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刚跑完我人生中第三次半程马拉松,冲线的时候我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激动得跳起来,而是慢悠悠走到补给站,拿了瓶电解质水,和身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爷碰了碰瓶,要是搁三年前,我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和“跑马拉松”这件事沾边,那时候我对体育的全部印象,要么是电视里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的奥运冠军,要么是学生时代体育课上让我喘得要死的800米测试,总觉得“体育”这俩字,和我这种跑两步就喘、体育考试常年擦及格线的普通人没什么关系,直到这三年跑了三次半马,见过了成百上千个和我一样的“非典型体育爱好者”,我才终于懂了: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秀场,是我们每个普通人都能握在手里的、好好生活的底气。
半马赛道上的“非典型选手”,打碎了我对体育的刻板印象
2021年第一次报半马的时候,我刚健身半年,攒了半个月工资买了顶级的碳板跑鞋,速干衣、运动手表、导汗带全套配齐,站在检录处的时候还挺不好意思,觉得身边的人都是跑了好几年的大神,我这种菜鸟肯定要被笑话,结果一转头就看见楼下开“老张大果园”的张叔,穿着跨栏背心、踩着洗得发白的老北京布鞋,兜里还鼓鼓囊囊的,我以为他是来给参赛的亲戚送水果的,凑过去打招呼才知道,人家是来参赛的,这已经是他第8次跑半马了。
我当时嘴都合不上:“张叔你平时搬个西瓜都喊累,还能跑半马?”张叔乐了,掏出来兜里的东西给我看,是两个橘子和半盒降压药:“3年前我高血压187,医生说再瞎吃瞎喝就要中风,我那时候绕小区走一圈都喘得直捂胸口,还敢跑马?后来慢慢练,从走1公里,到跑1公里,这不就熬过来了,现在血压稳定在120,降压药都减了一半,跑半马2小时40分就能完赛,比好多小年轻都快。”那次跑马我全程和张叔隔了不到100米,他跑累了就停下来剥个橘子,还分给身边的跑友,一路上都有人和他打招呼,显然是赛道上的老熟人了。
那次赛道上我印象最深的还有个叫林晓的小姑娘,大二学生,左腿是假肢,假肢壳上贴满了原神的贴纸,最显眼的就是个蹦蹦跳跳的可莉,她是和跑团的人一起来的,跑起来的时候假肢和地面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比身边所有人的脚步声都清脆,我后半程跑不动的时候和她同行过一段,她说17岁那年车祸截肢,躺了半年一度想自杀,后来接触到残疾人跑团,第一次试着跑步的时候,风灌进领口,她突然觉得“我和那些健全的人也没什么不一样”,那次她完赛用了3小时10分,冲线的时候全场的人都在喊她的名字,她举着可莉的玩偶蹦得老高,我站在旁边,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
之前我做体育内容写作,写了3年的顶尖运动员,写苏炳添怎么练到32岁才跑进9秒83,写谷爱凌怎么冒着骨折的风险挑战1620,写那些超出常人想象的天赋和汗水,总觉得“体育”是属于有天赋、肯拼命的少数人的,但那次半马之后我突然明白,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是体育的塔尖,但托着这座塔的,是千千万万个张叔、林晓这样的普通人,他们不需要奖牌,不需要掌声,甚至不需要专业的装备,他们运动的理由很简单:想健康一点,想开心一点,想觉得自己还“行”。
被功利化绑住的普通人,早就弄丢了体育本来的样子
为什么我们很多人都觉得“体育离自己很远”?其实是我们从小到大,都被灌输了太多“体育的功利意义”,早就忘了体育本来是用来让人开心的。
我小时候最害怕的就是体育课,只要一上课老师第一句话肯定是“今天测800米,不及格的影响中考成绩”,那时候我总觉得,体育就是考试,是你必须跑得比别人快、跳得比别人远,不然你就是“体育差”,不优秀”,直到现在我刷短视频,还总能刷到很多博主贩卖焦虑:“你连800米都跑不进4分钟,就是太懒了”“练了3个月还没马甲线,你根本没努力”,好像运动就必须要有“收益”,要么是瘦多少斤,要么是拿什么奖,要么是能在朋友圈收获多少个赞,要是达不到,你就是白费功夫。
我同事小楠之前就踩过这个坑,前年她谈了个男朋友,说她165的身高110斤“太胖了”,逼着她去报了3万块的私教课,教练给她定的计划是一周去5次,每次先跑10公里,再练1小时力量,吃的东西要严格算卡路里,多吃一口米饭都要被骂,那时候小楠每天下了班就要往健身房冲,饿得头晕眼花还要跑步,结果练了不到半个月就膝盖积液住了院,男朋友也因为“她连减肥都坚持不下来”和她分了手,那之后小楠一提运动就犯恶心,总说“我就是没有运动细胞,不是这块料”。
直到今年春天,我们公司组织爬香山,小楠本来不想去,被我们硬拉着去了,那天我们走得很慢,边走边拍路边的花,累了就坐下来吃自带的面包和水果,爬到山顶的时候小楠看着山下的风景突然说:“原来运动也可以不用那么累啊?”从那之后她就爱上了爬山,周末没事就约着朋友去周边徒步,最近还报了个攀岩体验课,虽然体重还是110斤,但是整个人气色特别好,爬个十几层楼都不喘,她笑着说“现在运动就是为了自己开心,管别人说我胖不胖呢”。
不止是年轻人,很多家长对体育的认知也早就歪了,我姐家的孩子今年8岁,之前送他去学网球,第一节课家长就围着教练问:“学多久能参加比赛拿奖?”“能不能走特长生以后中考高考降分?”没人问孩子喜不喜欢打网球,也没人关心孩子打网球的时候开不开心,后来我姐家的孩子打了半年就不想去了,说教练总骂他打得不好,他宁愿周末去公园和小朋友踢毽子,也不想去网球场练发球。
你看,我们总说要“发展全民体育”,但很多时候,恰恰是这些附加在体育身上的功利要求,把普通人挡在了体育的门外,我们忘了,体育最早诞生的时候,就是人类吃饱了饭之后,蹦蹦跳跳玩的游戏,它的本质就是开心,就是健康,从来不是什么“优秀者的标签”。
体育最值钱的,从来不是奖牌,是扛住生活的底气
我之前看过一个特别触动的新闻,山东有个70岁的大爷,查出来肺癌,切了半边肺,医生说他以后可能连正常呼吸都费劲,结果大爷出院之后就开始学游泳,从一开始游5米都喘,到后来每天游1000米,现在大爷85岁了,每天骑着自行车去买菜,还能跟着老年团去周边旅游,他说:“我游泳不是为了拿什么奖,就是想多活两年,看着我孙女结婚生孩子。”
这两年我自己也深有体会,之前我做新媒体写稿,天天熬到两三点,腰突、偏头痛是家常便饭,一年最少要住两次院,换季的时候只要身边有人感冒,我肯定逃不掉,第一次跑完半马之后我就开始规律运动,也不给自己定什么KPI,今天天气好就出去跑5公里,下雨就在家跳10分钟帕梅拉,忙的时候就上下班提前两站下车走回去,甚至有时候写稿写累了,站起来伸几个懒腰,做几个深蹲,也算动过了。
就这么断断续续动了两年,我去年一整年都没去过医院,腰突没犯过,偏头痛也只疼过两次,之前冬天我要穿羽绒服加毛衣加保暖衣,现在穿个加绒卫衣就能过冬,去年年底疫情放开的时候,我们公司90%的人都烧到39度以上,我就低烧了一天,喝了两壶水就好了,我妈说这都是我平时运动攒下的底气。
我家小区里有个广场舞队,平均年龄62岁,领头的李阿姨今年68了,去年她们队去参加市里的广场舞比赛,准备了两个月,最后没拿上名次,回来我以为她们会泄气,结果当天晚上她们照样拎着音响去楼下跳,跳得比平时还热闹,我问李阿姨没拿奖会不会遗憾,李阿姨乐了:“有啥遗憾的?我们每天跳一个小时,出一身汗,晚上睡觉香,吃饭也香,比啥奖都值钱,比赛就是去凑个热闹,玩得开心就够了。”
是啊,我们总觉得体育的高光时刻是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响起,但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的高光时刻,是你爬了一天山还能笑着和朋友去吃火锅,是你换季的时候再也不会一感冒就半个月好不了,是你七八十岁的时候还能自己拎着菜篮子逛菜市场,还能出去旅游看风景,那些奖牌、成绩、别人的夸奖,都是体育的附加品,只有健康的身体、开心的情绪,才是体育给我们的最珍贵的礼物。
别被“精英体育”PUA,普通人的运动从来没有门槛
我听过太多人说“我也想运动,但是我没钱办健身卡,没有时间,也没有运动天赋,肯定不行”,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觉得特别无奈,运动哪里需要什么门槛啊?
我之前在公园见过一个外卖小哥,等单的时候就在公园的单杠上练引体向上,一口气能做20多个,比好多在健身房练了半年的人都厉害,他说他平时送外卖整天坐着,腰和脖子都疼,等单的时候没事就过来拉两下,不用花一分钱,拉完浑身都舒服,还有我楼下收废品的王哥,每天收完废品都要在小区的健身器材上练半小时臂力,他说“我这身体练好了,收废品的时候扛个百八十斤的东西也不费劲”。
我表姐是个全职妈妈,两个孩子,大的上小学,小的才2岁,每天从早忙到晚,根本没有时间出门运动,她就每天趁中午孩子午睡的时候,铺个瑜伽垫在家跟着视频做20分钟的健身操,不用换专业的运动服,穿个睡衣就能做,就这么坚持了一年,她现在抱着20斤的小儿子逛一天街都不喊累,之前经常犯的肩周炎也好了。
你看,运动哪里需要你花几万块办健身卡,哪里需要你买几千块的专业跑鞋,哪里需要你每天抽出来一两个小时?你下班的时候少坐两站公交走回家,是运动;周末陪孩子去公园踢半小时毽子,是运动;在家做家务的时候跟着音乐蹦跶两下,也是运动,只要你动起来,哪怕每天只有10分钟,都是赚的。
我之前写体育稿的时候,总喜欢写那些顶尖运动员的故事,觉得那样的故事才够励志,够吸引人,但是这几年见了越来越多普通人的运动故事,我才明白,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运动瞬间,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它不是少数人用来证明自己优秀的工具,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不管有钱没钱,有没有天赋,都能用来让自己更健康、更开心的礼物。
我之前总觉得“懂得体育”是一件特别难的事,要懂比赛规则,要认识那些顶尖运动员,要能看懂赛场上的战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懂得体育,其实就是懂得怎么好好生活:你不需要跑得有多快,不需要跳得有多高,只要你动起来,在运动里感受到快乐,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好,就够了。
体育从来不是精英的秀场,是属于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的糖,希望我们都能早点接住这颗糖,好好运动,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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