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去都灵出差,特意抽了半天去尤文训练基地外蹲签名，那天风很大，大部分球员签完名就匆匆钻进车里，只有鲁加尼停下来多待了十分钟——他面前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24号尤文球衣的小球迷，那件球衣还是2016年鲁加尼刚坐稳尤文轮换位置时的款，领口都磨起球了，鲁加尼特意在球衣领口和足球上各签了一个名，还把自己手上戴的训练腕带摘下来给了小孩，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才走，旁边的老球迷叹了口气跟我说：“很多人都忘了，7年前我们都以为他会是下一个巴尔扎利。”
19岁拿意乙最佳，他曾是意大利后卫断档期的唯一希望
要讲鲁加尼的故事,就得先把时间拉回2013年的恩波利，那时候意大利足坛正陷入“后卫荒”的焦虑里：BBC组合（基耶利尼、博努奇、巴尔扎利）都已经年过30，下一代后卫里要么是身体好但脑子愣的莽夫，要么是出球稳但对抗软的技术流，愣是找不到一个能平衡两者的好苗子。 19岁的鲁加尼就是这时候冒出来的，他作为恩波利的主力中后卫，打满了整个意乙赛季的42场比赛，贡献3个进球，帮助球队以意乙第二名的成绩升上意甲，自己也拿到了当赛季的意乙最佳球员，要知道中后卫拿联赛最佳，尤其是在讲究防守的意大利低级别联赛，几乎是破天荒的事。 2014-2015赛季，刚升上意甲的恩波利没人看好，最后却排在积分榜第15名顺利保级，最大的功臣就是鲁加尼：他打满了全部38场意甲联赛里的37场，零红牌零黄牌，场均争顶成功率63%，场均解围4.2次，甚至连一次致命失误都没有，我至今还记得那个赛季恩波利踢AC米兰的比赛，鲁加尼盯防巴洛特利，巴洛特利全场拿球11次，只有2次能够转身面对球门，赛后加图索接受采访时直接说：“这个19岁的小孩，未来能接意大利国家队后防的班。” 那时候尤文抢鲁加尼抢得有多凶？先是用350万欧元的先租后买条款把人拿下，甚至为了让他多涨球，特意把他租回恩波利再练了一年，阿莱格里当时在发布会上公开说：“鲁加尼是我们为未来10年储备的后防核心，他的站位意识、出球能力是同年龄段球员里最好的，甚至比20岁的巴尔扎利还要出色。” 我当时也是对鲁加尼期待最高的那批人之一，甚至专门买了他的恩波利球衣，在我看来，他完全踩中了意大利后卫的成长节奏：低级别联赛打基础，意甲中游队练对抗，21岁进豪门跟着顶级后卫学习，只要按这个路线走，25岁之前绝对能坐稳尤文主力，进国家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那时候谁都不会想到，他的上升之路会断得那么猝不及防。
疫情、伤病、选错路，把他的黄金期硬生生耗没了
鲁加尼的第一个转折点,是2020年的新冠疫情，他是五大联赛第一个确诊的球员，当时才25岁，正是球员涨球的黄金年龄。 我们现在都知道新冠康复后会对运动员的心肺功能造成影响，但在2020年，所有人对这个病毒都一无所知，鲁加尼后来接受采访时说，他转阴之后的第一个月，连跑1000米都喘得不行，训练里跳起来争顶落地时，腿都是软的，那个赛季他复出之后，我特意看了他的第一场比赛，和之前的他完全像两个人：之前他的转身速度虽然不算顶级，但至少能跟上大部分前锋的节奏，那场比赛他被速度不算快的萨索洛前锋卡普托连续过了两次，场均争顶成功率直接掉到了48%，比之前低了整整15个百分点。 但真正把他推到下坡路的，其实是他自己的选择，2020年夏天，罗马和那不勒斯都给尤文发了报价，想要租借鲁加尼，承诺给他绝对的主力位置，但是年薪只有120万欧元，比他在尤文当替补的200万年薪少了快一半，鲁加尼最后选择了留在尤文，他当时的说法是“我想留在尤文证明自己，等着主教练给我机会”。 我那时候就写过评论说，鲁加尼这个选择是大错特错，对年轻球员来说，“踢上球”永远比“在哪个队踢球”重要，尤其是中后卫这个位置，就是靠一场场比赛喂出来的，你在板凳上坐一年，比你在场上踢10场比赛退步得都快，更何况当时尤文的主力中后卫是基耶利尼和博努奇，两个人状态都保持得极好，鲁加尼一个赛季能捞到10场首发就不错了，根本没有成长空间。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在尤文坐了半个赛季板凳之后，鲁加尼被租去了法甲雷恩，法甲的快节奏对抗直接把他的缺点放大到极致，他打了5场比赛就膝盖受伤，休息了三个月，回来之后直接失去了位置，再后来他被租去保级队卡利亚里，卡利亚里那时候整个队都乱成一锅粥，后防线每场比赛都要被对手冲十几二十次，鲁加尼转身慢、对抗软的缺点被无限放大，成了球迷口中的“水货”“漏勺”。 我2021年在现场看过尤文对那不勒斯的意大利杯比赛，鲁加尼那场首发盯防奥斯梅恩，全场被过了3次，还有一次致命回传失误直接送给奥斯梅恩一个单刀球，球队最终0-1输了比赛，赛后我在球员通道出口看到他，他蹲在墙角低着头，队医拉了他三次他才站起来走，背影看着特别落寞，那时候我就知道，他的心气已经被这几年的蹉跎磨得差不多了。 很多人说鲁加尼就是“伤仲永”，出道即巅峰，越踢越差，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他的失意从来不是因为天赋不够，而是运气差加选择错了：如果没有新冠疫情对他身体的打击，如果他2020年选择去罗马当主力，现在的他大概率已经是意大利国家队的常规主力了，人生就是这样，关键的岔路口选错了，后面要花好几倍的力气才能追回来。
29岁从头再来，他的故事从来不是失败者的模板
去年夏天,鲁加尼结束租借回到尤文，大部分人都觉得他会被尤文卖掉，毕竟他的合同只剩一年，也打不上主力，但阿莱格里却把他留了下来，甚至在赛季后半段基耶利尼受伤的时候，给了他不少首发机会。 我特意看了他今年1月尤文对佛罗伦萨的那场联赛，他首发盯防弗拉霍维奇，全场弗拉霍维奇只有1次射正，鲁加尼的争顶成功率达到了80%，还有一次门线解围打在了门柱上，帮球队守住了0-0的平局，赛后评分他是全队第二高，阿莱格里在发布会上特意夸他：“鲁加尼用训练表现赢得了机会，他现在的状态比三年前好太多了。” 后来我看他的私人教练接受采访时说，过去这两年，鲁加尼每天训练结束之后都要加练40分钟的爆发力和转身训练，体脂率从之前的12%降到了现在的9%，比他22岁巅峰的时候还要低，他自己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之前总觉得要等别人给我机会，现在我知道，机会是要自己抢过来的，我才29岁，我还有机会追上曾经被寄予厚望的自己。” 我之前刷到过他妻子米凯拉的社交平台，有球迷在评论里骂鲁加尼是“靠尤文混日子的水货”，米凯拉直接回怼：“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新冠康复之后连爬三层楼都喘的时候有多难，不知道他膝盖受伤的时候连走路都疼还坚持去训练馆做康复的样子，你们只看得到他场上的失误，就随便否定他所有的努力。” 其实我们看球的时候，总喜欢盯着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巨星，看他们拿冠军拿金球，觉得那才是成功的足球人生，但像鲁加尼这样的球员，才是足坛的大多数：拿过一手好牌，遇到过意外，走错过路，被人嘲笑过，但还是咬着牙想把掉在地上的牌一张张捡回来。 我后来刷到那个找鲁加尼签名的小球迷的社交账号，他发了那张签名球衣的照片，配文说“我问鲁加尼你还会进国家队吗，他说他正在努力”，看着那张照片我突然觉得，鲁加尼就算最后没达成大家当年对他的期待也没关系，他没有被挫折打倒，还在往高处走，就已经赢过很多人了。 我们普通人的人生不也是这样吗？读书的时候可能是全班第一，被所有人寄予厚望，进入社会之后可能会走弯路，会遇到意外的打击，会发现自己离曾经的目标越来越远，但只要你还愿意往前走，还愿意为了目标努力，就从来不是失败者，就像鲁加尼自己说的：“人生不是只有巅峰这一种答案，只要你没放弃，就永远有翻盘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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