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盗帅”两个字，大部分人第一反应都是古龙笔下的楚留香：踏月而来，留香而去，哪怕是“偷”都偷得光明磊落、风度翩翩，对手明明吃了亏，却愣是恨不起来。 我以前总觉得这种人只存在在武侠小说里，直到这几年泡在各个球场的时间多了，才发现原来体育圈里到处都是这样的“盗帅”——他们不会一上场就嚷嚷着要扣篮要远射，不会总盯着得分榜的数据，他们最擅长的，是安安静静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等你刚要启动突破、刚要抬手传球的瞬间，“唰”的一下把球捞走，留你在原地愣神，转头人家已经快攻上篮得分，回头还会笑着冲你喊一句“承让了啊”。 你说他是“偷”吧，他动作干干净净连犯规都算不上，你说你不服吧，确实是自己的破绽被人拿捏住了，到最后只能心服口服，递瓶水过去追着问“兄弟你这断球是怎么练的？”
野球场上的“周盗帅”，靠断球成了小区的名人
去年夏天我回湖北老家避暑，每天傍晚都去小区旁边的公共球场打半小时半场3v3，那个球场鱼龙混杂，有刚放暑假的高中生，有下班换了球衣就来的上班族，还有几个常年泡在球场的老大爷，老周就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身高才1米68，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的球衣还是洗得发白的老款中国队队服，每次打球都戴着个破护腕，跑起来也不快，跳起来连篮板都摸不到，大家组局的时候都不太愿意跟他一队，觉得他肯定是拖后腿的那个。 直到那次碰到一个体院回来的大学生，1米85的个子，手臂上的肌肉块都鼓着，突破又快又猛，连续赢了3局，把在场的人都虐了一遍，还放话说“今天没人能拦得住我”，刚好轮到我们组上场，我们队另外两个人临时有事走了，只能拉上老周凑数，那个大学生看见还笑着跟老周说“大爷您等会躲着点啊，我突破收不住脚，别撞着您”。 结果那场球打下来，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个大学生第一次从左路突破，刚沉肩做了个变向的动作，老周手往前一伸，直接把球拍走，转身运了两步打板上篮得分，全程连他的衣服都没碰到，第二次大学生改传球，刚抬眼瞟了一下站在底角的队友，球刚传出去一半，老周已经提前站在了传球路线上，伸手就把球断了，传给我们队另一个人投了个三分。 前前后后10分钟的比赛，那个大学生被老周断了整整5次，别说得分了，连球都运不过3秒，下场的时候他脸都红了，攥着瓶冰可乐递到老周手里，一口一个“周叔”，追着问他怎么做到的。 老周擦着汗笑，说他从20岁开始打球，打了20多年，从来不爱跟人硬拼身体，就喜欢研究人的习惯：“你刚才突破前是不是总喜欢先沉左肩？传球前眼睛总要瞟队友两秒？我站在旁边看了你3局，这些小动作我都记下来了，你一动我就知道你要干嘛，球自然就到我手里了。” 那天之后老周就成了我们那个球场的名人，大家都叫他“周盗帅”，说他断球跟楚留香偷宝贝似的，神不知鬼不觉还特别体面，他也不藏私，每次碰到年轻人都愿意教两招，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总想着下手掏球，你掏10次有8次是犯规，你多看看人，比你瞎伸手管用10倍。” 我那时候才明白，原来所谓的“盗帅”，拼的从来不是速度和力量，是花了笨功夫攒出来的“懂”。
职业赛场上的“盗帅”，把防守做成了艺术
其实不止野球场，职业赛场上这样的“盗帅”也不少，只不过大部分时候，观众的目光都被进球的球星吸引走了，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些在防守端默默发光的人。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克里斯·保罗，这个身高只有1米83的小个子，是NBA历史抢断榜的第二名，职业生涯截止到现在，已经拿到了超过2400次抢断，更可怕的是，他的场均犯规只有2.3次，是NBA所有抢断超过2000次的球员里，犯规率最低的一个。 看过保罗打球的人都知道，他的抢断从来不是靠瞎伸手掏，全是靠预判，快船时期有一场打马刺的常规赛，吉诺比利底线突破，准备传给站在罚球线的邓肯，球刚出手，本来站在吉诺比利侧面的保罗突然窜出来，单手把球捞走，直接快攻扣篮，场边的波波维奇都气得直拍椅子，后来保罗在采访里说，他赛前看了吉诺比利整整30分钟的比赛录像，知道他突破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十有八九会传给罚球线的内线，他早就等在那了。 足球圈里的坎特更是“盗帅”的典型，那句“地球70%的面积被水覆盖，剩下30%被坎特覆盖”的梗，真不是吹出来的，2018年世界杯决赛，法国对阵克罗地亚，坎特全场盯防莫德里奇，整整90分钟，断了莫德里奇3次球，破坏了克罗地亚5次关键进攻，整个过程连一次犯规都没有，有一次莫德里奇被断球之后差点摔倒，坎特还伸手拉了他一把，风度十足。 有媒体统计过，坎特职业生涯的场均抢断是3.2次，但是场均犯规只有1.1次，拿牌率更是低得惊人，他断球永远是卡准路线，等球自己过来，从来不会抬脚去铲人，也不会伸手去拉人，哪怕是被他断了球的对手，都挑不出一点错处。 我之前见过有人说，防守就是脏活累活，就是要靠犯规才能拦住人，说这话的人，肯定没见过这些“盗帅”打球，他们把防守做成了艺术，你明明知道他要断你的球，你就是躲不开，输了都输得心服口服,这才是体育最有魅力的地方。
我自己当过一次“盗帅”，才知道防守的爽感一点不比得分少
以前我打球也跟大部分年轻人一样，满脑子只想得分，觉得能投进三分、能突破上篮才叫厉害，防守就是给队友打下手的活，丢人的很。 直到两年前我参加公司的篮球赛，半决赛的时候，我们队的得分王被对面两个人包夹，全场下来只得了5分，眼看就要输了，教练把我拉过去说“你别想着得分了，你去防对面的13号，他是他们队得分最多的，你把他防死了，我们就赢了”。 我当时心里特别不情愿，觉得这活不讨好，防住了是应该的，防不住还要背锅，没办法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我全场跟着那个13号跑，他去哪我去哪，他突破我就卡他的路线，他传球我就盯着他的眼睛，预判他的传球路线，那场球我一个球都没投，但是断了4次，助攻了5次，最后我们队赢了2分。 下场的时候所有队友都冲过来抱我，说我是当天的MVP，那个被我防了全场的13号也过来跟我击掌，说“兄弟你防守太牛了，我今天连球都拿不稳”，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防守带来的成就感，一点都不比得分少，原来当“盗帅”的感觉，比当得分王爽多了。 后来我还打过一段时间的业余羽毛球比赛，碰到过一个50多岁的张叔，他杀球速度不快，跑的也慢，但是每次跟他打我都赢不了，他总能在网前把我马上要落地的球给“偷”回去，我怎么都接不到，后来熟了他跟我说，他每次跟人打第一局都故意输，就是为了观察对手的习惯：“你接发的时候喜欢站左边，回球总喜欢回对角线，我第二局就专门打你右边的直线，你肯定反应不过来。” 你看，不管是篮球足球还是羽毛球，所有的“盗帅”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他们赢你，不是因为他们比你身体素质好，是因为他们比你更懂你,也比你更懂这项运动。
别让“盗帅”消失，我们的体育需要更多这样的“笨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管是职业赛场还是野球场，大家都越来越急功近利了。 NBA里，进攻数据好的球员随便就能拿几千万的年薪，那些防守顶级的3D球员，年薪往往只有同水平进攻球星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CUBA的采访里，记者永远追着得分王跑，那些场均抢断3次以上的防守尖兵，连个镜头都捞不到；野球场上，大家都抢着当得分手，组局的时候第一句话都是“我得分厉害，带我一个”，没人愿意说“我防守好，我来防对面最厉害的”。 我之前看过一个CUBA球员的采访，那个小伙子叫李阳，是他们队的防守尖兵，场均抢断3.2次，是联赛抢断榜的第一名，但是场均得分只有2分，采访的时候他说，他小时候打球也特别喜欢得分，初中的时候还拿过市里的得分王，后来高中教练跟他说“一支球队总得有人去当那个在暗处的人，你把对面的得分王防死，比你自己得20分还重要”。 他就练了5年防守，每天别人练投篮的时候，他练脚步，别人休息的时候，他翻对手的比赛录像，记每个对手的动作习惯，现在他是队里的非卖品，每次打关键战，教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派他上场，记者问他会不会觉得可惜，毕竟得分王更容易出名，更容易进职业队，他笑着说“没啥可惜的，能赢球就行，总有人要当盗帅对吧？” 是啊，总有人要当盗帅，我们的体育已经有太多得分王，太多进攻天才了，但是缺的就是这样愿意花笨功夫，愿意默默干防守的“盗帅”。 很多人觉得“盗帅”的核心是“盗”，是能断球能抢球，其实不是，“盗帅”的核心是“帅”，是风度，是原则，是靠脑子打球，靠准备赢球，哪怕是防守，也要防得干干净净，赢得光明磊落，现在很多年轻人打球，为了断球故意伸手掏人，为了拦人故意下绊子，觉得只要能赢就行，其实这根本不是厉害，是不懂体育的精神，真正的“盗帅”，哪怕断了你的球，也会伸手拉你一把，哪怕赢了比赛，也会跟你说一句“你打得也不错”。
上周我回老家，又去了那个小区的球场，老周还在，带了他10岁的孙子，蹲在场边教小孩怎么预判断球。 他跟小孩说：“你要记住，打球就跟做人一样，你要想赢，要么比别人能打，要么比别人懂人，干干净净把球拿到，比啥都强，你别学那些人靠犯规赢球，赢了也不光彩，别人也不服你。” 风一吹，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国队球衣飘起来，旁边的球场有人喊了一句“周盗帅，快过来组局了”，他笑着应了一声，把球扔给孙子，站起身跑了过去，背影看起来跟年轻小伙子似的。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古龙笔下的盗帅踏月留香，其实也不过如此吧，他们从来不是球场上最耀眼的那个，永远站在聚光灯的边缘，但是只要他们站在那，你就知道，这球赢定了。 而我们的生活里，其实也需要更多这样的“盗帅”：不张扬，不冒进，默默做着自己的事，靠自己的准备和实力赢，赢了也留有余地,风度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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