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8号我在辽宁体育馆南看台17排看辽粤大战,最后12秒两队打平,赵继伟一个击地传球穿过广东队三人防守,张镇麟从三分线外起步冲进来,隔着补防的任骏飞把球狠狠砸进篮筐的那一刻,整个球馆的声浪差点把我耳朵震聋,身边五六十岁的辽篮球迷拍着大腿喊“金金好样的”,穿13号球衣的小姑娘举着应援牌跳得连帽子都掉了,我盯着场边慢动作回放里张镇麟挂在篮筐上挥拳的脸,突然想起四年前他刚回CBA的时候,媒体通稿的标题开头全是“王芳的儿子张镇麟”,现在终于越来越多人提起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的隔扣、他的三分、他在场上不要命的拼劲,而不是谁的儿子。
从“王芳的儿子”到“金金”:在标签里长大的篮球少年
我去年采访辽宁青年队的退休教练李指导,他跟我讲过张镇麟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才上初二,身高就窜到了1米92,放学就背着包去省队球馆蹭训练,队友看见他都开玩笑喊“王导家公子来了”,他每次都憋红了脸不说话,等其他人都练完走了,自己抱着球在馆里加练三分,冬天东北的球馆没有暖气,他投得手背上的冻疮裂了渗血,缠两层胶布接着投,直到看门的大爷催他锁门才肯走。 “那孩子轴得很,最烦别人说他靠家里”,李指导给我翻当时的训练记录,14岁的张镇麟每天的投篮量比很多成年队的球员还多,“他妈妈王芳是什么人?女篮奥运会亚军,辽宁篮球的功勋,走出去谁不认识?但这孩子从小就跟别人说,我要打出来,以后别人介绍我妈,要说‘这是张镇麟的妈妈’。” 后来他去美国读高中、打NCAA的事很多球迷都知道,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刚去杜兰大学的时候,队里的黑人队友看不起黄种人球员,训练的时候故意撞他,比赛赢了也阴阳怪气说“你就是来凑数的”,2019年杜兰打路易斯安那州立的常规赛,对方的首发锋线赛前对着镜头说“我会让那个中国小子一分都得不了”,结果那场张镇麟拿了23分7个篮板,最后一分钟连拿5分绝杀比赛,赛后他走到那个放狠话的球员面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刷到过他当时发的朋友圈,定位是新奥尔良的公寓,配图是煮得烂糊的速冻饺子,配文是“今天又给咱中国人长脸了”,那时候他过年都没法回国,一个人在宿舍煮饺子看春晚,给妈妈打视频的时候第一句话不是说想家,是比划着说自己今天练了个新的过人动作,下次比赛要用上,他的小名“金金”是家里取的,说他小时候命里缺金,可他偏要靠自己的努力,把自己活成了辽宁篮球的一块“金字招牌”。
掌声与嘘声齐飞:那些打不倒我的,只会让我更强
2021年张镇麟刚回辽宁队的时候,争议比掌声多得多,有人说他是靠家里的关系进的国家队,有人说他除了扣篮什么都不会,2022年CBA总决赛第一场,他上半场6投0中,三分线外三次出手全偏,我当时就在现场,散场的时候听见身后有球迷骂“什么关系户,打成这样还好意思上场”,我那时候还担心他受影响,结果第二场他全场拿了24分,第三节连扣三个篮,硬生生把辽宁队的士气打了回来,赛后采访的时候他满头是汗,对着话筒说“我知道很多人盯着我,我不是来混日子的,我是来帮辽宁拿冠军的”。 真正的舆论海啸是2023年男篮世界杯,最后对阵菲律宾的比赛,最后时刻他的空位三分没投进,中国队无缘巴黎奥运会,一夜之间他成了全网口诛笔伐的对象,有人跑到他的社交媒体下面骂他废物,有人P他的遗照,甚至有人去骂他的妈妈王芳,我有个做球员经纪的朋友跟国家队的队医熟,他跟我说那段时间张镇麟把所有社交媒体都卸载了,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在宿舍看比赛录像,连平时最爱吃的东北锅包肉,半个月都没碰一口,“他自己也愧疚,每天加练200个三分,投到胳膊抬不起来才肯停,别人劝他别往心里去,他就说‘确实是我没投进,我认,我练回来就是了’。” 我当时就写过评论,我说我们对“体育星二代”的偏见本来就不公平,大家只看到张镇麟有个功勋妈妈,有比普通人好太多的篮球资源,却看不到他16岁就一个人在国外打拼,看不到他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练体能,比同队的年轻球员多练两个小时投篮,看不到他世界杯上每场要防对面比他重10公斤的锋线,场均抢4个篮板,攻防两端都在拼,大家只会记得那个没投进的三分,却忘了他之前投进的多少个关键球,帮球队赢了多少场比赛。 我02年的表弟就是张镇麟的死忠粉,以前他天天在家躺平打游戏,自从看了张镇麟的比赛之后,现在每天下午都泡在小区球场打球,说要考体育生以后打CBA,我问他为什么喜欢张镇麟,他说“别人越骂他他越厉害,上次世界杯被骂成那样,回来CBA揭幕战就拿了30分,我觉得特别酷,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你看,真正喜欢他的人,不会因为一个球就否定他,反而会看到他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
刻在骨血里的辽宁魂:我不是谁的附属,我是张镇麟
上个月我去辽篮基地探营,刚好碰到张镇麟给青训的小球员上课,他蹲在地上给一群10岁左右的小孩系鞋带,教他们怎么扣篮,有个小胖子跳了好几次都碰不到篮筐,急得快哭了,他把小孩举起来让他摸了摸篮筐,跟他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扣不了,别着急,慢慢练,总有一天能扣进去”,有个小孩举着他的海报说“我长大要成为你这样的球员”,他笑着揉了揉小孩的头说“你要比我强,以后要打奥运会,拿世界冠军”。 休赛期的时候他经常回沈阳和平区的老小区看奶奶,楼下小卖店的老板跟他熟得很,每次他去买冰红茶,老板都会开玩笑问“金金最近又拿了多少分啊”,他就挠着头笑,说“一般一般,还得练”,有次我朋友在小区门口碰到他,问他能不能合影,他立马就答应了,还问我朋友是不是特意过来的,要不要签名,一点球星架子都没有。 2024年CBA全明星赛,他拿了扣篮大赛冠军和正赛MVP,那个空中转体360度的扣篮,我在现场拍照片手都抖了,领奖的时候他特意举着奖杯朝向看台上的妈妈王芳,王芳站起来给他鼓掌,眼睛都红了,赛后采访有记者问他“现在还有人说你是王芳的儿子,你会介意吗”,他笑着说“不介意啊,我妈妈是我的骄傲,但我也想成为她的骄傲,我希望以后大家提起我,第一反应是‘哦,张镇麟啊,那个打球很厉害的球员’,就够了”。 我一直觉得张镇麟的根是扎在辽宁的,他身上有辽宁球员那股天生的拼劲和接地气的劲,赢了球他会和队友一起在更衣室拍抖音跳大秧歌,输了球他会第一个站出来承担责任,球迷喊他“金金”,他就会转过头挥手笑,他从来没把自己当什么球星,他就是辽宁长大的小孩,想帮自己的家乡多拿几个冠军。
往更高处走:中国篮球需要更多敢闯的年轻人
最近有传闻说张镇麟夏天要去美国参加NBA夏季联赛,很多人又开始泼冷水,说他实力不够去了也是丢中国人的脸,可我反而觉得特别好,你看现在CBA的很多球员,拿了顶薪就待在舒适圈里,一年赚个几百万,日子过得舒服得很,谁愿意放弃国内的高薪去美国坐冷板凳啊?但张镇麟愿意,他说“我才25岁,我想去跟世界上最好的球员打打球,哪怕只能坐板凳,能学到东西就行,哪怕最后打不上NBA,回来也能帮国家队多赢几场球”。 我刷过他的训练vlog,他现在每天除了队里的常规训练,还要加练100个三分,力量训练的卧推重量已经到了130公斤,比刚回国的时候重了15公斤的肌肉,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短板,也比谁都努力在补。 我始终觉得,中国篮球现在缺的不是天赋好的球员,缺的是张镇麟这种敢闯敢拼、不怕争议的球员,我们总说中国篮球跟不上世界的水平,可是如果连走出去的勇气都没有,怎么可能进步?张镇麟现在走的路,其实就是在给后面的年轻球员探路,他成了,后面就会有更多的年轻球员愿意走出去看看,他就算没成,也能把学到的东西带回来,帮助国内的球员进步。 上次辽粤大战结束之后我在球员通道碰到张镇麟,他刚换完衣服背着包要走,我喊了他一声“金金,刚才那个隔扣太帅了”,他转过头笑,露出两个虎牙,跟我说“谢谢,我还能扣更帅的”,那天傍晚的太阳从通道口照进来,落在他的背上,我突然觉得,这个25岁的年轻人,未来真的有无限可能。 他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他就是张镇麟,是那个在嘘声里长大,在掌声里前行,带着辽宁篮球的魂,往更高处走的“金金”,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我们不妨多给他一点时间,多给他一点耐心,看着他长出自己的翅膀,飞到更高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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