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我下班走到小区东门的球场时,刚好撞见10岁的林浩抱着足球跟他爸耍赖,球衣后背印的武磊的号码已经洗得发白,膝盖上的护膝磨出了个洞,刚才单挑被他爸穿了裆,正蹲在地上闹着要重来,我跟这父子俩熟,上个月小区组织的3v3篮球赛,他俩拉着我组了个队拿了亚军,林浩虽然个子小,跑起来却像个小钢炮,拼抢的时候把比他大十岁的小伙子都撞了个趔趄,休息的时候他跟我说,下个月要去参加省里面的少儿足球邀请赛,目标是拿金靴,以后要进国家队,替中国队踢进世界杯,换做十年前,我可能会笑着摸摸他的头说“小孩子理想挺远”,但那天我认认真真跟他碰了碰拳说“加油,我以后在世界杯赛场上给你加油”。
作为写了快十年体育内容的创作者,我见过太多站在领奖台上光芒万丈的冠军,也听过太多关于“中国体育未来在哪里”的讨论,可那天看着球场上奔跑的林浩,看着旁边刚跳完广场舞凑过来打半场的阿姨,看着坐在乒乓球台边擦汗的退休大爷,我突然明白:大家找了那么久的未来之本,从来不在几万人的职业体育场里,也不在颁奖台的金牌上,它就藏在这些普通人触手可及的运动场景里,藏在每个敢说“我喜欢运动”的孩子的眼睛里。
未来之本不是少数人的领奖台,是千万个愿意动起来的孩子
我小时候也有过当运动员的梦想,那时候我12岁,100米跑能进13秒,被市体校的短跑教练看上,想让我去试训,我回家跟我爸妈说,我妈当场就拒绝了,说“跑跑步能有什么出息,好好学习考大学才是正路”,后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那时候在大部分家长的认知里,体育就是学习之余的调剂,是“学习不好的孩子才去走的路”,要是哪个孩子说自己以后想当运动员,大概率会被说“不务正业”。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表姐家的儿子小宇今年三年级,从去年开始练攀岩,现在已经是市少儿攀岩队的队员,上个月刚拿了省U8组的速度赛冠军,我表姐以前是跑800米都要喘半天的人,现在每周六早上6点就开车送孩子去训练,冬天下雪路滑也没缺席过,我问她不怕耽误孩子学习吗?她给我看小宇的成绩单,数学98分语文95分,排在班级前五,她说以前小宇专注力特别差,上课坐10分钟就开始走神,写作业磨磨蹭蹭要写到晚上10点,练了攀岩之后,要盯着岩壁上的岩点算路线,要憋着劲爬完十几米的高度,专注力和耐力都练出来了,现在写作业40分钟就能写完,上课也不走神了,成绩反而比以前还好。
前阵子我跟市足协的青训教练李哥吃饭,他说自己干青训快15年了,这两年是他最有盼头的时候:“10年前我招队员,得挨个学校跑,求老师给我推荐好苗子,求家长同意孩子来练,跑一个月都招不到10个合适的,现在招新的消息一发出去,一天就能收到上百份报名表,很多家长主动带着孩子来,以前家长第一句话都是‘练这个能不能中考加分,能不能保送大学’,现在好多家长第一句话是‘我家孩子就爱踢球,苦点累点没关系,能让他练就行’。”
我始终觉得,竞技体育的底层逻辑永远是“人海战术”:你有100个孩子踢球,最多能选出1个职业球员;你有100万个孩子踢球,就能选出100个好苗子,里面说不定就能出一个世界级的球星,日本足球为什么能连续7次打进世界杯?人家的全国高中足球联赛有超过4000所学校参赛,每场比赛都有电视转播,决赛能坐满五六万人,我们以前骂国足踢得差,骂来骂去其实根源就在于,之前踢球的孩子太少了,全国注册的青少年球员一度才几千人,你再怎么挑也挑不出顶尖的人才,现在不一样了,去年第一届中国青少年足球联赛,报名的队伍就有1.2万支,参赛球员超过了5万人,这个数字还在每年往上涨,当越来越多的孩子愿意把“当运动员”当成自己的理想,当越来越多的家长愿意支持孩子的运动爱好,我们根本不愁拿不到冠军,也不愁进不了世界杯。
未来之本也不是专业赛场,是每个普通人抬脚就能进的运动空间
很多人总觉得“体育”是离自己很远的东西:是电视里的奥运比赛,是明星运动员的新闻,跟自己这种上班忙下班累的普通人没关系,可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未来之本,更大的意义是面向普通人的,是让每个人都能通过运动获得健康和快乐。
我住的是2000年建成的老小区,3年前楼下的空地要么被私家车停得满满当当,要么堆着废弃的家具和杂物,我想打个篮球得骑20分钟车去附近的大学球场,还经常被保安赶,2021年社区搞“一刻钟健身圈”改造,先是把闲置的空地清出来,铺了塑胶地面,建了半个篮球场、两个羽毛球场,还有四张乒乓球台和一套健身路径,后来又在旁边加了一个带隔音屏的广场舞专区,给阿姨们配了蓝牙耳机,再也没人投诉噪音了。
现在这个球场成了整个小区最热闹的地方:下午两点是退休老人的主场,打乒乓球的、练太极的、用健身器材的,乌泱泱一片人;下午四点半放学之后,是孩子们的天下,踢足球的、拍篮球的、追着跑的,满头大汗也不愿意回家;晚上七点之后是上班族的时间,我经常下班了就过去凑局打半场,有时候去晚了还得等十几分钟的位置。
经常跟我组队的张建国叔今年58,退休前是公交公司的司机,腰间盘突出、高血压、高血脂三样毛病缠了他快10年,药盒揣在兜里跟身份证似的走到哪带到哪,球场没建好的时候,他每天吃完饭就坐在楼下看别人下棋,坐久了腰直不起来,走路都得扶着墙,现在他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到球场报到,先打一个小时乒乓球,再跟我们打半小时篮球,雷打不动,上个月我陪他去社区医院拿药,医生看着他的体检报告都惊讶,说血压血脂都回到了正常区间,腰间盘突出的症状也缓解了不少,让他把以前吃的两种药都停了,只留一种维稳,张叔现在逢人就说,这球场就是给他建的“救命场子”。
我之前去日本旅行的时候就特别羡慕,不管是大城市还是偏远的小乡村,走几步就能看到免费开放的公共球场,哪怕是只有几十户人家的村子,都有标准的棒球场和足球场,现在我们也在慢慢补上这个短板:根据体育总局的最新数据,2022年全国已经建成了3000多个体育公园,新增的全民健身场地设施超过20万个,“一刻钟健身圈”已经覆盖了全国绝大多数大中型城市的社区,很多人说建这些球场浪费钱,可你算一算,要是大家都有运动的习惯,身体好了少生病,省下的医保钱都不知道能建多少个球场,体育从来不是什么“奢侈品”,它应该是和公交站、菜市场一样的公共服务标配,当每个普通人想运动的时候,不用开车半小时找场地,下楼就能练,这才是体育发展最扎实的根基。
要护住未来之本,先得撕掉贴在体育上的“无用”标签
当然现在我们还是有很多观念上的坎要迈,我身边就有不少家长还是觉得“体育没用”,上个月我同事的儿子要退校队,那孩子我见过,足球踢得特别好,是区里少年队的主力前锋,上次区里比赛还拿了最佳射手,他妈妈非要让他退队,说马上要升初中了,得把时间都用在补数学英语上,“踢球又不能当饭吃,考个好初中才是正经事”,为了这事还跟校队教练吵了一架,说教练耽误孩子前途。
我特别能理解这些家长的焦虑,毕竟我们这代人就是在“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观念里长大的,总觉得体育是“旁门左道”,觉得运动员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可你看看现在的顶尖运动员,哪个是真的没脑子?苏炳添是暨南大学的副教授,自己研究跑步的技术动作,写的论文都是核心期刊级别,他能打破黄种人的短跑极限,靠的不止是能跑,还有科学的训练和思考;谷爱凌是斯坦福的高材生,训练的时候还要挤时间上网课,参加比赛的时候能用三种语言接受采访;就连大家觉得“靠身体吃饭”的足球运动员,也要记几十套战术,要在几秒之内判断场上的局势,要跟队友配合,要面对输球的压力,智商情商不够的人根本踢不好球。
我一直觉得,体育教给孩子的东西,是课本上永远学不到的:你跑800米跑到最后半圈喘得要死还在坚持,学会的是“不放弃”;你打篮球输了比赛,跟队友互相鼓励下次赢回来,学会的是“抗挫力”;你踢足球要给队友传球,要配合才能赢,学会的是“团队合作”;你打比赛要遵守规则,犯规就要被罚,学会的是“边界感”,这些品质,比考100分重要多了,是能支撑孩子走一辈子的东西,我见过太多孩子,从小到大成绩特别好,一遇到点挫折就崩溃,找工作被拒了就躲在家里不出门,就是因为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教育,而体育就是最好的挫折教育。
现在其实已经有很多信号在引导大家改变观念了:不少地方的中考体育分值已经涨到了100分,跟语文数学一样的分值;很多高校的强基计划开始招收体育特长生,运动成绩好的孩子也能上好大学;现在的年轻人也越来越爱运动,飞盘、腰旗橄榄球、陆冲、桨板这些新兴运动越来越火,我身边好多朋友辞了996的工作去当健身教练、户外领队,靠自己的运动爱好也能过上不错的生活。“体育无用”的标签,早就该撕下来了。
前阵子我去看林浩参加的少儿足球邀请赛,决赛踢到最后一分钟,林浩带球突破被对方绊倒,罚点球的时候他一脚把球踢进了球门,帮队里拿了冠军,下场的时候他膝盖摔破了流着血,还举着奖杯蹦蹦跳跳的,他妈妈在看台上哭,他还反过来安慰妈妈说“没事,一点都不疼”,那一刻我站在看台上特别感动,我好像看到了中国体育最鲜活的未来。
什么是未来之本?从来不是奥运会上拿了多少块金牌,也不是职业联赛赚了多少钱,是楼下永远亮着灯的社区球场,是学校体育课上孩子们奔跑的身影,是每个家长愿意对孩子说“你喜欢就去练,爸妈支持你”,是每个普通人下班之后愿意换上运动鞋去出一身汗,当这些东西变成我们生活的常态,我们不仅会有更多的世界冠军,还会有更健康的国民,更有活力的社会,这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也是我们要守好的未来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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