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收拾出租屋沙发的时候,还能摸到沙发缝里黏糊糊的可乐印子——那是2022年世界杯决赛那天，我跳脚的时候踢翻的冰可乐留下的“军功章”，那天我和两个朋友挤在10平米的小出租屋里，从2-0领先的狂喜到被两分钟扳平的错愕，再到梅西补射破门的癫狂，我们三个加起来快80岁的成年人，跳得差点把老小区的预制板踩塌。
在外人眼里,“跳脚”实在算不上什么体面的动作：膝盖弯得老高，整个人蹦得像个被按了弹簧的蚂蚱，脸上的表情要么是怒到变形要么是笑到扭曲，一点都不符合“成年人情绪稳定”的标准，可在我这个跟体育打了快十年交道的人看来，跳脚才是普通人对热爱最直白的表达，是比任何加油口号都真诚的注脚。
球场上的跳脚，是不加修饰的情绪原态
只要你去过野球场,就绝对见过跳脚的人，上周六我去家附近的高校野球场打球，就撞见了特别有意思的一幕：常跟我们一起打球的小周穿了双刚买的郭艾伦13代签名鞋，突破上篮的时候被场边临时凑数、穿拖鞋的老张不小心垫了脚，整个人落地之后单腿蹦了三米远，指着老张就开始跳脚骂，脏话连篇得把旁边打球的初中生都吓了一跳，结果老张摘了脸上的汗巾一露脸，小周骂到一半的话直接咽了回去，脚疼得嘶嘶吸气还不忘笑着拍老张的肩膀：“哎呀张哥我没认出是你，没事没事，崴了一下而已。”后来散场的时候老张主动请小周喝了冰啤酒，两个人碰杯的时候小周还在跳脚吸凉气，说“早知道是你我就不跳那么高了，本来脚就疼，跳得更疼了”。
很多人说“球品见人品”，总觉得在球场上情绪激动、跳脚骂人的人素质低，可我反而觉得，只要不是恶意挑事、动手伤人，球场上的跳脚反而是最真实的表现，你真的投入到比赛里了，被犯规了生气，投丢绝杀球懊恼，赢了关键球开心，情绪上来的那一秒根本顾不上什么“体面”，跳脚就是最直接的发泄，去年亚洲杯决赛我看直播，水庆霞指导在场边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上半场中国女足0-2落后，唐佳丽突到禁区被韩国球员绊倒裁判没吹，平时接受采访永远温温柔柔、说话细声细气的水导，直接在场边跳着脚喊，胳膊挥得快出了直播镜头，额前的白头发都被风吹得立了起来，后来女足逆转夺冠，水庆霞被队员抛起来的时候，笑的像个孩子，跳得比谁都高。
我发小阿凯去年跑北京马拉松,38公里的时候脚底板磨了三个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疼，最后一公里他愣是单脚跳着冲的线，我在终点接他的时候，他刚过线就抱着我跳，血泡磨破了渗得袜子通红，还举着奖牌跳着给我看：“你看！老子PB了！比去年快了15分钟！”那时候他跳脚不是愤怒，是疼，也是爽，是突破自己极限之后根本压不住的喜悦。
我一直觉得,体育本来就是释放天性的东西，职业球员有成绩压力要控制情绪，我们普通人玩体育还要端着、还要装稳重，那还有什么意思？那些在球场上永远面无表情、被犯规也不吭声、赢了球也不笑的人，要么是真的佛，要么就是根本没走心，只是随便玩玩而已，只有真的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才会控制不住地跳脚。
看台上的跳脚，是素不相识的人共享的情绪密码
如果说球场上的跳脚是自己的情绪发泄,那看台上的跳脚，就是一群陌生人之间最默契的暗号。
说回2022年世界杯决赛那天,我和朋友跳着踢翻可乐之后没三分钟，家门就被砸得咚咚响，我开门的时候还抱着做好被楼下大爷骂一顿的准备，结果门口站着的大爷穿个跨栏背心，手里拎着半袋垃圾，皱着眉刚要说话，眼睛扫到我家电视里正在回放梅西的补射进球，瞬间眼睛就亮了：“你也看阿根廷呢？刚才那球是不是越位了？我刚才在家跳脚我家老太太还骂我，说我吵得楼下都要上来找了，我寻思我下来看看是谁比我跳得还响。”那天大爷拎着的垃圾在我家门口放了俩小时，跟我们一起看完了点球大战，阿根廷夺冠的时候，大爷跳得比我们三个年轻人还高，拖鞋都甩飞了一只，嘴里喊着“我就知道梅西能行！我追了他四届世界杯了！”后来大爷走的时候还跟我们说，下次有重要比赛叫他，他带花生啤酒过来，他家老太太嫌他吵，正好来我们这躲清净。
你看,跳脚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本来是要上门吵架的邻居，只要跳的是同一个点，马上就能变成战友，今年四月份我去工体看国安对山东泰山的比赛，补时第四分钟姜祥佑绝杀破门，整个工体瞬间炸了，我前面站着的大哥本来拎着半根烤肠，跳脚的时候直接把烤肠甩到了我脸上，孜然辣椒蹭了我一脸，大哥吓得赶紧给我递纸，一个劲道歉，说散场请我吃烤串赔罪，后来我俩真的在工体旁边的烧烤摊坐了俩小时，从99年的国安三剑客聊到现在的新外援，现在还经常约着一起看球、踢野球，要不是那根甩到我脸上的烤肠，要不是那场比赛我们俩跳得一样高，我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一个视频,去年欧洲杯英格兰对丹麦的半决赛，最后时刻凯恩点球被扑之后补射破门，酒吧里一个穿英格兰球衣的小伙子跳得太猛，手里的扎啤直接甩出去泼了旁边穿丹麦球衣的球迷一身，两个人本来都撸起袖子要动手了，结果转头看见屏幕里正在回放进球，英格兰球迷抱着头跳，丹麦球迷蹲在地上跳着骂，过了两分钟俩人又莫名其妙碰了个杯，坐在一起喝到了散场，你看，在体育的世界里，跳脚不需要解释，你支持同一个队，跳脚就是庆祝；你支持不同的队，跳脚就是立场，不用说话，大家都懂。
我们平时在生活里,都戴着厚厚的面具：跟同事相处要客气，跟陌生人打交道要礼貌，哪怕受了委屈也要憋着，要做“情绪稳定的成年人”，只有在看球的时候，你不用管旁边的人是做什么的，不用管他年薪多少、有没有房有没有车，只要你们跳的是同一个点，你们就是同类，这种不用说话就能共鸣的感觉，只有体育能给你。
别diss跳脚的人，他只是比你多了份敢认真的勇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跳脚”变成了一个贬义词，只要有人为了体育比赛激动跳脚，就会有人跳出来说“魔怔”“至于吗”“不就是个球吗”。
去年世界杯的时候,我刷到过一个视频，一个女大学生在宿舍看阿根廷的比赛，梅西进球的时候她站在椅子上跳脚尖叫，被室友拍了视频发网上，配文说“真的无语，看个球魔怔了，吵得别人都没法休息”，评论区里一堆人跟着骂，说“追星追到球赛上了？一点素质都没有”“不就是个外国人踢球吗，至于这么激动？”我当时看完特别生气，你追古装剧为了男主角哭的稀里哗啦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魔怔？你去演唱会站着尖叫三个小时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影响别人？怎么到了体育这里，为了一个进球开心跳脚就成了没素质？
上个月我在健身房锻炼,还撞见了更离谱的事：一个50多岁的大叔，平时每天都来练硬拉，之前一直卡在140公斤上不去，那天终于拉起来了160公斤，放下杠铃的时候忍不住跳着喊了一声，结果旁边一个练瑜伽的小姑娘翻了个大白眼，跟朋友吐槽说“素质真低，喊这么大声吵死人了，装逼给谁看啊”，我当时差点就过去跟她理论，你知道大叔为了冲这个重量练了多久吗？他胳膊上的肌肉拉伤刚好没半个月，每周最少来四次，每次练硬拉都要练一个小时，拉起来160公斤的那一刻，别说喊一声，他就是在健身房翻跟头都没问题。
我特别不理解现在的风气：大家好像觉得“认真就输了”，对什么事都要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谁要是为了一件事投入情绪，就会被说“幼稚”“魔怔”，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看起来好像很酷，实际上你从来没有体会过为一件事全身心投入的快乐啊，我们从小到大被教育要“稳重”“要喜怒不形于色”，可是人活着本来就有七情六欲啊，开心了就是要笑，生气了就是要骂，疼了就是要跳脚，体育本来就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合法释放情绪的出口，你不用憋着，不用装，怎么舒服怎么来。
那些嘲笑别人跳脚的人,本质上就是不敢投入，怕自己认真了反而失望，所以先摆出一副“我根本不在乎”的样子，看到别人投入，就觉得对方是傻子，可实际上，那些愿意为了一个进球跳脚，愿意为了一场比赛熬大夜，愿意为了突破自己的极限疼到跳脚还坚持的人，才是真的活得鲜活的人，他们敢认真，敢投入，敢为了一件事付出全部的情绪，哪怕最后会失望，也比从来没投入过的人强一万倍。
我现在看球还是会跳脚,打游戏被坑了会跳脚，野球场被犯规了会跳脚，练硬拉突破重量了也会跳脚，我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反而觉得这是我还热爱生活的证明：我还会为了一件事开心，为了一件事生气，还没有被生活磨得对什么都无所谓。
真的,下次再遇到让你热血上涌的时刻，别憋着，想跳就跳，哪怕踢翻可乐，哪怕被邻居敲门，哪怕被人说幼稚，毕竟，能肆无忌惮跳脚的时刻，才是我们活着最真实的时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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