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站在区小学生篮球联赛的看台上,看着我家10岁的小崽子挂着铜色的奖牌，搂着哭的抽抽搭搭的队友拍后背，脸上的汗混着未干的泪痕，笑的露出两颗歪歪扭扭的小虎牙，没忍住也跟着红了眼，3年前我送他去学篮球的初衷，不过是想治治他那一碰就碎的“玻璃心”，我从来没想过，这项我以前眼里“耽误学习的闲事”，会成为我们母子俩这几年最珍贵的礼物。
最开始送他打球，纯粹是想治他的“玻璃心”
我家儿子小名叫橙子,一二年级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娇气包：考试考了98分要哭半小时，说自己比第一名少2分太没用；和小朋友玩飞行棋输了直接掀棋盘，躲回家半个月不肯和对方玩；就连搭乐高搭到最后一块倒了，都要把整盒积木扔到地上发脾气，我和他爸软硬兼施试过无数办法，道理讲了一箩筐，揍也揍过两次，一点用都没有，遇到点不顺心的事第一反应就是哭着找大人兜底。 后来我同部门的老同事给我出主意：“你送他去练个体育项目吧，不用练出啥成绩，就去受受磋磨，比你在家讲一万句大道理管用。”我琢磨了好久，选了篮球——橙子小时候就爱抱着个皮球拍的咚咚响，至少不抵触。 第一次去球馆试课的场景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深秋，他穿着厚厚的校服外套，攥着我给的橘子味奶糖，站在一群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中间，紧张的小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教练先让他们跑5圈热身，他跑了两圈就蹲在地上，脸憋的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往地上掉，说自己喘不上气，要找妈妈，我当时站在训练场外面的玻璃墙后面，心都揪成一团，抬脚就要进去抱他，教练两步走过来拦住我：“你今天进去把他抱走了，他这辈子遇到点坎第一反应都是躲回你身后，你能护他一辈子吗？” 我硬生生停下了脚步，就站在外面看着他，他蹲在地上哭了两分钟，看没人理他，抹了把脸，扶着膝盖又站起来接着跑，最后一圈几乎是走下来的，校服裤子膝盖那还蹭破了个洞，兜里的奶糖都化了，粘的一手粘糊糊的，哭的鼻头通红，还不忘抬手舔了一口手上的糖稀。 下课之后我蹲下来给他揉腿，他抽抽搭搭的跟我说腿疼，我问他明天还来吗，我以为他肯定要摇头，结果他抹了把眼泪，眼睛亮的像装了星星：“来！教练刚才说我跑步咬着牙的样子像小老虎，夸我厉害呢！”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那些我讲了几百遍他都听不进去的“要坚强”“要坚持”，在运动场上，只需要教练一句肯定，一次摔了再爬起来的经历，他就懂了。
输过17场比赛的“垫底队”，教会他比赢更重要的事
橙子练了半年之后,教练组把他们这批刚入门的小孩组了个队，叫“小虎队”，听着挺威风，实际上是实打实的“垫底队”——所有孩子球龄都不超过一年，个子最矮的才1米2，连运球都经常运到自己脚上。 他们打第一场正式的社区友谊赛的时候，我特意请了假去看，结果开场十分钟就被对方打了个18比0，橙子作为首发后卫，连球都没摸到三次，还摔了两个屁股墩，终场哨响的时候比分是32比8，他们全队小孩下场之后坐在替补席上，一个个哭的稀里哗啦，橙子把球衣套在头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走过去递水，听见他闷在球衣里说：“妈妈我太没用了，我连球都运不住。” 那之后的大半年，“小虎队”简直是“常胜将军”的反义词：前17场正式比赛一场没赢，最惨的一次输给了对方40分，打到最后对方教练都不好意思让队员打快攻，特意让替补上来陪他们练防守，我每次去看比赛都做好了安慰哭包的准备，每次都提前给他冰好他爱喝的橘子味脉动，下场第一时间递给他，从来不问“赢了吗”“怎么又输了”，只说“我刚才看见你追着对方跑了半个场断球，太帅了”“你刚才传给队友那个球传的特别准”。 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春天的一场友谊赛，最后30秒的时候他们队还落后1分，橙子抢到了后场篮板，运着球往前场冲，被对方队员绊了一下，整个人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膝盖蹭破了一大块，血瞬间就渗出来印红了球裤，我当时整个人都站起来了，就见他趴在地上停顿了两秒，伸手抓过滚到旁边的球，爬起来接着往前冲，跑到三分线附近的时候把球传给了等在篮下的队友，那个小胖子抬手一投，球压哨进了。 整个球馆都炸了，他们队的小孩嗷的一声就扑到了一起，橙子被压在最下面，膝盖的血粘的队友的球衣上都是，还笑的满脸是汗，露出那两颗小虎牙，那天晚上他们全队去吃老冰棍，橙子举着冰棍跟我说：“妈妈我刚才摔的时候特别疼，但是我想着球不能丢，输了就太可惜了。” 我摸着他膝盖上的伤口，突然就红了眼，以前我总觉得，做人要赢，要拿第一，要处处都比别人强，我也是这么教橙子的，但是那天我突然明白，比起赢，更重要的是摔了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伸手去抓球的那股劲；是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打不过，还是敢拼尽全力跑满全场的勇气，这种东西，你刷多少套习题，背多少篇课文，都学不来。 后来有一次橙子三年级期中考试，语文只考了85分，放在以前他肯定早就哭着躲进房间了，结果那天他放学回家，把试卷递给我，特别平静的跟我说：“妈妈我这次基础题错的多，我问过老师了，每天练10分钟字词，下次考试肯定能追上来，就像我练投篮一样，投不进就多投几百个，总能进的。”我拿着那张85分的试卷，眼泪差点掉下来，我知道，那17场输了的比赛，早就把他那一碰就碎的玻璃心，磨成了摔不碎的橡皮糖。
我陪他练球的1000多个小时，是我们俩最平等的相处时光
我以前做互联网运营,平时工作忙，在家跟橙子说话总带着点“职场领导”的架子，一张嘴就是“你应该快点写作业”“你不许看动画片”“你必须把牛奶喝了”，我们俩的关系说不上差，但是他有什么小秘密从来都不跟我说，我总觉得我们俩之间隔着一层什么。 陪他练球之后，我那个“无所不能的妈妈”的人设直接碎了一地：我连运球都运不稳，跑两步就喘，三步上篮永远走步，投10个篮能中1个都算超常发挥，橙子特别愿意当我的小教练，每次练完球都要拉着我教半小时，我学不会胯下运球急的直跺脚，说“我不学了，这东西太难了”，他还过来拍我肩膀，小大人一样的安慰我：“妈妈你别急啊，我刚开始练的时候，投了100个球才进第一个呢，你再试试，我教你。” 那一刻我突然就臊得慌，我平时总教育他做事要坚持，遇到困难不能放弃，结果我自己学个运球，练了10分钟就想放弃，我才是那个说到做不到的人。 去年疫情的时候球馆关门，我们俩在家门口的空地上装了个简易的儿童篮筐，每天下班写完作业就去打一个小时，他教我怎么运球不丢，我教他怎么调整呼吸跑的不那么累，有时候我们俩打单挑，他故意让着我，我还假装不知道，赢了就沾沾自喜，他就站在旁边笑的直不起腰。 那段时间我们俩的关系突然就近了，以前他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那段时间他偷偷跟我说，他喜欢班上的语文课代表，因为那个小女孩上次运动会投篮投的特别准，是他们班的女篮主力，我没像以前一样大惊小怪的说“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喜欢”，反而跟他出主意：“那你要好好练球啊，下次班级友谊赛你就跟她打配合，给她传球，她肯定觉得你特别厉害。”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脸都红了。 那时候我才明白，很多家长总说和孩子有代沟，其实哪有什么代沟啊？你天天端着家长的架子，站在高处评判他的对错，他当然不愿意跟你说心里话，体育是最公平的，在球场上你不是爸妈，他不是小孩，你们就是两个一起打球的队友，你放下架子跟他玩到一起，他自然愿意把所有的小秘密都告诉你，这3年我陪他练球的1000多个小时，比我过去10年跟他讲的所有大道理都管用。
别再说体育是“不务正业”了，它是给孩子最好的成长课
我身边一直有很多朋友不理解我为什么花那么多时间陪橙子打球：“有那时间多刷两套题不好吗？打球能当饭吃啊？以后考大学还能考篮球啊？”每次我都给他们讲橙子的变化，讲他们队的故事。 橙子练球之前，一到换季就感冒发烧，每个月都要去医院报到一次，现在一年到头都很少生病，上次学校运动会他跑1000米拿了亚军，冲线的时候全班都站在看台上喊他的名字，他回来跟我说，那是他最自豪的时刻；以前他写作业磨磨蹭蹭，边写边玩要花两个小时，现在40分钟就能写完，他说教练教的，上场就要全神贯注，走神就要输球，写作业也是一样，专心就能快点写完，写完就能去打球了。 他们队里还有个小男孩，以前有点轻微的自闭症，不爱说话，跟人对视都不敢，他妈妈抱着试试的心态送他来练篮球，练了一年多，现在不仅能主动跟队友打招呼，上次打比赛的时候还站在场上喊战术，提醒队友防守，他妈妈上次跟我聊天的时候哭着说，篮球救了她的孩子。 我从来没想过让橙子以后当职业篮球运动员，我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万里挑一都不一定能走通，但是我知道，篮球给他的东西，是任何补习班都给不了的：是摔了无数次还能爬起来的抗挫能力，是和队友并肩作战的集体荣誉感，是输了也能笑着和对方握手说“下次再来”的底气，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咬着牙扛过去的韧劲。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体育是不务正业”，说“分数才是硬道理”，我特别不认同，我们养孩子，难道就是为了养出一个考高分的机器吗？以后他走出校园，要面对的是工作的压力，是创业的失败，是人生各种各样的风浪，那个时候多考10分20分根本没用，能支撑他走下去的，是健康的身体，是强大的心态，是遇到再大的坎都能爬起来接着走的勇气，这些东西，都是体育能教给他的。 现在我和橙子每周还是雷打不动的去三次球馆，周末有时候还要找个野球场打一下午，我们俩单挑的时候他已经很少让着我了，赢了我就做鬼脸，说“妈妈你还要多练啊”，每次看着他在球场上跑的满头大汗，笑的肆无忌惮的样子，我都特别庆幸3年前我送他去学了篮球。 如果你也不知道怎么和孩子相处，不知道怎么教他面对挫折，不知道怎么给她最好的成长教育，我劝你带他去运动场吧，不用选多么高大上的项目，跑步、跳绳、打球、踢球都可以，你陪着他一起跑一起玩，你会发现，你收获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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