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年秋天换了份不加班的新工作,每天六点半就能到家,闲着没事就抱着尘封了两年的篮球,往小区隔壁的街道公共球场跑,本来只是想趁着天还没冷减减肚子上的赘肉,没想到连着蹲了3个月,我见过的奇人、听过的故事,比我过去三年看的职业赛事报道还打动人心,之前做体育内容编辑的时候,总觉得只有奥运冠军、NBA球星、顶级联赛的新闻才算“行业内容”,直到在野球场混熟了我才反应过来:那些站在聚光灯外的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体育行业真正能扎下根的土壤。
170cm的“篮板怪兽”王叔,靠抢球抢出了自己的养生准则
我在球场认识的第一个人是王叔,今年52岁,身高刚到170,站在一群平均身高180的小伙子中间格外不起眼,可只要一打全场,他绝对是场上最受争抢的队友——王叔的前场篮板抢得比很多190的年轻人还凶。 第一次跟王叔组队我还嫌弃过他,觉得老年人跑不动,结果开场不到十分钟,他对着三个20出头的大学生,连续跳起来抢了5个前场板,最后踮着脚把球补进篮筐的时候,对面三个小伙子直接看傻了,休息的时候我凑过去递水,才知道王叔年轻的时候在国营机械厂当装卸工,干了20年,腰腹力量就是那时候扛箱子练出来的,后来厂子改制,他开了七八年网约车,天天坐在车上十几个小时,不到50岁就得上了高血压、腰间盘突出,最严重的时候连鞋都穿不上,医生说再不动就要做手术。 “那时候我儿子刚上大学,我要是躺倒了,家里咋办?”王叔拧开手里印着“XX保险公司赠”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泡着枸杞的热水,裤腿往上拉一点,露出的脚腕上还戴着洗得发白的护腕,是他儿子高中打球的时候用剩下的,他舍不得买新的,现在他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到球场,打到四点半回家给老伴做饭,风雨无阻打了三年,上次去体检,血压降到了正常范围,腰突的毛病也很少犯了,医生都追着问他吃了什么特效药。 “什么特效药,就是每天跑两个小时,出一身汗,比啥都管用。”王叔说,他现在最大的开销就是每个月买两双100块钱的胶底球鞋,还有半年换一个100多块的篮球,偶尔跟球友凑钱AA吃个烧烤,一个月花在打球上的钱不到300块,却换来了比几万块保健品还好的身体。 我之前总在行业报告里看到“体育消费升级”的说法,好像大家都愿意花几万块买健身私教课、花几千块买限量球鞋才叫促进体育产业发展,可看着王叔我才明白,最坚实的体育基本盘,恰恰是这些每个月花几百块在运动上的普通人:他们的需求稳定、消费高频,不会因为赛事停办、明星塌房就放弃运动,只要有一块场地、一个球,就能产生持续的消费,这才是体育产业最稳的现金流。
穿洛丽塔打羽毛球的00后姑娘,把“不专业”打出了新名堂
篮球场旁边连着四片羽毛球场,我去的次数多了,就注意到一个特别扎眼的姑娘小棠:她每次来都穿粉白的洛丽塔小裙子,头上戴着蝴蝶结发带,连护腕都是印着Hello Kitty的粉色款,乍一看就像是来球场拍照打卡的网红,直到我见过她打一次女单,才知道人家是正经的省大学生羽毛球赛女单亚军。 刚开始的时候也有人在背后议论她,说穿成这样根本没法打球,就是来博眼球的,还有人说她不尊重羽毛球这项运动,直到有一次她跟一个自称练了五年球的大哥打友谊赛,21:5把对方剃了头,大家才不敢随便乱说了,休息的时候我跟她聊天,她扯了扯别在腰上的裙摆说,自己从小就喜欢洛丽塔,也喜欢打羽毛球,之前上学的时候教练要求必须穿统一的运动服,她憋了好几年,现在工作了自己赚钱了,就想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穿的都是短款的洛丽塔,裙摆我都会别在腰上,根本不影响跑跳,我拿拍子的时候比谁都认真,穿什么衣服重要吗?”小棠说,她之前把自己穿洛丽塔打球的视频发到小红书上,刚开始有很多人骂她,后来反而吸引了很多原本对运动没兴趣的小姑娘:很多女生觉得打球要穿紧身运动服、要晒黑、要练出肌肉,不好看,看了她的视频才知道,原来运动也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也可以漂漂亮亮的,现在她的账号已经有12万粉丝,很多姑娘都跟着她开始拿起了羽毛球拍。 现在小棠还自己开了个小网店,卖她自己设计的带蝴蝶结的羽毛球拍套、印着卡通图案的运动护腕,单价都在30-50块之间,每个月能卖出去几百单,赚的钱比她当设计师的主业工资还高,上个月她还牵头组织了一场“女生羽毛球友好局”,只要是从来没打过球的女生来参加,免费提供球拍和场地,当天就来了四十多个人,连周边的美甲店都主动来赞助,给赢球的姑娘送免费美甲券,的时候,总觉得体育内容要突出“专业”“自律”“燃”,好像你不跑全马、不练出马甲线、不掌握标准动作就不配运动,可看着小棠我才明白,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专业”,而是“快乐”,那些被“精英体育”滤镜排除在外的“非典型爱好者”,恰恰是体育行业最大的增量群体:他们原本对运动没有兴趣,只是因为找到了自己舒服的参与方式,才愿意为体育花钱、花时间,这才是民间体育最珍贵的活力。
被忽略的“野球场经济”,藏着体育行业最实在的生意经
在球场待久了我才发现,这几块小小的场地,居然养活了好几个小老板。 最先熟的是在球场门口摆摊的张哥,他之前在市中心开餐馆,疫情的时候赔了几十万,把店转出去之后就盯上了这个球场,每天下午一点到晚上九点都在门口摆摊,卖矿泉水、运动饮料、护腕护膝,还提供免费的借球服务:你要是忘带球了,押个手机或者100块钱就能拿个新球打,打完还回来就行,一分钱不收。 张哥还有个500人的野球群,每天都会在群里组队,AA制打半场,每个人收20块钱,包含场地费和一瓶冰矿泉水,周末高峰期一天能组8场,周边的烧烤店、水果店、健身房都愿意来冠名,每场赢的队伍能拿50块钱的烧烤券或者30块钱的水果卡,张哥每个月靠组局、卖东西就能赚八千多,比之前当餐馆服务员赚的还多。“我这生意没啥门槛,就是靠脸熟,大家信得过我,就愿意来我这组队。”张哥的摊子上放着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谁借了球、谁欠了几块钱,从来没记错过。 还有个98年的小伙子阿凯,专门来野球场给大家拍短视频,一场球收200块钱,全程跟拍,结束之后给你剪3分钟的精彩集锦,加个酷炫的背景音乐,很多人打了好球都愿意找他拍,发朋友圈或者抖音,现在阿凯手里有20多个野球群的资源,周末的时候一天能排4场,平时还会接一些社区篮球赛的拍摄活,每个月收入稳定在1万以上,球场旁边还有个小康复店,老板以前是运动队的队医,专门给业余爱好者做拉伸、按摩,一次80块钱,每天打完球的人都排着队去按,生意好的时候晚上十点都关不了门。 我之前参加行业峰会,总能听到创业者说“体育行业不好赚钱”“用户付费意愿低”,大家都盯着高端健身馆、职业赛事IP、限量潮鞋这些高溢价的生意,觉得只有做这些才算“高端”,可看着野球场周边的生意我才明白,不是用户不愿意付费,是很多从业者根本看不见普通人的需求:普通人不需要花几千块买限量球鞋,只需要一双100块钱耐磨的胶底鞋;不需要去几千块的健身馆,请私教练专业动作,只需要有一个免费或者低价的场地,能跟朋友一起出出汗;不需要看动辄上百万的专业赛事转播,只想有人给自己拍个10秒的进球集锦,发朋友圈能获得几个赞,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需求,凑到一起就是几十上百亿的大市场,这才是体育行业最实在的生意经。
别让“精英体育”的滤镜,盖住了普通人的体育需求
上个月我在新闻里看到,有个地方为了举办专业马拉松赛事,把市区里开了十几年的免费野球场拆了,建了一片高标准的专业体育场馆,结果场馆建好之后,普通人进去打一个小时篮球要收80块钱,打羽毛球要收60块钱,平时基本没人去,只有办赛事的时候才开门,浪费了大片的公共空间。 我当时就想起我家楼下的这个球场:是街道办去年花钱建的,地面铺的是普通的塑胶地,篮筐不是专业的可调节款,连休息的椅子都是社区捐的旧椅子,平时完全免费开放,只有周末高峰期收5块钱的清洁费,每天从早到晚都满员,有放学背着书包来打球的中学生,有下班换了衣服来出汗的上班族,有像王叔这样来养生的中老年人,甚至还有周边的外卖员、快递员,趁接单的间隙来投两个篮,去年街道办组织了第一届小区篮球赛,20多支队伍报名,连外卖员都组了个“蓝骑士队”,冠军的奖品才2000块钱的超市购物卡,可大家打了整整一个星期,决赛当天围了几百个人观赛,比很多职业赛事的气氛还好。 我做了五年体育行业的内容,之前总觉得衡量一个地方体育产业发不发达,要看有多少顶级赛事、有多少职业俱乐部、有多少奥运冠军,现在我才觉得,真正的指标应该是:普通人下班之后步行10分钟能不能找到一个免费或者低价的运动场地,花几十块钱能不能买到自己需要的运动装备,有没有不要求“专业”、只要开心就好的运动社群,体育行业的发展,不能只盯着塔尖的那1%的职业运动员和高端消费者,更要盯着剩下的99%的普通人:只有普通人有地方运动、愿意运动、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体育产业才能有源源不断的活力,那些顶级的赛事和明星,才有真正的观众土壤。 我现在每周都会去球场打三次球,三个月下来体重减了15斤,困扰我好几年的颈椎疼也好多了,王叔每次来打球都会给我带几个他家阳台上种的橘子,小棠偶尔会拉我去打羽毛球,虽然我每次都被她剃光头,张哥看到我来,总会提前给我冰好我爱喝的脉动,之前我总觉得体育是很远的东西,是电视里的奥运金牌,是票价几千块的NBA中国赛,现在我才明白,体育其实很近,就是王叔手里的保温杯,是小棠的洛丽塔裙子,是张哥摊子上冰好的矿泉水,是每个普通人出汗之后的那一句“好爽”,这些藏在烟火气里的热爱,才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底色。(全文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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