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湘南老家的小县城住了两天,晚饭后顺着江边的绿道溜达，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什么大型体育嘉年华现场： 临江的空地上分了好几个“片区”，穿统一队服的阿姨们跳着活力四射的广场舞，旁边的半场篮球场上一群光膀子的小伙子打得热火朝天，场边排队等着接波的人里还有两个穿校服的初中生，攥着矿泉水瓶喊得比场上的人还大声，再往前走，穿轮滑鞋的小孩嗖嗖地从身边掠过，玩飞盘的年轻人笑声飘出去老远，还有个抽陀螺的大爷，鞭子甩得啪啪响，陀螺转得呼呼生风，旁边围了好几个看热闹的小朋友。 我站在江边吹着风看了半小时，突然反应过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这两个字，早就脱离了电视里的领奖台、学校里的体育课，扎扎实实长到了我们的生活里，大天朝的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精英游戏，是十四亿人刻在日子里的浪漫，不管你是卖猪肉的农户、坐写字楼的程序员、带娃的宝妈还是满头白发的退休老人，总有一块属于你的赛场，总有一份热爱能让你眼睛发亮。
村口的赛场，藏着最朴素的体育初心
去年夏天我去贵州黔东南找当村小老师的表哥阿凯玩,刚好赶上了火遍全国的“村超”小组赛，那场球给我的冲击，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场职业联赛都大。 阿凯所在的车江三村那天踢的是邻村的队，赛前两小时我跟着他去球场，路边已经摆满了小摊，卖冰水的阿婆见人就塞自家腌的杨梅，卖烤串的大哥把炉子烧得通红，五毛钱一串的烤肉香得人走不动路，开赛前十分钟，我才看到他们村的前锋阿贵跑过来，身上的球衣还没换整齐，腰上别着的切肉刀套没来得及摘，手里还攥着两个没吃完的卤鸡蛋——他当天上午还在菜市场的猪肉摊做生意，收了摊往球衣上一套就来踢球了。 那天还飘了点小雨，场地有点滑，阿贵开场十分钟就摔了个屁股墩，对面的后卫赶紧跑过去把他拉起来，还顺手给他拍掉了裤子上的泥，两个人对着笑了半天，一点没有赛场上剑拔弩张的劲儿，后来阿贵连进两个球，终场哨吹响的时候，场边的村民直接冲进场把他举了起来，穿侗族服饰的老奶奶们往他手里塞糯米饭，小孩子们把自己编的花环往他脖子上挂，最后他们队赢了三头香猪、两筐橘子和十坛糯米酒，全村人当晚就在球场边摆起了长桌宴，连隔壁村输了球的球员都过来一起喝酒，大家碰着碗说“下次接着踢”。 之前总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中国人没有体育精神”“普通人玩不起体育”，我每次看到都觉得好笑，去村超的现场待上一天你就懂了，我们的体育精神从来不需要什么昂贵的装备、专业的场地来证明，不需要门票，没有赞助商，赢了的奖品是土特产，输了的也有酒喝，中场休息不是长腿啦啦队跳舞，是村里人唱侗族大歌、踩芦笙，小孩冲进场地瞎踢两脚裁判也笑着不拦。 我见过很多所谓的“专业人士”吐槽村超“不正规”：裁判没有资质，场地不标准，球员技术太糙，甚至说这是“博眼球的闹剧”，可在我看来，这些吐槽的人根本不懂体育的本质是什么，体育从来不是只有职业球员在几万人大球场里踢的才叫足球，普通人在泥地里踢得一身汗，大家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那也是足球，我们要的不是什么标准化的赛事，是累了一周之后能痛痛快快玩一场，是全村人拧成一股绳给自家球队加油的凝聚力，是那种不用掺任何功利的纯粹的快乐，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初心。
写字楼里的运动搭子，把健身过成了生活日常
如果说村口的赛场是属于乡土的热闹,那城市里悄悄兴起的“运动搭子文化”，就是属于年轻人的生活革命。 我同事小孟是个96年的程序员，两年前还是个下班就躺平的肥宅，175的身高体重快到180，去年体检查出脂肪肝、尿酸高，医生说再不动就要吃一辈子药了，他最开始逼自己跑步，跑个两公里就喘得要死，后来在公司群里喊了一声找羽毛球搭子，居然凑出来七八个人，现在每周二周四晚上固定去球馆打两个小时，上个月还代表公司去参加了市里的互联网行业羽毛球赛，拿了青年组的季军，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笑得一脸傻气，现在体脂率降到了20%，脂肪肝都没了。 他说现在打球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有时候项目上线加完班已经十点了，大家还是抱着球拍去球馆打半小时，“敲了一天代码，脑子都木了，打半小时球出一身汗，比喝三杯咖啡还管用”，他们公司楼下有个共享篮球场，现在中午吃完饭，一群程序员抱着球就去打20分钟半场，满头大汗回来冲个凉，下午写代码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我姐林琳是个32岁的二胎宝妈，前两年生完小儿子之后得过一段时间的产后抑郁，每天围着两个孩子转，连出门买东西的时间都没有，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眼望到头了，去年小区里几个宝妈建了个夜跑团，每天晚上等孩子睡了九点半集合，沿着江边跑三公里，她最开始走都走不完三公里，跑两步就喘，现在已经能轻松跑完十公里，上个月还去跑了重庆半程马拉松，完赛的时候给我发照片，脸晒得通红，挂着完赛奖牌笑得特别灿烂。 她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我就是两个孩子的妈，是我老公的老婆，每天的日子就是买菜做饭带娃，跑起来之后我才发现，我还是我自己，我现在给自己定了目标，明年要去跑全马，等我儿子长大，我就拿着完赛奖牌跟他说，你妈当年也是能跑完全马的人。” 她们跑团里还有个62岁的张阿姨，以前高血压要天天吃药，跟着跑了两年，现在血压都稳定了，上个月也跟着她们去跑了迷你马，完赛的时候张阿姨举着奖牌跟年轻人一起拍照，说“我这一把年纪还能拿奖牌，这辈子都值了”。 现在你去城市的公园里、绿道上看看，下班高峰期的骑行道上全是穿着骑行服戴头盔的人，周末的羽毛球馆、篮球场要提前一周才能订到场地，年轻人玩的运动也越来越丰富：飞盘、腰旗橄榄球、桨板、陆地冲浪板、攀岩……以前总有人说中国人不爱运动，现在我特别想把这些场景拍给他看：我们不是不爱运动，是以前日子没过好，大家都忙着讨生活，现在日子好起来了，大家当然愿意花时间花精力让自己更健康、更开心，这种自发的、扎根在日常生活里的热爱，才是一个国家体育事业最扎实的底盘，比拿多少块金牌都有意义。
从“唯金牌论”到“为热爱鼓掌”，我们的体育观终于活了
说到金牌,我总会想起2008年北京奥运会刘翔退赛的场景，当时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很多人说他“临阵脱逃”“对不起国家的培养”，好像他作为奥运冠军，就必须站在领奖台上拿金牌，哪怕伤得站不起来也要硬撑。 但现在你再看，我们的体育观早就变了，2022年北京冬奥会苏翊鸣在坡面障碍技巧项目拿了银牌，哪怕后来确认裁判打分有误，大家也都在安慰他“你已经是我们心里的冠军”，没有人怪他没拿到金牌，去年女篮拿了世界杯亚军，全网都在喊“女篮姑娘是我们的骄傲”，没有人纠结她们为什么没赢美国队拿冠军，前段时间的成都大运会，有个泰国的马拉松运动员跑了最后一名，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她鼓掌，陪着她跑完最后一百米，没有人觉得她跑得慢就丢人。 我小侄子今年上小学二年级，前几年我哥还吐槽说他的体育课总被数学老师占，现在学校每天都有一小时的课外活动时间，足球、篮球、轮滑、跆拳道随便选，上次学校开运动会，只要报名参加了的小朋友都有奖牌，上面刻着“运动小达人”，他回来挂在脖子上炫耀了三天，连睡觉都舍不得摘。 我还记得之前看采访，姚明说过一句话：“体育的本质是教育，不是拿金牌。”放在十几年前，可能很多人都不认同这句话，大家总觉得搞体育就是为了拿冠军，为了为国争光，拿不到金牌就是失败，但现在我们终于懂了，体育真正的价值从来不是输赢，是你在跑步的时候学会坚持，在打球的时候学会团队合作，在输了比赛的时候学会坦然面对，在赢了的时候学会保持谦逊。 我们已经过了需要靠金牌来证明“我们行”的阶段了，现在的我们，不需要用金牌来撑门面，我们的底气来自于村超球场上的欢呼声，来自于绿道上跑步的脚步声，来自于每一个普通人运动之后舒展的笑脸，我们愿意为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欢呼，也愿意为巷口球场上投进绝杀球的小伙子鼓掌，愿意为第一次跑完三公里的宝妈竖大拇指，愿意为跑最后一名的运动员喊加油，这种不唯输赢、只看热爱的心态，才是真正的大国自信，比拿一百块金牌都更有分量。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扎根在民间的热爱，也在慢慢反哺我们的专业体育，前段时间村超里有个踢得特别好的球员，被中超的俱乐部看中去试训了，很多人说“野路子出身怎么可能踢职业”，但我反而觉得特别好，职业体育的苗子本来就不该只从足校里选，十四亿人的基数里，藏着多少有天赋的孩子，以前他们可能没有机会接触专业训练，现在有了村超、村BA这样的平台，他们就能被看见。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短视频，云南山区的一个10岁的小男孩，是村小足球队的，每天放学就在土操场上踢足球，颠球能颠一千多个，后来被恒大足校看中了，免学费让他去接受专业训练，他对着镜头说“我的梦想是进国家队，踢世界杯”，你看，只要我们的民间体育土壤够厚，总会有这样的好苗子长出来，总有一天，我们的足球也能站在世界的赛场上。 还有很多退役的专业运动员，现在也不再只有当教练这一条路，他们去村超当技术指导，去短视频平台教普通人健身，之前的体操冠军商春松，现在在网上教普通人练核心力量，涨了几百万粉丝，很多人跟着她的视频锻炼，腰不酸了背不疼了，滑雪冠军徐梦桃去参加综艺，给大家普及滑雪知识，带动了好多人第一次去滑雪场体验滑雪，体育不再是专业运动员和普通人之间有壁垒的东西，变成了大家都能参与、都能享受的生活方式。
前段时间刷到一个博主拍的视频,他在全国各个地方拍普通人的运动场景：东北的冬天，大爷大妈在结冰的河面上滑冰、打冰球；广东的巷子里，光着脚的小孩在踢足球；新疆的草原上，牧民们骑着马进行叼羊比赛；上海的黄浦江边上，年轻人玩桨板玩得不亦乐乎…… 你看啊，大天朝的体育，从来都是这样，它长在黑土地上，长在巷口的路灯下，长在草原的风里，长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子里，我们有站在世界最高领奖台上的奥运冠军，也有在泥地里踢得一身泥的普通村民，有跑完全马的宝妈，也有抽陀螺的大爷，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多大年纪，什么职业，只要你热爱，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赛场。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总说“体育强国”，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不是奥运金牌榜拿第一，而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健康，现在的我们，正在往这个方向走，而且走得特别稳，因为我们的根基，扎在十四亿人的热爱里，扎在每一份热气腾腾的生活里。 就像村超的现场挂的那条横幅写的：“足球教会我们的不是赢，是热爱。”这句话放在任何体育项目上都适用，也放在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里都适用，只要你愿意动起来，你就已经是自己人生的冠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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