩比带职业队开心:“职业队杂事太多了,今天要应付老板的成绩要求,明天要应付媒体的采访,哪有心思好好研究踢球?带小孩不一样,你教他啥他学啥,心思纯,你对他好,他就拼了命的练,比什么都实在。”
他带的队里有个小孩是瓦房店农村的,爸妈在大连打零工,家里条件不好,别的小孩都穿专业的足球鞋,只有他穿个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每次训练完脚都磨得全是泡,徐弘知道了之后,自己掏钱给小孩买了双顶级的刺客足球鞋,还特意跟小孩说:“这鞋我不是白给你的,你要是能进国少,以后就翻倍还我,要是进不了,你就给我当一年球童捡球。”现在那个小孩是队里的最佳射手,每次训练都拼得最凶,说要赶紧把鞋钱“还上”。
上个月他带小孩去沈阳打邀请赛,队里的中后卫被对方撞了,胳膊擦破了一大片,坐在地上哭,徐弘站在场边没上去扶,就扯着嗓子喊:“哭什么?大连的球员流血不流泪,丢了球就抢回来,被撞了就爬起来,你在这哭,对手只会笑话你!”那小孩抹了抹眼泪就爬起来了,最后补时阶段还头球绝杀了对手,下来之后徐弘才拉着他去医务室消毒,给他买了个冰淇淋,说“刚才做得好,是个爷们”。
现在很多家长怕小孩踢球受伤,犹犹豫豫不肯送孩子来,徐弘就跟每个来报名的家长说:“只要是正常训练比赛受的伤,所有费用我出,我徐弘说话算话,要是你怕孩子摔着碰着,就别送来,足球本来就是对抗项目,没点血性,踢什么球?”
我真的特别感慨,现在很多青训机构,要么是想着赚家长的培训费,要么是想着赶紧出好苗子卖个好价钱,像徐弘这样真的把小孩当自己孩子带的太少了,他教的不只是传球、射门、跑位这些技术,更是当年万达那股“赢了不飘、输了不垮、打死都不服输”的劲,他要把大连足球的魂,亲手种进这代小孩的骨头里,这才是青训最该做的事,先教做人,再教踢球。
中国足球缺的不是好苗子,是愿意蹲下来做事的“徐弘们”
那天我问徐弘,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他咬了一口旁边小卖铺买的老冰棍,笑着说:“也没啥大愿望,就希望我带的这批小孩,以后能有三五个踢上中超,最好能有进国家队的,到时候我坐在电视前面看他们踢球,跟身边人说‘这小子是我带出来的’,我就知足了。”
这些年大家都在骂中国足球不行,说青训差,说没有好苗子,其实真的不是没有好苗子,是没有愿意沉下心来带苗子的人,你想啊,徐弘是什么人?7次甲A冠军得主,万达55场不败神话的核心队长,要是想赚快钱,去当解说、去商业站台、去当职业队教练,怎么都比带青训赚得多,还轻松,不用在大太阳底下晒得一身汗,不用给小孩擦药买冰棒,不用跟家长一遍遍解释“踢球受伤是正常的”,但他偏不,就愿意蹲在泥地里,跟一群12岁的小孩摸爬滚打,图啥?就图对足球的那点热爱,就图想给中国足球留点根。
我们总说要学习日本足球的百年计划,要学习欧洲的青训体系,其实不用学那么远,就看看身边的徐弘就够了,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献给足球,不计较名利,不抱怨环境,就实打实的蹲在训练场,把自己会的东西一点一点教给小孩,这样的人多一个,中国足球的希望就多一分。
那天走的时候,我看见徐弘跟一群小孩坐在场边的台阶上吃冰棒,有个小队员举着冰棒问他:“徐指导,你当年真的赢过那么多比赛吗?”徐弘揉了揉小孩的头发,笑着说:“那都是叔叔那辈的事了,你们以后要赢自己的冠军,那才叫厉害。”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训练场的草地上,旁边的小孩追着球跑,喊声笑声混在一起,我突然就觉得,徐弘这辈子从来没离开过球场:年轻的时候,他守的是万达的球门,是大连足球的荣誉;现在他守的,是中国足球的未来,只要有他这样的人还愿意站在球场上,中国足球就永远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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