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队每次打出惊艳的快攻配合,镜头对准扣球得分的攻手时，场边的主教练第一个看向的，永远是站在二号位、刚跑完位正擦汗的毛天一，作为国内最顶级的二传手之一，毛天一的名字很少出现在体育热搜榜里，社交平台的粉丝量甚至不如一些高校的排球网红，但只要是懂行的球迷都知道：有毛天一在的队伍，进攻端的下限永远不会低。
12岁那年的“跨界”：被教练堵了三次门的排球苗子
毛天一是土生土长的吉林人,小时候的他最爱的运动其实是篮球，12岁那年他的身高就窜到了1米92，本来已经拿到了省体校篮球队的录取通知书，结果去体校报到的当天，被时任吉林省排球队教练的李长海一眼盯上了。 “那会李教练拽着我胳膊摸了半天，又让我伸手抓了抓篮球，转头就问我妈要不要让孩子试试排球。”我去年去天津队探班采访时，毛天一跟我聊起这段往事还笑，“我妈当时直接拒绝了，说我们家孩子本来就爱动，篮球受众广出路多，打排球太冷门了，说不定练几年就白耽误功夫。” 换做别的教练可能就放弃了，但李长海认定了毛天一是天生的二传料：手掌大、手腕软、视野宽，跑全场的时候还总下意识观察周围人的位置，这种天赋练二传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为了说服毛天一的妈妈，李教练连续三天晚上拎着水果上门，第三次上门的时候还带了自己带出来的国家队队员的奖牌，跟毛妈妈保证“这孩子我要是练不出来，以后我负责给他找工作”。 就这么着，毛天一被迫放下了篮球，进了排球队，一开始他还闹脾气，第一次垫球就把球砸到了自己后脑勺，哭着给妈妈打电话说要回去打篮球，结果练了不到半年，他就拿了吉林省少年排球赛的最佳二传，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举着奖杯跟教练说：“我好像真的爱上传球了。” 后来他跟我聊起这段经历的时候还说，自己现在每次遇到队里不想练二传的小队员，都会拿自己的例子劝他们：“你别觉得二传不风光，等你传的球每个都能让攻手扣得舒舒服服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比自己扣篮得分强一百倍。”
八一队7年冷板凳：枕头底下的小本子写满了攻手的“私人定制”
2014年,19岁的毛天一凭借全国青年联赛的出色表现被八一男排选中，成了当时队里年龄最小的二传，可二传这个位置偏偏是排球场上最靠经验的位置，当时八一队的主力二传是已经打了十年联赛的老将，毛天一进队的前三年，别说上场打比赛，连12人的参赛大名单都很少能挤进去。 “那会每次比赛我都坐在看台最上面的位置，带个小本子记，主力二传每个球是怎么传的，攻手扣完是什么反应，哪个球传高了哪个球传慢了，一场比赛能记七八页。”毛天一说，那会他每天最晚离开训练馆，队友都走了他就对着墙练传球，一次加练就是2000个，练到手腕抬不起来就用冰袋敷，第二天接着练。 他枕头底下压着三个磨破了皮的小本子，是他那7年攒下来的“传家宝”，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个攻手的传球习惯：“江川：快攻高度要给到3米15，出手提前0.2秒，不要加侧旋”“仲为君：后排进攻要传得靠前半米，他步幅大冲得起来”“刘力宾：调整攻要给得高一点，他喜欢最高点发力”，那几年队里的老队员都笑他，说毛天一闭着眼都知道每个攻手喜欢吃“哪口饭”。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2017年全运会小组赛，八一队对阵卫冕冠军上海男排，主力二传赛前热身的时候意外崴脚，教练临时把毛天一推上了场，那场比赛他全场传球成功率达到了89%，给江川传的12个快攻只丢了1个，最后八一队3:2爆冷赢了上海队，赛后仲为君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坐了几年冷板凳，一上来就给我们送了个大惊喜。” 从那之后，毛天一才真正坐稳了八一队主力二传的位置，他跟我说，那几个冷板凳坐得一点都不亏：“要是没有那几年蹲看台记笔记的日子，我也摸不透每个攻手的习惯，更不可能一上场就跟上节奏。”
转会天津+入选国家队：28岁的“新人”腰上贴满肌贴打满世联赛
2020年八一男排解散,毛天一选择转会天津男排，成了天津队重建的核心球员，2022年，28岁的他第一次入选国家队大名单，当时网上还有不少质疑的声音：“二传28岁才进国家队，是不是太晚了？”“国内那么多年轻二传，为什么要选一个老将？” 毛天一没回应这些质疑，他用行动给了所有人答案，2022年世界男排联赛，中国队对阵里约奥运会冠军巴西队，赛前毛天一的腰脱老毛病犯了，疼得连弯腰系鞋带都费劲，队医劝他这场别上了，他摇了摇头，让队医给自己腰上贴了四层肌贴，咬着牙首发打满了全场。 那场比赛他全场传了47个有效球，给张景胤传的3个后排进攻全部得分，硬生生从巴西队手里咬下了一局，赛后队医给他按腰的时候，他疼得把擦汗的毛巾都咬出了洞，第一句话还是问旁边的教练：“最后那个调整攻我是不是传低了？张景胤没扣上，怪我。” 那次世联赛出国比赛，毛天一行李箱里大半的空间都用来给妈妈带护手霜，足足带了8支不同国家的牌子，他跟我说，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他训练的球衣每次都汗透，妈妈冬天给他手洗训练服，手上冻得全是裂口，那会他就跟妈妈说：“以后我挣钱了，给你买全世界最好的护手霜，让你手再也不裂。” 2024年1月，毛天一带着天津男排拿下了队史第一个男排联赛冠军，领奖台上他特意站到了队伍的最边上，把C位让给了拿了MVP的张景胤，镜头扫到他的时候，他正笑着给旁边的小队员整理奖牌，连个正脸都没赶上，解说员当时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这就是二传的性格，永远站在队友的身后，把风光都留给别人。”
我眼中的毛天一：体育圈太需要这样的“沉默砥柱”
那次采访结束的时候,我刚好碰到队里16岁的小二传找毛天一请教动作，小队员拿着手机问他：“天哥，你看现在好多排球运动员都拍短视频涨粉，你长得帅打球又好，怎么不拍啊？要是拍的话肯定能火，到时候接代言都比打球赚得多。” 毛天一当时笑着摸了摸小队员的头说：“二传是场上的大脑，大脑哪有天天露脸的？你把球传好了，攻手扣的得分多，比多少粉丝都有用，真喜欢拍视频，等你什么时候拿了联赛最佳二传再拍也不迟。” 我站在旁边听着这话特别触动，这几年我们见过太多运动员为了流量放弃训练，见过太多人把“出名”当成了从事体育的目标，可毛天一这样的运动员，宁愿把时间花在研究对手录像上，花在加练传球上，花在给小队员讲动作上，也不愿意去蹭一点热度，他的微博只有不到2万粉丝，大部分都是排球圈的业内人士，发的内容除了比赛总结就是训练日常，偶尔发个和家人的合照，连滤镜都不加。 其实我一直觉得，中国体育圈太需要毛天一这样的“沉默砥柱”了，我们总是习惯把掌声送给扣球得分的攻手，送给进球绝杀的前锋，送给打破纪录的飞人，却总是忽略了站在他们身后传球的二传、挡拆的后卫、陪练的队友，毛天一的职业生涯不算耀眼，没拿过世界冠军，没上过热门综艺，没有铺天盖地的代言，但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到了100分的努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体育精神最好的诠释：不是所有人都要站在聚光灯下，把自己的岗位做到极致，就是自己的英雄。 采访最后我问他退役之后有什么打算，他说想回吉林开个青少年排球训练营，专门教小孩子打二传：“我小时候走了不少弯路，也碰到过好多想练二传但没人教的孩子，我想让这些喜欢排球的小孩，少走点我当年的弯路。”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你看，真正热爱体育的人，从来都不是为了聚光灯才站在赛场上的，他们的热爱藏在每一次精准的传球里，藏在三本磨破的训练笔记里，藏在给妈妈带的8支护手霜里，藏在给小队员讲动作的耐心里，毛天一的故事可能不会被太多人记住，但他传过的每一个球，带过的每一个小队员，都会替他记得：曾经有个二传手，把自己的整个青春，都献给了排球场上那个最不显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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