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在杭州湖滨的露天滑板场,我站在围栏外看了足足半小时：十几个姑娘踩着板在U池和街式道具间穿梭，有人穿缀着蕾丝边的洛丽塔裙，有人扎着高马尾穿宽大的工装裤，还有个看起来才上小学的小丫头，绑着粉色护具做Ollie（豚跳）的时候，羊角辫甩得快飞起来，落地没站稳摔了个屁股蹲，自己坐在地上笑得直拍地面。
旁边路过的阿姨拉着老伴嘀咕：“小姑娘家家的玩这个，摔破相了可怎么办，一点都不文静。”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看见那个摔了的小丫头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着阿姨的方向比了个鬼脸，踩上板“嗖”地一下滑出老远，风把她的卫衣帽子吹起来，露出后脑勺别着的Hello Kitty发夹。
那天我突然觉得,“滑板女孩”这四个字从来不是什么标签，它是一群人打破规训的活法——我偏要站在板上飞，偏要活得又野又亮，你怎么看我，根本不重要。
别给滑板贴标签，我穿裙子也能踩板飞
我认识的第一个女滑手叫阿柚,今年28岁，现在在杭州开了一家只收女学员的滑板工作室，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穿着JK格裙，膝盖上贴了个玉桂狗的创可贴，正在教几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练荡板，动作利落得看不出膝盖上的伤刚好没两天。
阿柚玩滑板才3年,之前她是个标准的“别人家的乖女儿”：读父母选的会计专业，毕业进了国企做行政，每天穿正装高跟鞋，连头发染个浅棕色都要被妈妈说“不像正经姑娘”，25岁生日那天，她路过滑板场，看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踩着长板在风里滑，头发被吹得飘起来，脸上的笑特别亮，她当天就掏出半个月工资买了自己的第一块双翘板。
刚开始练的时候,她不敢告诉家里，每天下班把板藏在小区楼道的消防柜里，换了宽松的裤子才敢下楼滑，直到有一次周末，她穿着新买的JK裙出门练板，刚好碰到妈妈来送水果，看见她膝盖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当场就红了眼：“你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小孩的东西？穿成这样摔了也不怕别人笑话？我要是不给你安排安稳的工作，你是不是还要去大街上耍滑板当混混？”
那天母女俩吵了一架,妈妈把她的板扔在地上，说“你再玩就别认我这个妈”，阿柚蹲在地上捡板，眼泪砸在板面上，她当时想不通：为什么女孩子就必须安安稳稳坐在办公室？为什么穿裙子就不能玩滑板？为什么别人觉得“对”的路，我就必须走？
她没放弃,反而把滑板当成了和“规训”对抗的出口：穿裙子滑，穿汉服滑，穿洛丽塔滑，摔了就贴可爱的创可贴，有人拍她发短视频说“穿成这样玩滑板就是博眼球”，她直接开了直播，对着镜头演示穿裙子怎么摔能保护自己，怎么调整重心做动作，慢慢的，居然有好多女孩来找她学滑板。
去年她辞了职开滑板工作室,刚开业的时候，有个奶奶带着孙女来试课，玩了半小时孙女不肯走，奶奶当场就急了，指着阿柚脸上那道玩碗池摔出来的小疤说：“我孙女要是学这个摔破了脸，以后嫁不出去你负责啊？”阿柚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笑着跟奶奶说：“奶奶你看我这疤，我去年摔的，我对象说这疤特别酷，我自己也觉得是我的勋章，嫁不出去没关系啊，她要是滑得开心，比什么都强，你要是担心，我给她买最高额的意外险，摔了我全程陪着去医院，行不行？”
现在那个奶奶天天来滑板场,不仅送孙女上课，自己还买了块长板学刷街，上次看见她穿着广场舞的花裙子踩板滑，一边滑一边喊“这比跳广场舞有意思多了”，逗得整个滑板场的人都笑。
我之前问过阿柚,玩滑板带给她最多的是什么？她想了想说：“是底气吧，以前我总怕别人说我不好，怕不符合爸妈的期待，现在我摔了那么多次都爬起来了，连Ollie这么难的动作我都练会了，别人说什么我根本不在乎，我自己开心最重要。” 其实真的是这样，我们从小到大被灌输了太多“女孩应该怎么样”的规则：女孩要文静，要稳当，要穿适合自己的衣服，要做符合年龄的事，可是凭什么呢？滑板从来没写着“男生专属”，穿裙子也从来不是不能运动的理由，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你的人生不需要别人来定标准。
踩在板上的那一刻，我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上个月去长沙出差,在橘子洲头碰到一群刷长板的姑娘，其中有个戴牙套的小姑娘滑得特别好，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我跟她聊天，才知道她叫小棠，今年读大二，是学校滑板社的社长，玩滑板已经3年了。
小棠说,她开始玩滑板是高三最压抑的时候：当时她在重点中学的重点班，成绩中游，爸妈每天盯着她的排名，张口闭口都是“你考不上一本这辈子就完了”，她每天学到凌晨两点，失眠的时候就站在阳台上哭，觉得自己像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器，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能做。
偶然的机会她在B站刷到了滑板视频,看着那些人踩着板跳起来，越过障碍，风从耳边吹过的样子，她特别羡慕，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偷偷买了块三百块的入门双翘，每天下晚自习之后，就躲在小区的地下车库练半小时，那半小时是她一天里唯一的自由时间：不用想模考的分数，不用想爸妈的期待，不用想自己会不会让所有人失望，她只需要盯着脚下的板，控制好自己的重心，摔了就爬起来，成了就给自己鼓个掌。
她第一次做出完整Ollie的那天,在地下车库喊得特别大声，把保安都招来了，保安叔叔看着她手里的板，笑着说“小姑娘玩得不错啊，小声点别吵到别人休息”，她那天攥着板回到家，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第一次模考她没考好,掉了二十多名，妈妈翻她书包的时候翻到了滑板，当场就把板掰成了两半，扔在她面前说“我就说你最近心不在焉，玩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能考好才怪，以后再敢玩我打断你的腿”，那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晚上，把之前存在手机里的练滑板的视频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第二天她红着眼睛跟妈妈说：“我玩滑板不会耽误学习，下次模考我进步十名，你给我买新板，要是没进步，我以后再也不碰。”
之后的三个月,她每天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上课认真听，下了课就写作业，挤出来的时间用来练板，第二次模考她进步了十五名，出成绩那天她回到家，看见书桌上放了一块全新的专业双翘，下面压着妈妈写的纸条：“注意安全，别摔太狠。” 现在小棠不仅是滑板社社长，还参加了湖南省的滑板公开赛，拿了街式女子组季军，比赛那天她爸妈特意请假去看，站在台下举着手机拍，她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看见妈妈在台下抹眼泪，后来妈妈跟她说：“以前我觉得玩滑板是不务正业，那天看见你在场上滑，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才知道你是真的开心。”
我特别懂小棠说的那种“踩上板就属于自己”的感觉，我30岁才开始学滑板，身边所有人都劝我“你都这个年纪了，摔骨折了不值得”，第一次滑的时候我摔了个屁股蹲，疼了半个月，但是第一次学会荡板的时候，我绕着小区滑了三圈，开心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现在我每周都要抽两个晚上去滑板场，踩上板的那一刻，工作的KPI，写不完的稿子，家里催婚的电话，所有乱七八糟的事都消失了，我只需要管好脚下的板，风从耳边吹过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刻我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 很多人觉得年轻人玩滑板是装酷，是跟风，但是对很多人来说，滑板是一个出口：当你被学业、工作、各种身份捆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只要踩上板，你就只是你自己，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员工，不用满足任何人的期待，你只需要为自己的开心负责，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
女孩玩滑板，从来不是“滑板圈的点缀”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种话：“女孩玩滑板不就是为了拍照发朋友圈吗？”“女滑手都是滑板圈的花瓶，根本没几个真的会玩的。”“女生爆发力差，玩滑板本来就比男生弱。”
我之前在滑板场就碰到过这种人,我刚练尖翻的时候，老是踩不住板，有个男滑手过来凑到我旁边说：“妹妹要不要哥哥教你啊，你们女生本来就没力气，练这个难，不如我带你刷街？”我当时没说话，调整了一下站姿，当着他的面做了个标准的尖翻，落地稳得一批，他脸都绿了，转身就走了。
去年我去上海参加一个滑板公开赛,碰到了玩碗池的阿雯，她当时刚拿了女子组碗池的冠军，上台领奖的时候，她把外套脱了，露出背上的纹身：一块滑板插着一朵向日葵，下面写着四个字“滑到死”。 阿雯玩滑板8年，身上有7块钢板，都是练动作摔的，最严重的一次摔了颅内出血，住了半个月院，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陪床的朋友“我的板没坏吧”，当时她爸妈都哭了，劝她别玩了，她握着爸妈的手说：“我要是不玩滑板，这辈子都不会开心的，我会戴好护具，会注意安全，你们就让我玩吧。” 那次比赛之后有媒体采访她，问她怎么看“女滑手都是来蹭热度的”这种说法，她笑着说：“你去滑板场看看，那些早上8点就来练动作，摔得浑身是伤还在爬起来的姑娘，你说她们是来拍照的？我练一个动作摔几百次的时候，那些说风凉话的人说不定还在旁边躺着刷手机呢，性别从来不是滑板的门槛，热爱才是，你要是真的爱，你就练，别扯什么男的女的，滑得好才是硬道理。”
真的,现在太多人对女滑手有偏见，看见女孩在滑板场拍照，就说人家是“板媛”，看见女孩滑得不好，就说“女生果然不适合玩滑板”，可是你不知道，那个拍照的姑娘，可能刚练会一个新动作，想拍个视频纪念一下，那个滑得不好的姑娘，可能已经摔了十几次，还在咬着牙练。 我们玩滑板，从来不是为了当谁的背景板，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认可，更不是为了拍几张美照发朋友圈，我们是真的享受踩在板上的感觉，享受第一次做出新动作的成就感，享受风从耳边吹过的自由，你可以不认可，但你没资格否定我们的热爱，女孩玩滑板，从来不是什么“圈里的点缀”，我们是真的在发光的那群人。
风不会偏向谁，只要你敢踩上去
前几天刷到一个视频,河南一个70岁的奶奶，踩着长板在大街上刷街，身边跟着她10岁的孙女，两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奶奶说，她是跟着孙女学的滑板，玩了两年了，现在每天都要滑两圈，“比跳广场舞有意思多了，滑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都年轻了”。 你看，滑板从来不是什么年轻人的专属，也不是男生的专属，它就是个特别简单的东西：你喜欢，你就踩上去，不用管别人说什么，你多大年龄，穿什么衣服，是男是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在板上的时候，你是开心的，你是在做你自己的。
我现在每次去滑板场,都能看到越来越多的女孩：有刚上小学的小丫头，滑得比很多成年男生都溜，有挺着孕肚的准妈妈，戴着护具慢慢滑，说医生建议她多运动，玩滑板她心情好，还有退休的阿姨，跟着孙女学板，说要滑到80岁。 她们踩着板在风里滑的时候，脸上的笑特别亮，我每次看着她们，都觉得特别感动：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应该被任何标签定义，你可以喜欢粉色也可以喜欢黑色，可以穿裙子也可以玩滑板，可以安安稳稳坐办公室，也可以踩着板去看世界，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上次阿柚的滑板店办周年庆,几十个女滑手踩着板绕着西湖刷了一圈，路人都拿出手机拍，有人喊“你们太酷了”，姑娘们就笑着招手，风把她们的头发吹起来，滑板的轮子在地上磨出亮闪闪的光。 那天阿柚跟我说：“你看，踩在板上的风，从来不会偏向谁，只要你敢站上去，它就会吹到你脸上。” 是啊，人生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没有什么“应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你只要敢迈出第一步，敢踩上去，你就能感受到风的自由，就能活成你自己想要的样子。 希望每个女孩都能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板，不管是真的滑板，还是你心里的那一块，你要敢站上去，敢迎着风滑，不用怕摔，不用怕别人说什么，你滑起来的样子，本来就特别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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