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街头的芒果摊少年:打拳是我唯一不用挨饿的路
1980年,勒德斯拉出生在泰国东北部益梭通府的一个小村子里,家里三个孩子他排老二,父母都是靠种芒果维生的农民,一年到头的收入连供三个孩子上学都不够,他从10岁开始就跟着母亲赶集市,背个比自己上半身还大的竹筐,装20多公斤芒果走5公里的土路去镇上卖,遇到下雨天路滑摔一跤,芒果烂了一半,回家就要挨父亲的骂,那天全家的饭就只剩半锅白水煮菜。
12岁那年村子里办庙节,有民间泰拳表演,赢了能拿500泰铢奖金,相当于当时他家三天的生活费,勒德斯拉想都没想就报了名,对手比他大2岁,比他高半个头,打满3回合他脸都被打肿了,最后还是靠着不要命的低扫赢了比赛,拿到奖金的那天他没舍得花,先去肉摊买了一斤母亲平时舍不得吃的猪颈肉,又给两个弟弟买了两袋橘子糖,回家的时候母亲抱着他哭,说“我们家孩子终于能吃上饱饭了”。
我之前和一个资深的泰拳推广人聊天,他说泰国八成的职业泰拳手都来自最底层的农村,打拳对他们来说从来不是什么“追逐梦想”的浪漫事,而是真真切切的“活命饭碗”,勒德斯拉后来在采访里也说,“我小时候没有别的选择,读书读不起,打工没人要,只有打拳,我能靠自己的拳头让家人不挨饿,这就够了”,我们总说“穷文富武”,但对勒德斯拉那代泰国草根拳手来说,这句话得反过来:穷了,才敢拼了命去打拳,因为你身后没有退路,输了就意味着要回去过饿肚子的日子。
仑披尼走出来的“闪电妖刀”:他的“邪门”是拿上万次拳脚喂出来的
勒德斯拉16岁就去了曼谷打职业赛,22岁拿到仑披尼拳场126磅的金腰带,之后又拿了WMC、WBC泰拳的世界冠军,在泰国打了18年职业赛,300多场比赛赢了260多场,是当时仑披尼拳场最受欢迎的拳手之一,中国拳迷认识他,大多是2009年他来中国打比赛之后,他的打法太有特点了:躲闪快得像泥鳅,对手出十拳能被他躲开九拳,低扫又快又重,经常一腿就能把对手踢得站不稳,大家给他取了个外号叫“闪电妖刀”,说他的打法“妖里妖气”的,你永远摸不准他下一秒要出什么招。
我印象最深的是2012年他和邓泽奇的一番战,当时邓泽奇才20岁,正是敢冲敢打的年纪,一上来就压着勒德斯拉打,连续十几拳砸过去,勒德斯拉就顺着围绳晃,所有拳头都擦着他的脸和肩膀过去,打了半分钟他连汗都没出,还抽空扭过头给场边的观众比了个耶,当时解说都笑了,说“这勒德斯拉也太不尊重对手了”,但后来慢镜头回放才看出来,他每一次晃都刚好躲开了拳头的发力点,差一厘米就被打中了,哪里是不尊重,是真的技术好到了骨子里。
很多人说勒德斯拉的“妖”是天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但我之前在拳馆见过一个从泰国受训回来的教练,他说勒德斯拉的训练量比同期的拳手大两倍: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来跑10公里,回来打600次直拳摆拳,踢800腿低扫,然后打3轮5分钟的实战,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下午再重复一遍,这个习惯他从12岁坚持到了38岁退役,哪有什么天生的天才,不过是你在睡懒觉的时候,他已经在拳台挨了几百拳;你打累了去喝奶茶的时候,他还在对着沙袋踢腿,所有你看起来毫不费力的“天赋”,背后都是你熬不住的苦。
输掉金腰带的那个夜晚:他的体面比胜负更动人
勒德斯拉在中国打了12年,赢过无数比赛,但最让我佩服的,是他输的那几场,2017年他和位宁辉打一场金腰带争夺战,当时位宁辉24岁,正是体能和状态的巅峰,有“恐怖小胖”的外号,重击能力在整个70公斤级都排得上号,那场比赛勒德斯拉已经37岁了,前两回合还能靠着技术优势撑着,第三回合体能明显跟不上,被位宁辉一记肋部重击直接打倒,读秒之后没能站起来,输掉了比赛。
赛后的发布会有记者问他是不是赛前受伤了,他摇了摇头,笑着说“我没有受伤,就是老了,体能跟不上年轻人,位宁辉打得很好,他值得这个金腰带”,说完他还特意走到位宁辉面前,给了他一个拥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继续加油,你以后会更厉害”,那天散场的时候,有个16岁的小拳手在门口等他,说自己练了3年泰拳,特别喜欢他,想要个签名,勒德斯拉不仅给他签了名,还把自己左手臂上戴了12年的八戒臂环摘下来给了他——那个臂环是他当年拿仑披尼金腰带的时候师傅给他的,他戴了十几年从来没摘过,他跟那个小孩说“我打了300多场比赛,输了47场,输不是丢人的事,输了不敢再来才是,你要好好练,以后你也能拿金腰带”。
我见过太多拳手输了比赛之后找借口:说裁判黑哨,说对手犯规,说自己赛前感冒发烧状态不好,输了之后甩脸子走人,连基本的礼仪都没有,但勒德斯拉不一样,他赢的时候不嚣张,赢了年轻拳手会主动拍对方的肩膀鼓励;输的时候也不拧巴,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给对手送上祝福,体育竞技的本质从来不是赢,而是尊重:尊重对手,尊重拳台,也尊重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勒德斯拉的这份体面,比他拿过的所有金腰带都要珍贵。
退役后的“泰拳校长”:他把自己吃过的苦变成了照亮别人的光
2018年38岁的勒德斯拉正式宣布退役,很多人以为他会回泰国养老,或者靠着名气去做网红带货,赚快钱,但他都没有,他留在了郑州,开了一家泰拳馆,当起了教练,他的拳馆有个规矩:要是家里条件不好,真的喜欢打拳的孩子,可以免学费,管吃管住,只要你肯好好练。
去年我去他的拳馆采访,遇到了一个叫小宇的17岁男孩,他是河南周口人,父母都是在外打工的农民工,家里还有个弟弟在读书,他14岁就辍学出来打工,在餐馆刷了两年盘子,平时最喜欢看泰拳比赛,知道勒德斯拉开了拳馆,就揣着200块钱坐了3个小时的车来郑州,在拳馆门口蹲了三天,说想学拳,勒德斯拉知道之后,不仅免了他的学费,还给了他一套新的训练装备,让他住在拳馆的宿舍里,平时跟着其他学员一起吃饭,不用掏一分钱,去年小宇打河南省青少年泰拳锦标赛,拿了60公斤级的冠军,上台领奖的时候,他第一句话就是“谢谢我的师傅勒德斯拉,要是没有他,我现在还在餐馆刷盘子”,勒德斯拉站在台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之前问过勒德斯拉,为什么不回泰国,要留在中国教拳,他说“我小时候家里穷,练拳的时候没有钱买装备,教练也不愿意好好教我,走了很多弯路,挨了很多没必要的打,现在我有能力了,我想帮这些和我小时候一样的孩子,让他们少走点弯路,能靠打拳过上好日子。”很多体育明星退役之后,都忙着把自己的名气变现,赚快钱,但勒德斯拉选了一条最笨也最善良的路:他没有消费自己的名气,反而把自己的名气当成了梯子,帮那些出身底层的孩子往上爬,什么是真正的偶像?不是你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有多风光,而是你走下领奖台之后,愿意弯下腰去拉后面的人一把。
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说“寒门难出贵子”,说出身决定了一切,你再努力也拼不过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但勒德斯拉的故事就是最好的反驳:他出身底层,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全靠自己一拳一拳打,从曼谷的芒果摊打到了仑披尼的金腰带领奖台,从一个没人看得起的穷小子,成了全世界知名的泰拳王,他的人生从来没有拿到过什么好牌,但他靠自己的努力,把一手烂牌打成了王炸。
我们为什么喜欢勒德斯拉?从来不是因为他赢过多少场比赛,拿过多少条金腰带,而是因为他让我们这些普通人看到:哪怕你出身不好,哪怕你手里的牌再烂,只要你肯拼,肯熬,肯善良,你就一定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他是拳台上的“闪电妖刀”,更是无数草根拳手心里的一束光,照亮了他们往前走的路。(全文327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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