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周末我和发小去家附近的球馆打野球,场边休息的时候碰到个穿爵士8号复古球衣的中年大叔，刚投进一个撤步三分，擦着汗跟我们几个00后吹牛：“这动作我当年就是学德隆的，‘吃饭睡觉打保罗’，你们这帮小孩估计都没听过这人吧？”我们几个面面相觑，确实，对于看球晚的球迷来说，德隆这个名字的存在感，似乎只剩下各大篮球短视频下面玩烂的那个梗，甚至有人以为他是个活在段子里的虚拟人物，那天回家我翻了一整晚的老比赛录像，才发现这个被标签化的男人，人生的厚度远不是一句玩笑能概括的。
“吃饭睡觉打保罗”的背后，是出道即巅峰的天之骄子
要聊德隆,就绕不开克里斯·保罗，绕不开那个流传了快20年的梗，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梗真不是球迷编出来吹水的，是德隆当年实打实打出来的统治力。 2005年NBA选秀大会，爵士在第三顺位抢下了伊利诺伊大学的核心控卫德隆·威廉姆斯，比第四顺位的保罗高了一个顺位，当时爵士主教练老斯隆盯着德隆看了快两年，就想要个能把他挡拆战术玩明白的壮控卫，德隆1米91的身高，95公斤的体重，比同位置的后卫普遍重了10斤以上，核心力量强到离谱，变向不减速、背打碾着走，简直是为斯隆的战术量身定做的。 新秀第二年，德隆就带着爵士打到了西部决赛，和巅峰马刺拼了5场才输，2007到2010年那三年，是德隆的巅峰期，他和布泽尔的挡拆组合，成了所有西部球队的噩梦，就连姚麦领衔的火箭，连续两年倒在爵士首轮，很大原因就是防不住德隆这一点，而他和保罗的25次生涯交手，德隆赢下了其中17次，场均能拿到15.8分7.4助攻，比保罗的16分8.8助攻效率只高不低，尤其是2008年季后赛首轮，两人第一次在季后赛碰面，德隆场均20.8分10助攻，带着爵士4比1淘汰了保罗的黄蜂，把巅峰保罗直接打蒙了。 我爸是20多年的火箭老球迷，前两年跟我聊起当年的季后赛还咬牙：“当年我就怕德隆突进来，要么自己上篮要么给布泽尔传球，姚明防不出来，麦迪追不上，给我气得砸坏了好几个遥控器。” 我以前总觉得网友玩梗太夸张，直到翻到2009年两人交手的录像：保罗提前预判到了德隆的突破路线，提前站定在合理冲撞区外等着造进攻犯规，结果德隆愣是靠着身体硬扛着保罗撞了进去，不仅把保罗撞得退了两步坐在地上，还把球打进了2+1，那一刻我才明白，“吃饭睡觉打保罗”真不是调侃，是那个控卫盛世里，德隆作为顶级控卫的实力证明。 我始终觉得，很多人拿梗否定德隆的历史地位，是非常不公平的，在纳什基德老去、库里还没崛起的那几年，德隆是唯一能和保罗争“联盟第一控卫”的人，他的技术全面性放到现在的联盟也是降维打击：能投三分、能背打、能传挡拆，关键球能力比同期的保罗还稳，要不是后来的变故，他的成就绝对不会比保罗低多少。
和斯隆的决裂，是他职业生涯走下坡路的转折点，也是他半生最大的遗憾
如果说德隆的前半段人生是开了挂的爽文,那2011年那场和斯隆的冲突，就是他人生的第一个拐点。 斯隆是什么人？在盐湖城教了23年球，带着爵士两次打进总决赛，把马龙和斯托克顿带成了历史级的球星，是盐湖城的“教父”级人物，脾气硬出了名，管球员管得比高中班主任还严，德隆是斯隆一手带出来的，刚进联盟的时候连基本的挡拆时机都把握不好，斯隆陪着他加练了大半年，才练出了后来那对无解的挡拆组合。 但人一旦红了就容易飘，2010年的德隆已经是联盟顶薪球员，三次入选全明星，觉得自己有资本和教练叫板了，他不满斯隆的战术太死板，想要更多的球权自由发挥，不愿意每次进攻都按部就班跑挡拆，两人的矛盾越来越大，2011年2月的一场比赛，暂停的时候德隆因为战术安排和斯隆当场对骂，甚至放话“我不想再听你的安排”，第二天，68岁的斯隆直接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辞职，没要爵士一分钱违约金，只说了一句：“我教不了现在的球员了，我走。” 我爸那天早上起来看体育新闻，看到斯隆辞职的消息，手里端的热豆浆直接洒了一桌子的报纸，骂了德隆快一个星期：“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没有斯隆他什么都不是！” 更讽刺的是，斯隆走了不到两个星期，爵士就把德隆交易到了篮网，盐湖城的球迷恨不得把德隆的球衣都烧了，只要有他的新闻下面全是“叛徒”的骂声，到了篮网之后，德隆好像被抽走了运气，接连遭遇脚踝、膝盖的大伤，状态一年比一年差，再也打不出爵士时期的统治力，后来辗转小牛、骑士，32岁就彻底淡出了NBA，而和他同届的保罗，直到38岁还在联盟打首发。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德隆的职业生涯是被斯隆的诅咒毁了”，我倒觉得哪有什么诅咒，是他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能力就是一切，看不起前辈的经验和约束，觉得自己能跳出规则闯出一片天，等到摔了跟头才知道，那些管着你、骂着你的人，才是真正托着你往前走的人，我刚工作的时候也犯过这个错，当时觉得领导的方案太老套，自己改了个“创新版”交上去，结果给客户做汇报的时候出了大纰漏，领导替我背了锅，我后来才知道那个方案是他踩了十几次坑才磨出来的，年轻人有点傲气不是坏事，但是把傲气当成对抗善意的武器，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淡出赛场的那些年，他终于学会了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离开NBA之后,德隆消失了好几年，媒体几乎找不到他的消息，直到2018年，才有记者拍到他出现在斯隆的家里。 那时候斯隆已经确诊了帕金森和路易体痴呆，记忆力衰退得厉害，很多以前带过的球员都记不清了，但是看到德隆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你当年打黄蜂的那个系列赛，有个挡拆要是晚半秒传，效果会更好。”德隆当时直接就哭了，对着斯隆鞠了个躬，说“教练我错了，我当年太蠢了”，斯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我早就忘了，你是我带过最好的控卫”。 2020年斯隆去世，德隆是斯隆家属指定的抬棺人之一，那天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全程低着头抹眼泪，没人再骂他是叛徒，盐湖城的球迷在社交媒体上给他留言：“一切都过去了，教练原谅你了，我们也原谅你了。” 后来的德隆，慢慢活成了大家想象不到的样子：他在达拉斯开了好几家连锁健身房，专门做青少年篮球培训，去年我刷抖音的时候刷到他的训练营视频，有个胖嘟嘟的小球员动作做不对，他蹲在地上，拿着球给小孩演示了十多遍，一点架子都没有，评论区有人开玩笑“当年要是对斯隆也这么有耐心就好了”，他还特意回了个笑脸的表情，2021年他还去打了一场跨界拳击表演赛，和前NFL球员弗兰克·戈尔打满了全场拿了平局，赚了几百万美元，他说“就是想试试自己没接触过的东西，以前打球的时候被规则约束惯了，现在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上个月我又在球馆碰到了那个穿爵士8号球衣的大叔，他说他刚去盐湖城旅游回来，去了爵士的主场 vivint 球馆，看到德隆的球衣还挂在球队的功勋陈列室里，旁边就是斯隆的铜像，大叔说：“以前我也骂过德隆忘恩负义，现在才觉得，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浑啊，肯认错就好，比那些一辈子嘴硬不肯低头的人强多了。” 我特别认同这个说法，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犯错，是明明知道自己错了，还硬着头皮扛一辈子，到死都留个遗憾，德隆用了7年的时间去给斯隆道歉，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去弥补自己年轻时的错误，这个过程虽然长了点，但至少他没有带着遗憾活一辈子。
别拿梗定义一个人的一生，德隆的故事其实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镜像
现在网上提到德隆,十有八九的评论都是“吃饭睡觉打保罗”，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他打过西部决赛，不知道他和斯隆的故事，不知道他现在在做青少年培训，我们好像特别喜欢给别人贴标签：提到保罗就是“58”，提到詹姆斯就是“走步”，提到杜兰特就是“投敌”，用一个简单的标签，就把别人一辈子的经历都概括了。 但人从来都不是单一面的，就像德隆，他既是那个天赋异禀的天才控卫，也是那个年少气盛犯了错的孩子，更是那个敢于和过去和解的普通人，我大学的时候有个班长，能力特别强，大一就拿了国家奖学金，但是太傲了，觉得辅导员的管理方式太死板，当众和辅导员吵架，后来入党名额被取消，评优评先也没他的份，刚毕业找工作的时候，因为性格太傲接连被好几个公司辞退，沉寂了三四年，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部门主管，去年特意回学校给当年的辅导员道歉，两个人坐在一起喝了一下午的茶。 你看，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过德隆的影子：年轻的时候恃才傲物，觉得全世界都要围着自己转，摔过几次跟头才知道自己的渺小，然后慢慢学会低头，学会认错，学会和过去的自己和解，我一直不喜欢拿一个标签去定义任何人，就像我不喜欢别人只记得德隆“吃饭睡觉打保罗”的梗，却看不到他后面的成长和改变。 前两天看到德隆发的ins，他带着老婆孩子去海边度假，照片里的他胖了不少，头发也白了点，笑得特别开心，配文是“现在的生活，比打球的时候快乐100倍”，你看，人生不是只有巅峰期的荣耀才值得炫耀，能够和过去的错误和解，把后半辈子活明白，也是一种了不起的成功。 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德隆的故事从来都不是什么天才陨落的悲剧，而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样板：你可以年轻气盛，可以犯错走弯路，但是只要你敢直面自己的错误，敢停下来回头看，什么时候都不算晚，至于那些贴在你身上的标签，别人愿意说就让他们说去，日子是自己过的，活明白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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