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问你,提到“国际象棋对战”你第一反应是什么?是电视里西装革履的棋手对着棋盘皱眉头,几小时不落一子的严肃?还是“高智商运动”“精英专属”的刻板标签? 要是放在15年前,我大概也会这么想,直到我陪着发小阿泽在少年宫的走廊里,看完了那场两个10岁小孩的“世纪对决”,我才明白:64格棋盘上的对战,从来不是冷冰冰的算力比拼,它藏着我们所有的情绪、选择和藏在骨子里的性格,是最微观的人生缩影。
我见过最热血的国际象棋对战,是10岁那年两个小屁孩的“王位保卫战”
阿泽是小学三年级开始学国际象棋的,那时候他爸妈上班忙,没时间接他放学,就给他报了少年宫的兴趣班,他一开始还哭着不想去,直到第一次摸了棋子,就彻底入了迷,他那副塑料棋盘是生日的时候妈妈送的,边边角角都磨白了,最宝贝的就是那枚黑色的“马”,说走“日”字的马是最灵活的“暗哨”,谁都不能碰。 我印象最深的是2008年夏天的少年宫排位赛,阿泽刚学棋半年,抽签抽到了六年级的种子选手浩浩,所有人都觉得他必输无疑——浩浩已经拿过两次市少儿赛的三等奖,比阿泽高一个头,站在棋盘对面都带着压迫感,那天少年宫的旧风扇吱呀吱呀转,两个人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周围围了一圈小孩,连大气都不敢出。 下到中盘的时候阿泽已经丢了两个兵一个马,浩浩甚至已经抬头冲围观的人做鬼脸了,我都拽阿泽的袖子说“不行就认输吧,反正你也打不过他”,他脸憋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转,就是不肯松手,把剩下的一个小兵一步一步往前挪,所有人都觉得他破罐子破摔,直到那个小兵走到了浩浩的底线,升变成了后,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连着跳马抽车,最后把浩浩的国王堵在角落将死的时候,他跳起来撞翻了桌子,棋子掉了一地。 两个人蹲在地上捡棋子的时候,浩浩气鼓鼓地拍了他一下:“你这个兵走得也太狗了,我都没注意。”阿泽挠着头笑,把自己最宝贝的那枚黑马递给他看:“我妈说兵只要往前走,走到最后就能变成王后,厉害着呢。”后来两个人用阿泽赢的5块钱奖金买了两根橘子味的冰棒,蹲在少年宫门口啃得牙都酸,还约好了下周再比。 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升变”“长将”,但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国际象棋对战从来不是什么“贵族的游戏”,它和我们小时候玩的弹珠、拍卡片没有区别,是两个小孩最平等的较劲:你不用比我成绩好,不用比我个子高,只要坐在棋盘对面,我们就是公平的对手,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你手里的棋子,所有的输赢都光明磊落,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对战”这两个字,本身就足够热血。
成年后再蹲对战现场,才懂落子前的犹豫里藏着多少成年人的权衡
去年我做业余体育赛事的选题,去采访了市里的国际象棋业余公开赛,在赛场认识了34岁的程序员张哥,他是背着双肩包来的,T恤上还印着公司的logo,手指因为常年敲键盘有点变形,捏棋子的时候都带着点敲代码的惯性,他说自己大学的时候是校棋社的副社长,毕业之后996了快10年,去年体检查出来高血压,医生让他少熬夜找点放松的事做,才又捡起了国际象棋,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 他的对手是个大二的学生,比他小12岁,反应特别快,落子几乎不用想,下到中盘的时候张哥的局势已经很危险了,他攥着保温杯的指节都白了,盯着棋盘看了快5分钟,最后把自己的马推出去送了,换了对方一个过河的兵,我当时都愣住了,旁边观赛的棋友也窃窃私语,觉得他这步走得太亏,最后果然差了半子输了比赛。 复盘的时候那个大学生都觉得不好意思,挠着头说“哥你刚才要是保马的话我还真不知道怎么下”,张哥笑着摆手:“嗨,我算过,保马的话你那个兵就升变了,到时候输得更快,该弃的就得弃。”后来他跟我聊天,说上个月公司有个对接了3个月的小项目,团队所有人都劝他砍了,他就是舍不得自己投入的时间精力,硬扛着往下做,最后拖得整个部门季度绩效都扣了20%,“要是我当时像下棋一样,敢早点把那个没用的‘马’弃了,也不至于亏这么多。” 那天采访完张哥我想了很久,我们总说“棋如人生”,以前觉得是句文艺的空话,现在才知道是真的,棋盘上的每一个选择,其实都是你生活里决策模式的复刻:有人贪小便宜,舍不得丢一个卒,最后丢了全局;有人做事果决,敢于弃车保帅,最后反转结局;有人瞻前顾后,落子前犹豫三分钟,最后超时判负,国际象棋对战本质上就是一个微型的人生演练场,你在棋盘里犯的错不用付出多大的代价,但是悟出来的道理,却能用到真的生活里。
那些“没用”的对战里,藏着当代人最缺的“可控感”
我身边现在玩国际象棋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大多不是什么“高智商精英”,反而是平时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普通人。 我同事小楠是做电商运营的,去年双11连续熬了半个月,那天早上起来发现枕头上掉了一大撮头发,坐在地上哭了半小时,后来刷短视频看到有人下国际象棋,就抱着试试的心态下了一局,对面是个小学生,她输得特别惨,反而笑出了声,说“原来我也有不如小学生的时候,也挺有意思的”,从那之后她每天睡前都要下两局,不管输赢都要给自己点个小奖励,赢了喝奶茶,输了吃烤串,她跟我说:“工作里你要对接甲方、对接老板、对接主播,谁都能给你提要求,你努力了半天可能最后什么用都没有,但是下棋不一样,规则清清楚楚,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我只需要对我自己的落子负责,输了我也认,赢了就是我自己厉害,这种感觉太爽了。” 我家小区的李爷爷今年72岁,前两年得了脑梗,左边身子不灵活,一开始天天闷在家里不肯出门,觉得自己是家里的负担,后来他儿子给他买了一副国际象棋,每天下班陪他下半小时,现在他能自己推着轮椅去公园的棋摊报到,每天早早就去占位置,赢了老伙计就要回家吃红烧肉,输了就第二天提前半小时去“报仇”,他老伴跟我说:“自从下了棋,他话也多了,反应也快了,之前医生说他可能要坐一辈子轮椅,现在都能自己站着活动几分钟了,这棋盘比药都管用。”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的生活里,“可控”的事太少了:你努力做的方案可能被甲方一句话否决,你认真谈的恋爱可能说散就散,你精心规划的旅行可能因为突发状况取消,但是国际象棋对战不一样,它的规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马走日,象走斜,兵只能往前走,将死就赢,没有暗箱操作,没有人情世故,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你每一步的计算都算数,就算输了,你也知道自己输在哪,下次可以改,这种纯粹的、公平的对抗,其实是当代人最珍贵的情绪出口:你可以把所有的压力、烦恼都放到棋盘上,赢了就赚一份开心,输了也不过是再来一局,没有任何负担。
别把国际象棋对战捧上神坛,它就是普通人的快乐游戏
我一直很反感给各种运动贴标签,什么“高尔夫是贵族运动”“国际象棋是高智商运动”,本质上所有的运动都是给人带来快乐的,哪有那么多高低贵贱? 我之前在小红书上刷到一个宝妈,教3岁的女儿朵朵下国际象棋,把所有棋子都贴上了卡通贴纸:国王是奥特曼,王后是艾莎,兵是佩奇,每次吃子朵朵都要举着棋子喊“艾莎打败怪兽啦”,宝妈说也不指望孩子当世界冠军,就是陪孩子玩的过程中锻炼一下专注力,现在朵朵做什么事都能坐得住半小时,比之前好多了。 我家楼下的公园上个月刚摆了两个国际象棋的石桌,一开始大家都不会下,后来有个退休的体育老师每天在那免费教,现在每天都围一堆人:有退休的大爷大妈,有放学背着书包的小孩,还有下班路过穿着西装的年轻人,下赢了的就当“擂主”,输了的就下去买两瓶冰水分给大家,气氛比旁边下中国象棋的摊还热闹,上周我路过的时候,还看见一个穿洛丽塔的小姑娘把一个大爷杀得片甲不留,大爷挠着头笑:“现在的小姑娘怎么这么厉害,我下了半个月第一次输这么惨。” 你看,国际象棋对战从来就没有什么门槛,不需要你有多高的智商,不需要你背多少棋谱,甚至不需要你完全记得规则,你可以和家里的小孩用卡通棋子玩“公主打仗”,可以和朋友在酒吧里下输了喝一杯,可以悔棋,可以耍赖,怎么开心怎么来,你不需要成为卡尔森,不需要拿冠军,只要你坐在棋盘前,享受动脑子的快乐,享受和对手过招的爽感,那这局对战就有意义。
前阵子我去找阿泽吃饭,他现在是一家培训机构的国际象棋老师,我去的时候他正给一群七八岁的小孩上第一节课,没有讲规则,没有摆棋盘,先给孩子们放了一段他小时候和浩浩对战的模糊视频,然后他笑着跟孩子们说:“今天我们不讲怎么赢,先讲怎么玩得开心,下棋最重要的不是你拿多少奖,是你坐在棋盘前的时候,觉得爽。” 那天我在教室门口站了很久,看着一群小孩吵吵嚷嚷地拿着棋子乱下,有人把兵往后走,有人把马当车飞,但是每个人脸上都亮晶晶的,像极了15年前蹲在少年宫门口啃冰棒的阿泽。 其实啊,国际象棋对战从来就没有那么多宏大的意义,它不过是给了我们一个和另一个人平等对话的机会,给了我们一个在64格里演练无限可能的小空间,给了我们一个不用顾忌任何人,只需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的小战场,你可以在里面感受赢的快乐,也可以在里面接受输的结果,可以在里面练脑子,也可以在里面交朋友,哪怕你一辈子都记不住所有的规则,只要你曾经因为一局对战开心过,那就够了。 毕竟啊,我们在棋盘里追求的从来都不是完美的胜利,而是落子无悔的爽感,和棋逢对手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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