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15日那天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当时在省体校的青少年围棋队蹭课，十几个半大孩子挤在小卖部的旧电视机前面，地上堆着喝空的冰红茶瓶子，空气里飘着干脆面的香味，大家都在等李世石和阿法狗的第五局比赛结果，站我旁边的小师弟林小宇穿了件印着李昌镐头像的T恤，攥着棋子的手都冒了汗，前四局李世石1:3落后，我们都盼着他能扳回一城，保住人类棋手的脸面，最后棋子落下的那一刻，小卖部里静了三秒，然后林小宇“哇”的一声就哭了，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摔：“以后围棋还有什么意思？反正人永远下不过电脑。”
那天之后，“阿法狗焦虑”像一阵风刮过整个体育圈：有人说围棋这项运动已经“死了”，有人说未来所有体育比赛都会变成AI的竞技场，人类运动员迟早要失业，7年过去，当AI已经渗透到从职业赛事到日常健身的每一个角落，我反而越来越觉得：阿法狗的出现，不仅没有毁掉体育,反而帮我们找回了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从围棋场到全赛场，阿法狗扔下的不止是一枚棋子
2017年，进化版的阿法狗Master以60连胜横扫全世界所有顶尖棋手，随后在乌镇对战柯洁，3:0零封，当时柯洁在赛后发布会上哭着说“它就是围棋上帝，我赢不了它”，那段时间我刷到最多的评论就是“以后还有必要看围棋比赛吗？反正人类下的棋在AI眼里都是错的”。
恐慌很快从围棋圈蔓延到了整个体育行业，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AI预测的比赛准确率比大部分足球评论员高了30%；2020年CBA开始引入AI战术分析系统，几秒钟就能算出对手每个球员的习惯投篮点、掩护路线，甚至能预判对方接下来30秒的战术选择；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半自动越位识别系统，连球员肩膀越位1厘米都能精准捕捉，不少球迷吐槽“连误判的足球魅力都被AI搞没了”。
去年我去杭州一家U12青少年足球俱乐部采访，带队的张指导以前是省队的主力后卫，干青训已经15年了，他跟我吐槽说自己现在快“失业”了：“以前我选苗子全靠眼缘，看哪个孩子敢拼、跑动积极，现在俱乐部装了一套AI运动分析系统，每个孩子训练的时候戴个传感器，跑动距离、冲刺速度、传球预判准确率、甚至视野范围都能算出精准得分，去年有个瘦瘦小小的男孩，个子比同龄人矮半头，我本来觉得他身体条件太差要淘汰，结果AI算出来他的传球预判得分是全队最高的，比第二名高了20分，我抱着试试的心态把他留了下来，今年打省U12联赛，这孩子当了主力前腰，拿了整个赛区的助攻王，你说我干了十几年的活，AI几秒钟就干完了，我能不慌吗？”
不止职业赛场，就连普通人的健身圈也被AI“入侵”了：AI健身教练能帮你纠正动作，AI跑步软件能给你定制训练计划，甚至连打羽毛球都有AI分析你的挥拍角度，去年我身边不少跑友都在说，以后跑马拉松直接让AI跑就行了，人类再练也跑不过机器人，那段时间我也经常疑惑：当AI在所有“更快更高更强”的维度上都能碾压人类,我们还要体育干什么？
当我们把阿法狗当“队友”，反而打开了体育的新边界
最先改变我想法的是柯洁，2023年柯洁拿下三星杯冠军，重返世界排名第一，赛后采访的时候他说：“输给阿法狗之后我消沉了大半年，后来我想通了，我干嘛要跟AI比？我把它当陪练不行吗？”
现在柯洁每天都会跟AI对弈2个小时，以前人类棋手的定式都是几百年传下来的，很多大家觉得“绝对不能这么下”的棋，AI下出来反而效果极好，现在柯洁的棋风里多了很多“神来一笔”，都是跟AI学的，很多老棋手都说现在的围棋比以前好看太多了，以前大家都按定式走，招法都能猜到，现在年轻棋手的棋天马行空，观赏性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柯洁自己也说：“以前我觉得围棋的天花板就在那里，阿法狗直接把天花板捅破了，我才知道原来围棋还有这么多可能性，我这辈子都探索不完。”
我身边也有个活生生的例子：跑友老周今年42岁，是个程序员，跑了5年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02分，卡了整整三年都破不了3，每次跑到35公里就撞墙，膝盖还经常积液，医生让他减训练量，他减了之后成绩反而更差，去年都打算封跑鞋了，后来他抱着试试的心态买了个AI跑步教练的会员，上传了自己10公里的跑步视频，AI几秒钟就给他找出了三个问题：第一是落地的时候重心偏左2厘米，导致左膝盖受力比右膝盖大30%，这就是他膝盖疼的根源；第二是步频只有170，建议调到185减少体力消耗；第三是他一直习惯赛前半小时补糖，其实以他的代谢速度,赛前2小时补糖效果最好。
老周按照AI的方案调整了三个月，训练量从每周100公里降到了75公里，去年北马他跑了2小时57分，冲线的时候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我以前总觉得破3就得往死里练，没想到卡了三年的瓶颈，AI三个月就给我解决了，现在我每周跟AI学跑姿，跟跑友约着拉练，反而比以前更爱跑步了。”
现在国家队的很多项目都把AI当成了标配：跳水队用AI分析运动员的转体角度、入水姿势，以前教练要反复看几十遍录像才能找到的问题，AI几秒钟就能标出来，去年全红婵的世锦赛满分动作，赛前就是靠AI调整了入水角度，训练效率比以前高了3倍；举重队用AI分析运动员的发力习惯，帮不少队员改掉了容易受伤的动作，去年世锦赛的金牌数比上一届多了3枚，你看，阿法狗从来不是来抢人类饭碗的，它是来帮我们把以前够不到的天花板,抬得更高一点。
AI再强，也替代不了体育里的“人味”
当然也有人会说，就算AI能当陪练，那以后比赛直接比AI不就好了？我想跟你说去年看到的两件事。
第一件是去年的全国业余围棋公开赛，有个选手一路过关斩将杀到决赛，所有对局和阿法狗的吻合度都超过90%，后来裁判发现他每次下关键棋都要去厕所，查出来他在眼镜里装了微型摄像头，靠AI提示走棋，最后被禁赛10年，当时网上骂声一片，有人说他“赢了棋，丢了人”，我当时在朋友圈写了一段话：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你能下出最正确的棋”，而是“你作为一个人，在压力之下能下出什么样的棋”，如果只看正确度，那直接让两个AI对弈就行了，我们为什么要看人类比赛？我们看的是柯洁赢了之后跳起来庆祝的样子，是李世石在1:3落后的时候下出神之一手的倔强，是老将李昌镐哪怕手抖也要坚持下完最后一步的坚持，这些东西,AI永远都不会有。
第二件是去年的冬残奥会，我看了男子下肢障碍1500米速度滑冰的比赛，有个选手在最后一圈的时候冰鞋突然坏了，他单脚滑了100多米冲过终点，虽然是最后一名，但是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他的成绩别说跟AI比，跟健全的业余滑冰爱好者比都差很远，但是所有人都被他感动了，因为那是人类的韧性，是哪怕输也要冲到终点的劲儿,这些是冷冰冰的算法永远给不了你的。
上个月我跟林小宇吃饭，他现在已经是业余6段了，在杭州开了个围棋启蒙班，他说现在教小朋友下棋，第一节课都会给他们看李世石和阿法狗的那场比赛，然后告诉他们：“AI能下赢所有人类，但是我们下棋的意义，从来不是赢过AI，是你下出一步妙手的成就感，是跟好朋友对弈一下午的快乐，是输了之后不服气下次再赢回来的韧劲儿，这些才是下棋最有意思的地方。”他说现在每周都会跟棋友线下约棋，赢了就一起吃火锅，输了就被灌啤酒，这种快乐,跟AI下一万盘都得不到。
回到7年前林小宇在小卖部问我的那个问题：阿法狗出现之后，体育的人类荣光真的碎了吗？我的答案是完全没有,反而更亮了。
以前我们总把体育当成“人类突破极限的竞赛”，总在纠结“人类最多能跑多快，最多能跳多高，最多能算多少步棋”，现在阿法狗们出现了，帮我们把这些上限拉高到了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位置，我们终于不用再纠结“人类能不能做到”，而是可以回归体育最本真的意义：我能不能比昨天的自己更强？我能不能在和同伴的协作里感受到快乐？我能不能在跌倒之后再爬起来？
我之前在健身房见过一个70岁的阿姨，跟着AI健身教练练深蹲，每次蹲到发抖都要坚持做完，她的动作肯定不如标准机器人标准，重量也很轻，但是她脸上的汗，她咬着牙坚持的样子，比任何AI的完美动作都要动人，你看，这才是体育的本质：它从来不是用来跟机器比输赢的，是用来让我们感受自己活着的,感受自己在一点点变好的。
阿法狗从来不是体育的敌人，它是我们的镜子，照出了人类的边界，也照出了人类之所以为人的珍贵，那些汗水、那些眼泪、那些不服输的瞬间、那些和朋友一起拼过的日子，才是体育里永远不会被AI替代的,真正的人类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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