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问我,这辈子花的最值的一笔体育相关的钱是多少,我会毫不犹豫告诉他:39美元,不是几万块的健身年卡,不是限量款的签名球鞋,就是2019年秋天,我在美国俄亥俄州一个社区跳蚤市场,花39美元淘来的那双沾了点泥的二手欧文4,这双鞋我现在还放在家里鞋柜的最上层,鞋底磨得几乎平了,鞋头的磨损痕迹清清楚楚,鞋带换了三茬,我妈好几次想扔都被我拦下来了——它装着我三年半的留学生活,还有我这辈子感受过的,最纯粹的体育快乐。
2019年的跳蚤市场,我砍了6美元拿下这双“战靴”
2019年我刚去美国读硕士,交完学费房租,每个月的生活费只剩800美元,吃饭都要掐着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算,超市里3美元一瓶的可乐我都舍不得买,更别说买专业的篮球鞋了,我从小就爱打球,出国之前塞了一双穿了两年的旧跑鞋在行李箱里,想着偶尔去球场投两圈就行,结果打了两次,鞋底直接开了胶,脚磨出了两个大水泡,室友笑我:“你再穿这个打球,下次就得叫救护车抬你回来。” 我当时也查了当地的鞋店,全新的欧文4当时要129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快900块,差不多是我半个月的饭钱,纠结了快一个月也没舍得买,后来室友拉我去社区的周末跳蚤市场,说说不定能淘到便宜的二手鞋,我本来还觉得穿别人的鞋怪别扭的,结果刚逛到第三个摊位,我一眼就盯上了那双摆在最边上的黑红配色欧文4。 卖鞋的是个留着脏辫的黑人老哥,叫杰罗姆,他说这是他打大学联赛替补的时候穿的,打了半年,鞋底磨损不到三分之一,就是上周打野球踩了泥坑,鞋头留了点印子,懒得洗了就拿出来卖,开价45美元,我拿着鞋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鞋底的纹路还深着呢,鞋型也没变形,我鼓起勇气砍价:“39美元行不?我身上就这么多现金了。” 杰罗姆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把鞋塞到我手里:“行啊兄弟,这鞋里可有我打绝杀的运气,算我送你的礼物。”我掏出皱巴巴的39美元递给他,抱着鞋回公寓的路上,感觉风都是甜的,那是我出国之后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好像终于有个东西,能把我和我最喜欢的篮球,重新连起来了。
第一次穿它去球场,我连要球的勇气都没有
我抱着鞋在家放了三天,才敢穿着去家附近的社区球场,那天我穿了洗得发白的纯棉T恤,短裤是国内淘宝19.9包邮的大裤衩,站在球场边的时候,感觉所有人都在看我——场上的人要么穿全套的NBA球服,要么脚蹬最新款的限量球鞋,我像个误闯专业局的业余爱好者,站在边上抠了十分钟手,都不敢上前问能不能加一组。 我站了快半小时,正打算灰溜溜回家的时候,场边一个留大胡子的墨西哥老哥冲我喊:“Hey bro!我们缺一个人,要不要上来凑个数?”我当时心跳快得都要蹦出来,连忙点头,跑上场的时候差点摔一跤。 刚开始打我紧张得要死,第一次接队友传球直接脱手出界,脸瞬间就红了,我以为大家会骂我,结果所有人都在笑,有人喊“Relax!就是玩而已!”我才慢慢放开,那天我手感出奇的好,投进了三个三分,还有一个快攻上篮,下场的时候,好几个人过来给我击掌,杰罗姆居然也在场上,他指着我的鞋哈哈大笑:“我就说这鞋有运气吧!” 那天打完球,我在场边买了1美元一瓶的冰可乐,喝的时候气儿都冲到鼻子里,却觉得特别爽,之前我总觉得,我英语不好,是外来者,融不进当地的圈子,但那天在球场上,没人问你是哪来的,没人关心你家有没有钱,你投得准、愿意传球,大家就愿意和你玩,那双39美元的二手鞋,好像给了我一张入场券,推开了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门。 后来我每周都去打球,认识了一堆朋友:有在餐馆打工的墨西哥老哥,有和我一样的留学生,还有退休的大学教授,我们打球从来不分身份,输了就做俯卧撑,赢了就凑钱买可乐喝,我之前出国前总听人说美国种族歧视严重,但是我在球场上从来没感受到过,有次我被人撞了摔在地上,好几个人同时过来扶我,问我有没有事,那种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善意,是我在课堂上、在打工的餐馆里,都很少感受到的。
穿着它打了绝杀,我才懂体育的门槛从来不是钱
2021年春天,社区组织业余半场联赛,冠军有500美元的超市购物卡,我们几个常在一起打球的朋友凑了个队,杰罗姆也在,我们队是全联赛最“寒酸”的队:我穿39美元的二手鞋,杰罗姆穿的是超市10美元买的短裤,还有个华裔学弟,穿的是国内带来的回力,反观别的队,清一色的专业装备,有人的限量球鞋一双就快300美元,护膝护肘全套,热身都要做二十分钟。 我们本来就是凑数的,没想到一路杀进了决赛,决赛的对手是当地的工人队,身体素质比我们好太多,最后10秒的时候,我们还落后1分,队友把球传给了站在三分线外的我,我跳起来投的时候,感觉鞋底好像真的有杰罗姆说的那种运气,球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哨声刚好响了,我们赢了。 那天我们拿着500美元的购物卡,买了一堆火锅食材和可乐,挤在我租的10平米的小公寓里吃火锅,整个屋子都是火锅味,杰罗姆第一次吃毛肚,被辣的直伸舌头,还喊着“太好吃了”,那天我突然就想通了一件事:很多人都说体育是有钱人的运动,要烧钱买装备,要烧钱报班,但是根本不是啊,体育的门槛从来都不是钱,是你愿意站到场上的那份热爱。 当时我们队里有个跟着朋友来打球的富二代,穿的是限量款的AJ1,打两下就低头看看鞋有没有被踩脏,有人不小心碰了他的鞋,他要擦半天,打了半场就说“这场地太脏,毁我鞋”,直接走了,我们后来聊起他都笑,鞋是用来打球的,不是用来供的,你把鞋看的比打球本身还重要,那你还打什么球呢? 我后来也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跑个步非要买两千多的碳板鞋,说便宜的鞋伤膝盖,结果买了之后一年跑不了三次;健个身非要买全套的lululemon,办几万块的私教课,去了两次就嫌累不去了;滑个雪非要买几万块的专业雪板,结果连初级道都滑不利索,大家好像都陷入了一个怪圈:觉得钱花到位了,自己就是“体育达人”了,但是你连最基本的参与都做不到,再好的装备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我买得起几千块的球鞋,却最怀念39美元的快乐
2022年我毕业回国,找了份互联网的工作,月薪两万多,买双几千块的球鞋眼睛都不眨,我现在的鞋柜里有十几双最新款的球鞋,什么欧文8、LBJ19,还有好几双限量款,但是我打球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偶尔去家附近的野球场,大家聊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打什么位置”,而是“你这鞋多少钱买的?是不是限量款?” 上次我穿那双旧的欧文4去打球,鞋头的泥印还在,鞋底已经平了,旁边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孩凑过来问我:“哥,你这鞋是假的吧?这么破还穿出来打?”我给他讲了这双鞋的故事,他听完愣了半天,说“我之前为了买双限量款球鞋,吃了一个月泡面,买回来都舍不得穿,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是啊,有什么意思呢?我去年去甘肃支教,山区的小孩们打篮球,连双正经的鞋都没有,都穿家里做的布鞋,有的小孩甚至光脚打,地面上都是小石子,脚磨破了就贴个创可贴继续打,但是他们笑得特别开心,我给他们买了十几双几十块钱的胶鞋,孩子们拿到鞋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摸,说“以后打球再也不怕磨脚了”,你看,对于他们来说,几十块的鞋,和我们几千块的限量款,价值是一样的,甚至更重,因为那是他们能接触到篮球的唯一机会。 我之前看过一个新闻,有个在工地打工的大哥,每天下班之后,都在工地旁边的空地上打半小时篮球,他穿的是几十块的胶鞋,篮球是几十块买的二手球,但是他运球的动作特别标准,投球也准,有人拍了他的视频发到网上,火了之后有人要给他捐球鞋,他拒绝了,说“我打球就是为了开心,穿什么鞋都一样”。 你看,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啊,它从来都不需要你花很多钱,不需要你有多么专业的装备,只要你愿意跑起来,跳起来,出汗,感受风吹过你脸的感觉,感受投进球那一刻的快感,感受队友和你击掌的温度,这就够了。 39美元是什么?换算成人民币不到300块,买不了半瓶大牌精华,买不了一个正版的游戏,买不了限量款球鞋的零头,但是它给我带来的东西,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它让我在异国他乡找到了归属感,认识了一群一辈子的朋友,感受到了最纯粹的快乐,也让我明白,热爱才是体育唯一的入场券。 现在那双鞋还是摆在我家鞋柜的最上层,我妈好几次想扔都被我拦住了,每次看到它,我都能想起20多岁的时候,在俄亥俄的球场上,吹着风,跑的满头大汗,投进绝杀之后大家抱着我喊的样子,那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是39美元买回来的,无价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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