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绕着家附近的体育公园遛弯,刚走到野球场边,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群小伙子的嚎叫——穿10号球衣的高中生迎着解围出来的半高球,没有停球调整,直接抡圆了左脚爆射,球像出膛的炮弹一样砸进了球门死角,连带把场边守门员放的不锈钢保温杯都撞飞了两米远,滚到我脚边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我捡起杯子递过去的时候,那个小球员红着脸挠头,汗顺着额角的碎发往下滴,嘴里还念叨着“运气好运气好”,但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想起了12年前的夏天,我们文科班那个戴黑框眼镜、跑两步就喘的胖子队长阿泽,也是这样一脚爆射,把我们送进了年级联赛的决赛,也把那段滚烫的青春,永远钉在了我的记忆里。
野球场上的爆射,是普通人不用打草稿的英雄梦
我读高中的学校是省重点,文科班本来男生就少,28个男生里一半戴眼镜,剩下的一半要么是沉迷学习不爱动的学霸,要么是跑1000米都要补考的弱鸡,组足球队的时候凑11个人都要拉上两个凑数的,阿泽是我们班长,主动当队长,他175的身高,180斤,戴个800度的厚眼镜,跑起来脸上的肉都晃,第一次训练的时候他踢后卫,解围的时候直接把球踢到了旁边的篮球场,砸中了人家的篮球架,被篮球队的人笑了半个月。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我们班的联赛就是一轮游,结果没想到阿泽较了真,每天下了晚自习,他就抱着个补了好几次的破足球去操场的围墙根,对着墙抽射,每天100脚,踢到宿舍锁门才回去,持续了整整半年,他的右脚脚踝踢得肿了消消了肿,球鞋踢坏了三双,我们调侃他说你又不当职业球员,这么拼干嘛,他擦着汗说“咱班总不能被人踢个10比0吧,我多练练,至少能守住门”。
那年的年级联赛半决赛,我们碰的是有三个校队成员的理科重点班,开场20分钟就被人家灌了两个,我们拼到下半场最后一分钟才追成1比2,最后一次角球机会,我们所有人都压上去了,角球开出来被对方中卫顶出来,正好落到禁区外阿泽的脚下,他连停都没停,迎着球直接抡右脚抽了上去,我站在他旁边,都能听见他脚面蹭到球的那声脆响,球擦着横梁下沿砸进了网窝,守门员连反应都没有。
球进的那一秒,整个操场都炸了,我们所有男生扑上去压在阿泽身上,他的眼镜不知道飞哪去了,球衣被扯烂了一个袖子,趴在地上喘得像个老牛,还在那喊“我草我进了?我真进了?”,后来我们班女生围着他给他递水递纸巾,他红着脸连话都不会说,那天晚上我们去校门口的烧烤摊庆祝,阿泽喝了三瓶冰啤酒,举着手机反复看同学拍的那10秒进球视频,哭的鼻涕泡都出来了,说“我这半年的球没白踢”。
很多人总觉得“爆射”是属于职业球员的专属名词,是要讲技术讲姿态讲发力的,但是在野球场上,爆射从来不需要什么专业认证,它可能是胖子挺着肚子抡出来的,可能是戴眼镜的学生眯着眼睛蒙的,可能是下班之后穿着拖鞋踢野球的上班族顺脚抽的,那一脚里藏的可能是考试挂科的憋屈,可能是被甲方骂了一天的火气,可能是攒了半个月的压力,踢出去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跟着球飞出去了,你不用管踢得标不标准,不用管会不会被人笑,那一秒你就是自己的英雄。
职业赛场的爆射,是千万次重复训练砸出来的浪漫
去年世界杯的时候,我和已经当爸爸的阿泽窝在他家的沙发上看法国对阿根廷的1/8决赛,帕瓦尔那脚凌空爆射出来的时候,阿泽攥着烤串的竹签子都捏断了,蹭得满手油都没察觉,盯着屏幕愣了三秒才嗷的一声叫出来,说“我靠,这脚球我练一年都踢不出来”,后来我们反复拉进度条看了十几遍那脚球的慢动作,阿泽指着屏幕说“你看他这个动作,身体后仰的角度,脚面触球的位置,一点偏差都没有,这根本不是什么神来之笔,这是刻进肌肉里的记忆”。
我小时候第一次被爆射震撼,是看2002年世界杯巴西对中国的比赛,卡洛斯那脚40米开外的任意球爆射,球飞出去的时候明明是偏的,结果快到球门的时候突然拐了个弯砸进了网窝,当时我觉得这简直是魔法,后来长大了查资料才知道,卡洛斯的大腿维度达到了61厘米,比很多普通女性的腰围都粗,他每天训练要做1000次负重深蹲,每天加练500次任意球,踢坏的球鞋能堆满一个小房间,那脚看起来违背物理规律的爆射,根本不是什么运气,是他十几年如一日的训练砸出来的。
还有C罗2018年世界杯对西班牙的那脚任意球爆射,33岁的C罗,站在球前的时候眼神里的狠劲我到现在都记得,那脚球的速度达到了118公里每小时,你以为是他临场爆发,其实他每天训练结束之后都会留下来加练任意球,练到草坪上都磨出一个坑,去年我看武磊的纪录片,他说自己在西班牙留洋的时候,每天加练完射门,腿都抬不起来,下楼都要扶着栏杆,那些我们在赛场上看到的干净利落的爆射,背后都是无数次枯燥到极致的重复。
我们总喜欢把职业赛场上的爆射叫做“世界波”,觉得那是上天赐予的浪漫,但是哪有什么天降的浪漫啊,所有看起来毫不费力的高光,背后都是你看不见的汗水和重复,足球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运动之一,你练了多少脚,你的脚感不会骗你,你付出了多少努力,站在球场上的时候都会有答案,很多人总说自己运气不好,遇不到机会,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机会真的到了你脚下,你有没有能力像这些球员一样,稳稳地踢出那一脚爆射?
被误解的爆射:不是瞎踢闷一脚,是藏在选择里的勇气
很多人对爆射有误解,觉得踢爆射的都是独狼,是不传球的莽夫,其实根本不是,我之前的公司每年都会组织行业内的足球联赛,我们队有个老周,是做财务的,平时性格特别温和,算钱的时候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清楚楚,踢球也是出了名的“稳”,从来不会乱出脚,每次拿到球第一反应都是找队友传球,我们调侃他说他踢球比做报表还谨慎。
去年联赛决赛,我们跟对手踢到最后30秒还是1比1平,我们边锋下底传中,中路两个接应点都被对方后卫死死贴住,传中球被碰了一下之后正好落到了禁区弧顶的老周脚下,我当时站在旁边都喊“传球啊”,结果老周没有停球,直接抡起左脚就抽了一脚爆射,球擦着立柱进了死角,我们愣了两秒才冲上去抱他,他平时脸不红心不跳的,那次喘得说不出话,脸上的汗把眼镜都糊住了。
后来散场之后我们去喝酒,问他怎么敢直接射,他笑了笑说“我当时扫了一眼,传球路线全被封死了,再停半秒球就被断了,只能射啊,我也怕踢飞了被你们骂,但是不射的话,我们就只能踢点球,风险更大”。
你看,真正有价值的爆射,从来不是瞎踢闷一脚,而是你在几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快速判断了所有的可能性之后,做出的最有勇气的选择,你要承担踢飞了被队友骂的风险,要承担浪费机会的责任,但是你如果不敢出脚,那你永远都没有赢的可能。
其实生活里也是一样的,我们很多时候遇到机会,总是思前想后,怕做错,怕搞砸,怕别人笑话,犹犹豫豫之间机会就没了,最后只能后悔,你看那些敢抬脚爆射的人,从来不是不怕输,而是他们知道,哪怕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拼一把,试了可能会输,但是不试永远赢不了。
别让生活磨没了你抬脚爆射的力气
阿泽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新媒体运营,每天加班到10点是常态,去年体检的时候查出来尿酸高、中度脂肪肝,医生让他多运动,但是他下班之后连上楼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踢球了,去年秋天我们约着回高中的球场踢球,阿泽穿了当年的那件破球衣,跑了10分钟就蹲在场边吐,脸色白得像纸,我们都让他别踢了,他摆摆手说没事,踢到最后一分钟,我们中场断球,把球传给了禁区外的阿泽,他还是像当年一样,迎着球直接抡了右脚,虽然球踢偏了,砸在了广告牌上,但是他站在原地笑的跟17岁那年进球的时候一模一样,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开心。
去年我被公司裁员,在家躺了半个月,投出去的简历全部石沉大海,每天对着天花板发呆,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朋友拉我去踢球,我站在球场上什么都不想干,队友传了个球到我脚下,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卯足了劲对着球就是一脚爆射,球砸在球门后面的铁丝网上,哐哐的响,震得我脚都麻了,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想开了,多大点事啊,不就是丢了个工作吗?大不了重新找,大不了从头再来,就跟踢球一样,这次踢偏了,下次调整好角度再来就是了,你要是一直站着不动,不敢抬脚,那永远都进不了球。
我们总说长大了就成熟了,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要稳妥,要顾全大局,但是慢慢的,我们身上那股敢闯敢拼的劲儿就被磨没了,遇到机会第一反应是我会不会做不好,遇到困难第一反应是我能不能躲开,连抬脚爆射的勇气都没有了,但是你想想啊,你17岁的时候,敢对着墙每天踢100脚球,敢在最后一秒抬脚爆射,怎么长大了反而怂了呢?
上周我又去那个野球场散步,又看到了那个穿10号的高中生,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球衣,对着墙练习抽射,一脚一脚的,砰砰的声音在傍晚的风里传得很远,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好像看到了17岁的阿泽,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看到了千千万万个喜欢足球的普通人,爆射”这两个字,从来都不只是一个足球术语,它是我们青春里最滚烫的那个瞬间,是你不管多大年纪,只要站在球场上,球到了脚下,就还是想抬脚抽一脚的冲动,是你面对生活的难的时候,敢咬着牙拼一把的勇气。
愿我们永远都有抬脚爆射的力气,永远都有不怕输的勇气,毕竟踢出去了,才有可能进球,拼过了,才有可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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