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20号那天晚上,我和发小阿凯蹲在巷口开了十几年的老烧烤摊塑料板凳上，看完欧洲杯卫冕冠军意大利0比1输给乌拉圭、止步小组赛的终场哨响，电视里解说员还在复盘意大利本届赛事的低迷表现，阿凯手里攥的烤筋都凉透了，他仰头把剩下半瓶冰啤酒一口闷完，泡沫顺着下颌线流进那件洗得发白的皮尔洛21号球衣领口，闷声说：“得，攒了6年的盼头，没了。” 那天的意难平从来不是只有国家队输球这一件事：6年前的2020欧洲杯（实际2021年举办）决赛，也是在这个烧烤摊，疫情刚解封的夏夜挤满了穿蓝色球衣的球迷，多纳鲁马扑出最后一粒点球的瞬间，整个摊子的人都跳了起来，阿凯把手里刚烤好的肉串扔在桌上，抱着我喊得嗓子都哑了，那件蓝色球衣蹭了我整整一身的孜然和油星子，那时候他刚辞了做了3年的建材销售工作，攥着攒下来的10万块钱准备开一家面向中小学生的足球培训班，拍着胸脯跟我约定：“等2024年意大利卫冕欧洲杯，我这培训班肯定开满3个校区，到时候我请你去德国看现场。” 这3年他撑得有多难我都看在眼里：疫情反复的时候培训班开了停、停了开，最困难的时候欠了3万块钱房租，他把攒了十几年的限量球星卡打包卖了才凑够钱，好几次喝多了跟我说不想干了，可转头看见手机里学员家长发的“孩子最近说想当足球运动员”的消息，又咬着牙撑了下来，到2024年开春，培训班好不容易稳下来，有20多个固定学员，他早早就预定了烧烤摊的C位，特意买了新的意大利队围巾，就等着卫冕的那天好好庆祝，结果等来了小组出局的结局。 那天他坐在小板凳上耷拉着脑袋问我：“你说是不是我运气不好？我想干的事，我喜欢的队，怎么就都成不了呢？”我当时没答上来，但后来看着他带的那群小孩在球场上跑的样子，我突然想明白：我们这辈子会遇到太多次意难平，但体育给我们的礼物，从来就不是只有冠军这一个标准答案。
踢不赢比赛的小孩，教会我热爱从来不是为了拿第一
阿凯的培训班里大多是6到10岁的小孩,很多都是家长嫌孩子在家爱刷手机、体育不及格送过来的，没几个是奔着当职业球员来的，最典型的就是8岁的浩浩。 浩浩第一次来的时候体重已经快100斤，圆滚滚的跑两步就喘，热身跑400米刚跑了100米就蹲在地上哭，说什么都不肯动，说“踢球太累了，我想回家看奥特曼”，阿凯也不逼他，蹲在边上陪他聊了20分钟的奥特曼剧情，跟他约定“你要是能走完剩下的300米，我就给你买个赛罗的限定徽章”，就这么哄着，浩浩从走到跑，从半圈到整圈，从只能站在场上看队友踢，到能跟着大部队打完半场五人制，用了整整3个月。 今年4月份社区办少儿足球邀请赛，阿凯带着队伍去参赛，小组赛最后一场最后1分钟，浩浩接到队友的传球，晃过对方比他瘦一圈的后卫，一脚把球捅进了空门，阿凯说他在场边喊得嗓子都劈了，浩浩进球之后抱着球跑了整整半圈，冲到看台上对着他爸妈举着球喊“我进球了！我进球了！”，他妈妈站在人群里哭的妆都花了，那场比赛他们队最后还是没进淘汰赛，但是浩浩拿到了全队的“最佳拼搏奖”，那个5块钱批发的塑料奖杯，他现在天天放在书包侧袋里，逢人就拿出来炫耀。 还有7岁的小女孩朵朵，刚来时看见球飞过来就捂着脸躲，阿凯就让她先当门将，给她买粉色的守门员手套，教她怎么扑球不会疼，现在她是队里的主力门将，上次比赛连扑对方3个点球，下场之后抱着阿凯的腰说“我以后要当布冯那样的门将”。 “你看这些小孩，没人想着要拿什么世界杯冠军，进一个球、扑出一个点球，甚至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都能开心一整天，这不就是踢球最开始的意义吗？”那天在培训班的场边，阿凯坐在台阶上看着小孩们追着球跑，突然跟我说，“我之前总想着要开分校，要等意大利夺冠才算成功，其实都是我自己给自己套的枷锁，就算我这辈子只能守着这一个小训练场，能让这些小孩享受到踢球的快乐，就够了啊。” 我那时候突然想起自己打羽毛球的经历：我跟着小区球友打了一年多球，技术还是菜的不行，上次单位组织羽毛球赛，我小组赛三场全输，连一分都没拿到，回家路上还郁闷了好久，结果球友晚上给我发消息说“你今天那个后场吊球打的真不错，比上周进步太多了”，我当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我打球从来不是为了拿单位那200块钱的冠军奖品，是为了每次打完球出一身汗，回家倒头就睡连失眠都好了，是为了打出一个好球的时候，大家凑过来喊“漂亮”的那种爽感，如果我一开始打球的目标就是拿冠军，那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我们对体育的误解，是把“赢”当成了唯一的答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评价标准变得越来越单一：看比赛只看有没有拿冠军，运动员发挥不好就要被网暴，连普通人发个跑步的朋友圈，都有人在下面评论“你这配速也太慢了，还好意思发”，好像体育就必须和“顶尖”“优秀”“冠军”绑定在一起，不然就是没有意义的。 但我觉得这完全是搞反了体育的本质，现代奥林匹克的口号是“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从来不是“最快最高最强拿第一”，我们倡导全民健身，也从来不是要求每个人都练出马甲线、跑赢马拉松，而是希望每个人都能从动起来的过程里收获快乐和健康。 前阵子我刷到一个新闻，山东有个62岁的王大叔，每天雷打不动跑5公里，已经跑了15年，从来没参加过任何一场马拉松比赛，也从来没刻意追求过配速，但是他跑掉了高血压、高血脂，以前爬三楼都喘，现在能背着10斤的孙子爬泰山不用歇，有人问他跑这么久又拿不到奖有什么意义，他笑着说“我身体好，不用孩子操心，比拿什么奖都强”。 还有个在雪场做救护员的00后女孩，滑雪滑了5年，摔骨折过两次，从来没参加过任何专业比赛，但是她每周休息的时候都要去滑两个小时，她说“踩在雪板上往下冲的那一刻，风从耳边吹过，我什么烦心事都忘了，那种自由的感觉，比拿冠军爽多了”。 你看，从来没有人规定，体育必须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也没有人规定，热爱就必须要拿出什么成绩，我们普通人的体育热爱，本来就不需要那么高的阈值：下班之后去操场跑两圈的放松，周末和朋友打一场球的畅快，陪着孩子在楼下踢十分钟球的快乐，这些都是体育给我们的馈赠，和赢不赢没有半点关系。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吐槽，说现在很多人看球太功利，赢了就吹上天，输了就踩到底，其实本质上他们喜欢的不是足球，是“赢”的快感而已，如果你喜欢一个队伍，只能接受它夺冠的样子，接受不了它输球的低谷，那你喜欢的从来不是这支队伍，只是你自己的虚荣心罢了，就像阿凯说的：“我喜欢意大利20年了，看过他们拿世界杯拿欧洲杯，也看过他们两次没进世界杯，要是输一次就不喜欢了，那我这20年的感情也太廉价了。”
意难平不是终点，是你下次抬脚的理由
其实意大利足球这些年的意难平还少吗？2006年捧起大力神杯之后，2010年、2014年连续两届世界杯小组出局，2018年、2022年连续两届没进世界杯决赛圈，那时候多少人说“意大利足球已经死了”，结果2021年他们不还是一路过关斩将拿了欧洲杯冠军吗？你去意大利的街头看，哪怕国家队输得再惨，总有小孩在空地上追着球跑，总有基层教练在免费教小孩踢球，只要这份热爱还在，就永远有翻盘的机会。 阿凯也是一样，那天看完意大利出局的比赛，他emo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七点还是准时出现在训练场，给小孩摆标志桶、准备训练用的矿泉水，他把之前打印的“2024卫冕之年开分校”的标语撕了，换成了“快乐足球，健康第一”，最近他的培训班和社区合作，开了每周一次的免费体验课，一下子多了十几个新学员，他还在筹备一个业余成人联赛，找了我们这些十几年没碰过球的老伙计组队，上周第一次训练，我跑了20分钟就喘得直不起腰，但是一脚把球踢进空门的时候，我感觉我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操场，和同学逃课踢球的那个下午，那种快乐，比我看任何一场大赛夺冠都要真切。 前几天阿凯把那件穿了快10年的皮尔洛球衣补好了，袖口磨破的地方，他找了个意大利国旗的补丁缝上，他说等2026年世界杯，我们还去那个烧烤摊看球，不管意大利能不能出线，都要好好喝一顿。 其实我们这一生，会遇到太多次意难平：喜欢的队输了，想做的事没成，努力了很久的目标没实现，但是体育早就教过我们了：输了没关系，终场哨响之后，还有下一场比赛，只要你还愿意抬脚跑，就永远有进球的机会。 毕竟我们热爱体育，从来不是为了等一个冠军的结果，而是为了那些跑着跳着、笑着哭着的，鲜活的时刻啊，那些在球场上挥洒的汗水，那些和朋友一起看球的夜晚，那些因为一个进球带来的最简单的快乐，才是体育藏在冠军之外的，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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