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我在小区旁边的滨江步道夜跑,刚跑了两公里就喘得扶着栏杆喘气,迎面撞见了熟面孔张叔: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速干衣,后背湿了一大片,手里攥着半瓶温白开,脚步稳得像上了发条,看到我还笑着挥了挥手:“丫头又出来跑啦?我刚刷完10公里,下半年的城马我报了全马,到时候来给我加油啊!”
我看着他头发上沾的汗滴,还有挂在腰上那个磨掉漆的运动手表,突然有点恍惚,我认识张叔快6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拄着个保温杯,走路快一点都喘,医生说他再这么熬下去,说不定哪天就中风躺床上了,这6年里我见过太多次他跑步的身影:冬天零下3度的清晨他裹着冲锋衣跑,疫情封控的时候他在家里客厅垫两层瑜伽垫跑,去年脚扭了还拄着拐在小区里慢走,他不是什么专业运动员,甚至连正经的跑步装备都没几样,但他的跑量算下来,早就绕着我们整个省跑了两圈还多。
原来那些最动人的体育故事,从来都不在聚光灯亮得晃眼的领奖台上,而是藏在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市井烟火里,藏在每一个“一直在动”的普通人身上。
凌晨五点的跑道,住着一个高血压患者的逆袭
张叔今年62岁,退休前是国企的办公室主任,一辈子跟酒局打交道,年轻时候为了陪客户喝到胃出血是常事,到了50多岁一身毛病:2017年体检的时候高压172,低压110,重度脂肪肝,还有严重的高血脂,医生拿着体检报告皱着眉跟他说:“老哥,你这身体再这么造,不出3年就得中风,到时候半身不遂,连孙子都抱不动。”
那时候他孙子刚出生,躺在婴儿车里小得像个小猫,张叔看着小家伙皱巴巴的脸,当天晚上就跟老伴说:“我得好好活着,我还得看着我孙子上大学呢。” 第二天早上五点他就爬起来出门跑步,穿了双平时遛弯的老布鞋,刚跑了不到100米,就喘得蹲在路边咳了十分钟,肺里像灌了冷风一样疼,回家老伴看着他咳得通红的脸劝他:“不然就别跑了,每天散散步也行。”张叔摇摇头:“散步哪行啊,我得逼自己一把,不然真垮了,你们娘俩怎么办。”
他就从走跑结合开始练,跑1分钟走1分钟,慢慢加到一次能跑1公里,3公里,5公里,滨江道的清洁工都认识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准能看见他的身影,夏天带个旧毛巾擦汗,冬天戴个破了洞的针织帽,跑累了就靠在栏杆上歇两分钟,跟扫地的大叔聊两句天气,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小区封控,他怕出去乱跑给人添麻烦,就在家里客厅跑,铺了两层瑜伽垫怕吵到楼下邻居,每天跑40分钟,两个月跑了快300公里,鞋都磨坏了一双。
2021年他第一次参加城市半程马拉松,跑到18公里的时候小腿突然抽筋,疼得他站都站不稳,旁边的志愿者要扶他上收容车,他摆了摆手,一瘸一拐地走了两公里,最后掐着关门的时间冲过了终点线,拿到完赛奖牌的时候,这个大半辈子没流过眼泪的老头,站在终点线旁边红了眼,现在那个奖牌挂在他家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比他年轻时候拿的全省劳动模范的奖状位置还正。
上次我跟他一起跑5公里,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一边跑一边跟我聊天:“我现在血压稳在120/80,脂肪肝早就没了,上个月还带我孙子参加亲子跑,小家伙跑了3公里,拿到纪念奖牌比我还开心。”我问他打算跑到什么时候,他笑了笑:“只要腿还能走得动,就一直跑,跑不动了就走,反正不能停下来。”
我以前总觉得“坚持”是个特别宏大的词,得是干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才配得上,直到认识张叔才明白:那种把一件小事揉进每天的日子里,寒冬酷暑都不中断,遇到难处也咬着牙往下扛的坚持,才最有分量,体育从来不是天才的专属,它是给每个普通人的“重生”机会,只要你愿意迈开腿,什么时候都不晚。
没有聚光灯的球场,独臂少年投出了最亮的三分
上个月我去家附近的社区篮球场打球,刚进场就注意到了小宇: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球服,左边的袖子是空的,只有右手运球,动作却特别利索,连续投进三个三分球,把场上一帮年轻人都看傻了。
休息的时候我递给他一瓶水,聊天才知道他今年24岁,是做电商运营的,7岁那年出了车祸,左胳膊截肢了,初中的时候他就喜欢看篮球比赛,偷偷攒钱买了个篮球,放学的时候在操场拍两下,班里同学组队打比赛,没人愿意带他,说“你少个胳膊,跑都跑不稳,别拖我们后腿”,他当时抱着球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别人在球场上跑,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篮球上。
那天回家他就对着墙练运球,只有一只右手,一开始球根本不听使唤,拍两下就飞,捡球的时间比运球的时间还长,他每天放学回家就练两个小时,冬天零下几度的天,右手冻得长冻疮,裂的口子渗血,缠个创可贴接着拍,练了一年多,他右手运球的熟练度,比很多双手健全的人都高,后来又练投篮,一开始投100个能中10个就不错,他就每天下了班去球场投500个,投到胳膊抬不起来才回家,练了三年,现在三分球命中率能稳定在40%以上。
现在他是社区篮球队的固定成员,去年参加市民间篮球联赛,他在决赛最后30秒投进了一个追平比分的三分球,现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那个进球的片段还上了本地体育号的头条,评论区全是“这才是篮球的意义”“太燃了”,他周末还免费教小区里的留守儿童打篮球,有个先天腿有点跛的小男孩,以前特别自卑,见了人都躲,跟着他练了半年篮球,现在性格开朗了好多,上次还参加了学校的运动会,拿了跳远的第三名。
我问他有没有想过走职业篮球的路,他笑着挠了挠头:“我哪有那个天赋啊,我打球就是图个开心,每次在球场上跑的时候,我都觉得我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投进三分球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比我上个月拿了季度奖金还爽。”
我们从小到大听了太多关于体育的精英叙事:是奥运领奖台上的国歌,是打破世界纪录的狂喜,是“更高更快更强”的极致追求,但我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内核,从来都不属于少数天才,而是属于每一个不认命、不服输的普通人,小宇投出去的哪里是篮球啊,那是他对命运的叫板,是他对所有“你不行”的质疑,最掷地有声的反驳,体育从来不会歧视任何人,只要你愿意为它付出时间和汗水,它就会给你最好的回报。
刻进日常的运动习惯,是普通人最好的生活解药
其实像张叔和小宇这样的人,我身边还有太多太多。 我妈今年58岁,退休前做了30年会计,常年伏案工作,肩周炎严重到胳膊抬不起来,穿套头衫都得我爸帮忙,疼起来整宿整宿睡不着,针灸、按摩、理疗试了个遍,都只能缓解一阵子,后来小区里的老姐妹拉她去跳广场舞,她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去,觉得自己胳膊抬不起来,跳了也不好看,去了几次之后,慢慢跟上了节奏,现在跳了四年,不仅肩周炎全好了,还当上了广场舞队的领队,上个月带着队里20多个阿姨去参加市里的全民健身展演,拿了金奖,回家给我发了好几个视频,她们穿得红红火火,红围巾飘得特别艳,我妈站在C位,笑的像个小姑娘。
我同事小林,95后互联网运营,去年体检查出颈椎曲度变直,还有轻度的焦虑症,医生说他是长期久坐加压力太大,让他多运动,他就每天下班之后不坐地铁,骑10公里自行车回家,一开始骑到一半就累的要在路边歇半天,现在骑了一年,颈椎不疼了,焦虑症也好了大半,他说每次骑车吹着风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KPI、待办事项、客户的修改意见,全都跟着风飘走了,只剩下耳边呼呼的风声,特别舒服。
我上个月刷到一个视频,一个外卖小哥在商场门口等餐,趁着等餐的两三分钟,在路边做俯卧撑,一口气做了30个,拍视频的人问他怎么趁这个时间锻炼,他擦了擦汗笑:“我天天爬楼送外卖,练练力气,爬楼更快,能多送两单,还能锻炼身体,一举两得啊。”
以前我总觉得运动是件特别“贵”的事:要办几千块的健身卡,要买上千元的专业装备,要腾出整块的时间,不然就不算“正经运动”,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运动可以是下班路上多走两站路,可以是等电梯的时候踮几十下脚,可以是周末带孩子去公园放一次风筝,可以是在家跟着短视频跳10分钟的健身操,它不需要你有多专业,也不需要你有什么远大的目标,动起来就好。
现在的人压力都大: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工作上的考核,一堆事压得人喘不过气,动不动就emo,就焦虑,其实运动是成本最低的治愈方式,你跑上3公里,出一身汗,那些堵在心里的坏情绪,就跟着汗水一起排出去了,比你吃什么抗焦虑的药都管用。
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动”下去?
今年是我坚持跑步的第三年,说起来我开始跑步的原因也挺俗的:2021年我辞了职做自由撰稿人,作息昼夜颠倒,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电脑前写稿,半年胖了20斤,爬个三楼都喘,还经常失眠,整个人状态差到了极点,后来我逼着自己每天晚上出门跑3公里,一开始跑1公里就要停下来歇两次,跑了半个月,就能轻松跑完3公里了,慢慢加到5公里,10公里,现在我每年都会报一次半马,不求名次,完赛就好。
这三年我最大的变化,不仅是体重降了,睡眠好了,更重要的是心态变了,以前写稿遇到瓶颈,或者被客户退稿,我就坐在电脑前掉眼泪,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现在遇到这种事,我就换上跑鞋出门跑几圈,跑着跑着就想通了:不就是一篇稿子吗,改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在跑步的时候认识了很多朋友:有刚高考完的学生,有怀孕五个月还在坚持快走的孕妇,有七十多岁每天快走五公里的老爷子,大家都不是专业的运动员,但是都在享受运动带来的快乐。
之前张文宏医生说过一句话:“最好的药物是免疫力,最好的免疫力是运动。”我深以为然,运动给我们的,从来都不只是健康的身体,还有更强大的心脏,更坚韧的性格:你在跑步的时候扛过了那个喘得想死的极限点,你在举铁的时候扛过了那个以为自己举不动的重量,你在打球的时候投进了那个练了几百次的三分,你在生活里遇到再难的事,你都会觉得:我连那个都扛过来了,这点事算什么?
这些年我们国家一直在推全民健身,我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家附近的公园都修了平整的健身步道,社区的篮球场、足球场越来越多,很多都是免费开放的,以前大家总觉得运动是“不务正业”,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会在下班之后去跑两圈,周末带孩子去打球,体育早就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变成了普通人生活里的一部分。
我们总说“生命不息,运动不止”,其实哪有那么宏大啊,所谓的“一直在奔跑”,不过是普通人把运动变成了和吃饭睡觉一样的日常:是张叔凌晨五点的脚步声,是小宇投进三分的欢呼声,是我妈跳广场舞的音乐声,是外卖小哥做俯卧撑的呼吸声,这些声音凑在一起,就是全民健身最生动的注脚,就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我们不需要成为奥运冠军,不需要跑的有多快,跳的有多高,只要我们一直在动,一直在往前走,就够了,毕竟,能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一个开心的心态,才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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