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2024年夏天的欧洲杯决赛,除了夺冠的西班牙队,谁的名字被全世界球迷念叨得最多,那一定是主裁判维伦,有人骂他是“黑哨”,说他毁了英格兰等待半个世纪的冠军梦;也有人夸他是“最刚的球场法官”,说他顶住压力守住了规则的底线,而我对这个名字的第一记忆,是那天武汉江汉路烧烤摊上,差点溅到我脸上的烤牛油油星子。
从欧洲杯决赛的“全民公敌”说起:那天烧烤店的啤酒瓶差点飞我脸上
2024年7月15号的晚上,武汉的气温还闷在35度,我和发小阿凯蹲在江汉路路边的烧烤摊,桌子上摆着刚端上来的油焖大虾、烤得滋滋冒油的筋子和牛油,还有半箱冰到起雾的百威,阿凯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英格兰7号球衣,从鲁尼还在国家队的时候他就粉英格兰,到那年已经12年了,赛前他拍着胸脯跟我打赌,这次英格兰绝对能把欧洲杯捧回家,输了他请我吃一个月的早饭。
那天烧烤摊至少挤了四五十个看球的人,投影幕布架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旁边还摆了个大音响,解说的声音盖过了路边的车声,90分钟踢成1:1的时候,阿凯已经喝了三瓶啤酒,脖子上全是汗,手里的烤串都忘了吃,加时赛踢到第118分钟,西班牙边卫格里马尔多插上传中,英格兰替补上场的霍尔回防的时候两个人撞在了一起,几乎是同时,站在禁区边的维伦吹响了嘴里的哨子,手指指向了点球点。
我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阿凯“哐”的一声就拍了桌子,手里攥着的烤牛油直接飞了出去,油星子溅得我胳膊上都是烫的。“黑哨!这他妈是黑哨!”阿凯的声音瞬间就盖过了解说,周围穿英格兰球衣的球迷全都炸了,有人摔了手里的啤酒罐,有人对着屏幕比中指,还有人站在凳子上骂,整个烧烤摊吵得像菜市场,对面桌穿西班牙球衣的几个小伙子也站了起来,举着酒瓶欢呼,两边差点吵起来,最后是老板出来打圆场才压下去。
后来VAR复核维持了判罚,罗德里踢进点球,西班牙拿了冠军,阿凯坐在凳子上哭了,眼泪混着啤酒往下流,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维伦这个傻逼,毁了我等了12年的冠军”,那天我们结账的时候,他还把老板放在桌子上的欧洲杯裁判宣传海报给撕了,说看见就烦。
我当时也觉得那个判罚有点严,直到第二天我刷到了7个不同角度的慢放,才看到霍尔的脚确实勾到了格里马尔多的支撑脚,甚至把对方的鞋钉都刮歪了,我把视频发给阿凯,他只回了我一个“哦”,半天又补了一句“那我还是觉得他吹得有问题”,后来我才明白,大部分时候球迷在意的从来不是判罚本身对不对,而是这个判罚有没有遂自己的心意。
你不知道的维伦:从银行信贷员到顶级裁判,他走了整整17年
很多人骂维伦的时候,都觉得他就是个针对英格兰的“偏哨”,甚至有人编段子说他收了西班牙的钱,但很少有人知道,能站在欧洲杯决赛的球场上当主裁判,维伦花了17年的时间,他的职业生涯,比绝大多数球迷看球的时间都长。
1982年出生的维伦是法国人,年轻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当职业裁判,他大学学的是金融,毕业之后进了法国里昂的一家银行当信贷专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审贷款材料,接客户电话,朝九晚五,和足球一点关系都没有,他25岁那年,周末去看自己弟弟踢业余联赛,那场的裁判临时有事没来,主办方问有没有人会吹,维伦上学的时候考过三级裁判证,就上去凑了个数,那场球踢完,两边的球员都夸他吹得公平,他忽然就动了当裁判的心思。
一开始他只是周末兼职吹地区联赛,每场比赛的补贴只有50欧元,还不够他开两个小时车来回的油钱,有次他吹法国第四级别的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蹲在球员通道旁边,还在接银行客户的电话,处理一个企业贷款的审批问题,挂了电话哨子一吹就又上场了,这样的日子他过了8年,直到33岁那年,他才辞掉银行的工作,成了一名职业裁判,36岁才拿到国际足联的裁判资格,正式开始吹国际比赛。
我之前看过一个对他的采访,他说自己刚当职业裁判那会,每天要练3个小时的体能,要背几十页的规则更新,还要复盘几十场比赛的判罚,手机里存了上千个判罚案例,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看。“我知道只要我吹错一个球,就会被全世界骂,但我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不犯错。”
你看,我们总觉得裁判站在场上风光无限,拿着高额的出场费,想吹谁就吹谁,但实际上,能站在顶级赛事的球场上的裁判,哪个不是熬了十几年,把规则刻进了骨子里的人?我们轻飘飘的一句“黑哨”,否定的可能是人家十几年的努力和职业操守,我始终觉得,对任何一个行业的从业者保持基本的尊重,是我们作为旁观者最基本的素养,你可以不认同他的判罚,但不能毫无依据地否定他的整个人生。
“球场法官”的困境:你在上帝视角骂他,他在场上只有0.3秒做决定
我特别能理解维伦的处境,因为我大学的时候也当过院里的足球裁判,虽然吹的只是院级联赛,但那种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滋味,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是大三那年的院赛决赛,我们新闻院对文学院,最后补时3分钟的时候,文学院的前锋突到禁区里,我们院的后卫拉了一下他的球衣,他顺势倒了,我当时就站在边线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直接吹了点球,哨声刚落,我们院的球员就围了上来,说我“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收了文学院的好处”,看台上我们院的同学也在骂我,还有人扔矿泉水瓶下来,砸在我脚边。
后来我把比赛的回放发在了院群里,慢放清清楚楚能看到后卫拉了对方的球衣,还有人说“拉一下怎么了,又不影响他跑”“你就是不想让咱们院赢”,那时候我才明白,大部分人看球的时候,根本不在乎什么规则,也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他们只在乎这个判罚是不是对自己支持的球队有利,只要不符合自己的预期,那裁判就是错的。
放到维伦身上也是一样,我们坐在屏幕前面,有慢放,有360度无死角的机位,有VAR的回放,可以反复看一个动作十几遍,然后站在上帝视角骂维伦“眼瞎”,但你知道当时那个场景下,维伦有多长时间做决定吗?0.3秒,从两个人发生碰撞到哨声响起,只有0.3秒的时间,他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判断有没有犯规,要不要吹点球,还要顶住全场几万人的嘘声,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国际足联之前出过一个统计,顶级赛事的职业裁判,平均判罚正确率是97.3%,也就是说100个判罚里,只有不到3个是错的,但球迷从来不会记住那97个对的判罚,只会记住那3个不符合自己心意的,然后把所有的锅都甩给裁判,欧洲杯决赛之后,维伦收到了上万条死亡威胁,有人扒出了他的家庭住址,给他家人寄恐吓信,就因为一个符合规则的判罚,他和他的家人差点连生命安全都没有了,这难道不是一种病态吗?
我始终认为,你可以为自己支持的球队情绪激动,但不能把情绪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更不能用网络暴力去伤害别人的家人,裁判也是人,不是无所不能的神,用上帝视角的完美标准去要求一个凡人的瞬时判断,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别把维伦当“背锅侠”:竞技体育的魅力,本来就有“不完美”的分量
我见过很多球迷,一碰到自己主队输球,第一反应就是骂裁判,骂黑哨,好像只要裁判判罚都对,自己主队就能赢一样,但实际上,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竞技体育更是如此,那些所谓的“不完美”,本来就是竞技体育的一部分。
1986年世界杯,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帮阿根廷淘汰了英格兰,当时的裁判什么都没看到,这个误判直到现在还有人提,但没人能否认,那是世界杯历史上最经典的时刻之一;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阿根廷对法国,也有很多人说裁判的判罚偏向阿根廷,但也不妨碍那场比赛被称为“史上最好的世界杯决赛”,如果所有的判罚都100%完美,所有的比赛都按剧本走,那竞技体育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去年跑厦门马拉松的时候,碰到过一个跑了8年马拉松的大哥,他之前有次跑北马,本来是全场第二,最后冲线的时候,旁边的观众递国旗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胳膊,他慢了0.1秒,最后拿了第三,当时很多人替他抱不平,说组委会应该给他改成绩,他自己倒是看得开,说“这就是比赛的一部分啊,你不可能控制所有意外,要是什么都按剧本走,那比赛还有什么意思?”
是啊,我们总希望所有的事情都完美,希望自己支持的球队能赢,希望所有的判罚都符合自己的预期,但人生本来就不是按剧本走的,球赛也是,维伦只是一个按规则办事的裁判,他不是神,不可能永远不犯错,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把主队输球的所有怨气都撒在他身上,把他当成输球的“背锅侠”,本质上是一种不敢面对失败的懦弱。
前两个月我和阿凯一起看欧冠皇马对曼城的比赛,那场的主裁判刚好是维伦,下半场曼城的格拉利什在禁区里被皇马的卡瓦哈尔拉倒,维伦第一时间吹了点球,VAR复核之后也维持了判罚,曼城靠着这个点球淘汰了皇马,阿凯当时喝着可乐,忽然说了一句“哎,其实维伦吹得还行,上次欧洲杯是我太冲动了,后来我翻了好几个角度的回放,那个球确实是点球。”
你看,时间总会给出最公正的答案,那些当时吵得不可开交的争议,过段时间再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维伦的故事其实也给我们所有人提了个醒:不要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轻易去否定别人的职业,不要用上帝视角的完美标准去要求别人的瞬时判断,更不要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一个只是做好本职工作的人身上。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100%完美的判罚,也没有100%完美的人生,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像维伦一样,守好自己的规则,做好自己的事,至于别人怎么说,交给时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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