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对“莱蒙”这个名字产生刻骨的记忆,是2006年5月17号的凌晨,那年我读高二,攒了半个月的早饭钱,偷偷跑到学校后门的黑网吧包夜,就为了看阿森纳和巴萨的欧冠决赛,我兜里揣着刚印的亨利海报,网吧的旧显示器泛着蓝光,旁边坐的哥们是巴萨球迷,我们赛前还打赌,输的人要给对方买一个月的冰红茶。
开场18分钟我就傻了:埃托奥突入禁区被莱蒙扑倒,主裁判直接掏出红牌,阿森纳少打一人,我当时“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手里的半瓶可乐直接洒在键盘上,网吧老板以为我要闹事,叼着烟就走了过来,最后阿森纳1比2输了球,我出门的时候天刚亮,晨风吹得我脸疼,路上我把那张亨利海报扔进了垃圾桶,嘴里骂了一路“莱蒙这个蠢货”。
那会的中文论坛里,莱蒙是全网嘲的对象,“欧冠决赛历史第一个红牌门将”的头衔,盖过了他之前所有的荣誉:德甲冠军、欧冠冠军、阿森纳49场不败的主力门将、德国国家队常年的二号国门,所有人都觉得,他的职业生涯就毁在那张红牌上了。
你只记住他的失误,却没看到他蹲了10年的“冷板凳”
很多人不知道,莱蒙的足球生涯,从一开始就拿的不是“天选之子”的剧本,他出生在德国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17岁就进入沙尔克04青训,21岁才踢上德丙,25岁转会多特蒙德的时候,还只是球队的替补门将,1997年多特蒙德拿欧冠冠军的那个赛季,他整个赛季只踢了3场联赛,决赛全程坐在替补席上,连碰球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他好不容易熬成多特的主力,拿了德甲最佳门将,29岁转会意甲米兰,本以为能走上职业生涯巅峰,结果赶上米兰门将换代,他半个赛季只踢了5场比赛,被球迷骂成“水货”,灰溜溜地回到了德甲,直到31岁转会阿森纳,他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成为顶级豪门的主力门将,陪着阿森纳走完了49场不败的神话,成了温格嘴里“最让人放心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段时间我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是2004年阿森纳打曼联的那场英超焦点战,范尼最后时刻罚点球,莱蒙把球扑出去的时候,我在学校食堂的电视前跳了起来,差点把饭盒扣在前面同学的头上,可仅仅两年之后,那张欧冠决赛的红牌,又把他打回了“罪人”的身份。
更让我佩服的是他和卡恩的“国门之争”,从1998年到2006年,整整8年时间,莱蒙都是德国国家队的二号门将,卡恩状态好的时候他坐板凳,卡恩状态差的时候他还是坐板凳,媒体天天炒他和卡恩的矛盾,问他是不是怨恨卡恩抢了他的位置,他每次都笑着说:“卡恩是比我更优秀的门将,我能做的就是他需要休息的时候,我能顶上去,不让球队输球。”
2006年世界杯,克林斯曼终于选了莱蒙当主力门将,1/4决赛对阿根廷的点球大战,助教给莱蒙递了那张 famous 的小纸条,上面写着阿根廷每个球员的罚球习惯,莱蒙最后扑出了两个点球,把德国送进了四强,那场比赛之后,所有之前骂他的媒体都反过来吹他是“德国门神”,可他在赛后采访里说:“我没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之前欧冠决赛的红牌是我的错,今天的扑救也是我的工作,没什么好吹的。”
我当时就在想,这个男人的心态是真的好,换做是别人,被全网骂了两年,好不容易证明自己,肯定要卖惨要翻旧账,可他倒好,云淡风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退役后的莱蒙,活成了所有运动员都羡慕的样子
2008年,39岁的莱蒙正式退役,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留在足坛当教练或者解说,毕竟以他的资历,随便找个俱乐部当门将教练,年薪百万不成问题,可他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回到自己的家乡,德国巴伐利亚州的一个小镇,开了一家专门面向6到12岁孩子的青训营,还包了一片农场,养了4头牛,种了半亩葡萄园。
去年我刷抖音的时候,刷到一个在德国留学的中国球迷拍的vlog,他专门开车去了莱蒙的青训营,视频里的莱蒙头发已经全白了,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蹲在地上给一个穿阿森纳球衣的小孩系鞋带,小孩不小心把球踢到他脸上,他也不生气,摸着小孩的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那个球迷问他,会不会后悔当年欧冠决赛的那张红牌,毕竟如果没有那张红牌,阿森纳很可能就能拿到队史第一个欧冠冠军,莱蒙转身从屋里拿了一瓶自己酿的白葡萄酒递给他,笑着说:“我去年还碰到温格了,我们俩还聊起那场球,我跟他说对不起,他说‘没事,那就是足球的一部分’,我反而觉得那张红牌是我职业生涯最好的礼物,至少过了快20年,还有人记得我,不是吗?”
他说他的青训营从来不教孩子“必须赢球”,第一节课给孩子上的内容就是“如何面对失误”:如果球被踢进了球门,不要哭不要懊恼,先笑一下,再把球从球门里捡出来,因为下一次你说不定就能扑到了,他每年还会在青训营里办“失误大赛”,让孩子们比谁的失误更有意思,有的孩子故意把球踢到自己的球门里,有的孩子扑球的时候摔个四脚朝天,赢的人能拿到他亲手酿的葡萄酒(当然给孩子的是无醇的)。
更让我感动的是,他的青训营收费特别便宜,贫困家庭的孩子还能免学费,他每年把自己卖葡萄酒的钱全部投到青训营里,到现在已经坚持了15年,培养出了3个踢上德甲的球员,还有几十个孩子进了德国各级青年队,他说:“我不想当什么名帅,也不想赚什么大钱,我小时候家里穷,差点因为交不起学费放弃踢球,我现在能帮一个孩子是一个,就够了。”
莱蒙的“输得起哲学”,才是我们普通人最该学的生存法则
我之前在体育行业做记者的时候,见过太多退役的运动员,有的因为拿不到冠军抑郁,有的因为脱离了体制不知道该干什么,日子过得一塌糊涂,还有的一辈子都活在过去的荣誉或者失误里,走不出来,可莱蒙不一样,他从来没有被“职业球员”的身份绑架,他拿过欧冠冠军,也当过全网骂的罪人,坐过10年冷板凳,也当过国家队的英雄,可他退休之后,说放下就放下,回到小镇当一个普通的青训教练,日子过得比谁都踏实。
我身边有个学弟,去年考北京体育大学的体育新闻研究生,差3分进面,在家躺了3个月,天天哭,说自己这辈子都废了,努力了好几年全白费了,我当时给他发了莱蒙的那个vlog,跟他说:“你看莱蒙,31岁才踢上豪门主力,36岁还被全网骂,人家不也过得好好的?一次考试失败算什么啊。”
后来那个学弟去了我们本地的一个体育自媒体做小编,天天跑本地的青少年足球比赛,拍了很多普通孩子踢球的视频,上个月他还跟我说,他现在的账号已经有10多万粉丝了,很多家长看了他的视频,都愿意把孩子送来踢球,他现在攒钱,准备明年去德国找莱蒙合影,还要买一瓶他酿的葡萄酒。
我一直觉得,我们现在的社会太追求“赢”了,小孩上学要考第一名,上班要当销冠,打个游戏也要拿MVP,运动员拿了亚军就是失败,失误了就要被网暴,所有人都在焦虑,都怕自己输,怕自己做不好,怕被别人嘲笑,可莱蒙的人生告诉我们:输了真的没什么,一次失误也不会毁了你的整个人生,你不需要完美,也不需要赢所有人,只要你能坦然接受自己的不完美,能从失败里爬起来,继续走自己的路,就已经很厉害了。
我前阵子刷到莱蒙的ins,他晒了自己在农场喂牛的照片,配文是:“今天的牛奶很好喝,晚上青训营的孩子们赢了比赛,我要多给他们发几块巧克力。”你看,他的人生价值,早就不需要用欧冠冠军或者世界杯奖牌来证明了,他自己活得开心,能帮到别人,就已经足够圆满了。
其实我们大部分普通人的人生,都和莱蒙很像: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开挂的运气,会犯很多错,会走很多弯路,会坐很久的冷板凳,可能一辈子都成不了别人眼里的“成功者”,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不需要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不需要为了一次失误就否定自己的全部,接受自己的普通,接受自己会输,然后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
莱蒙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从低谷逆袭成英雄”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人,在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最舒服的活法的故事,这种“输得起”的心态,才是体育真正教给我们的东西,比任何冠军奖牌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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